第282章 不是病例，是约会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七。

沈知微从手术楼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傅炎博。

不是因为他站的位置显眼。

是因为这个人今天太不像平时。

没有白大褂。

没有病历夹。

甚至连电脑包都没拿。

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只有两瓶水。

沈知微脚步慢了一下。

傅炎博已经看见她。

“结束了？”

“嗯。”

她走过去，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找什么？”

“病例。”

“没有。”

“电脑呢？”

“办公室。”

“手机？”

傅炎博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有。”

沈知微点头：“还行。”

“什么还行？”

“至少不像准备把我骗出去会诊。”

傅炎博：“……”

他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

“今天不聊工作。”

沈知微接过，拧开喝了一口：“你确定？”

“确定。”

“如果医院来电话？”

“接。”

“这不还是工作？”

“急诊除外。”

“那病例呢？”

“不聊。”

“术式？”

“不聊。”

“麻醉？”

傅炎博看她：“沈知微。”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终于笑了一下。

“有一点。”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沈知微看见他的车，脚步没停：“去哪？”

“先吃饭。”

“还是面？”

“不是。”

“医院附近？”

“也不是。”

“那得开多久？”

“二十分钟。”

沈知微系上安全带：“傅主任准备得挺认真。”

“昨天有人说让我追快一点。”

“我没说让你提高工作效率。”

“我只会这个。”

“看出来了。”

车开出医院。

这个点还没到晚高峰最堵的时候。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条老街外面。

沈知微下车，看着前面几栋改造后的旧建筑，有些意外。

“这里？”

“嗯。”

“你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傅炎博沉默了一下。

“搜的。”

沈知微转头看他。

“搜什么？”

傅炎博不太想回答。

她已经拿出手机：“我可以自己搜。”

“适合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沈知微脚步停住。

傅炎博神色依旧很镇定。

如果忽略他明显加快了一点的步子，确实看不出什么。

沈知微忍了两秒。

没忍住。

“傅炎博。”

“嗯。”

“你还真搜。”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她跟上去，“就是突然觉得你比我想的认真。”

傅炎博看她：“追你不应该认真？”

这次换沈知微没接上。

她低头拧好瓶盖。

“走吧。”

傅炎博没继续逗她。

餐厅藏在老街里面，店不大，人也不算多。

两个人坐下以后，服务员把菜单送来。

傅炎博习惯性先推给沈知微：“你点。”

“都可以。”

“有没有不吃的？”

“太甜的不吃。”

“辣？”

“可以。”

“海鲜？”

“可以。”

傅炎博点了几个菜。

等服务员走远，沈知微忽然问：“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

她看着他。

傅炎博反应过来。

刚才这句话，她也说过。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我们俩如果一直这样，服务员应该挺难做。”

“你平时吃饭也不挑？”

“忙的时候有得吃就行。”

“休息的时候呢？”

“也差不多。”

傅炎博点头：“那确实不好追。”

“为什么？”

“没有明显喜好。”

“谁规定追人一定要从吃的下手？”

“网上。”

沈知微差点笑出来：“你到底看了多少？”

“不多。”

“比如？”

“约会不要一直聊工作。”

“这一条你执行得一般。”

“所以现在在聊追人。”

“……”

沈知微端起水杯。

行。

至少真的没聊病例。

菜很快上来。

两个人刚吃几口，傅炎博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

沈知微也看见了。

医院。

“接吧。”

傅炎博接起来。

电话那边说得很快。

他听了十几秒：“血压现在多少？”

沈知微抬眼。

说好的不聊工作。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

傅炎博已经开始远程处理病人。

“先补液，不要急着加第二种升压药。把术后引流量和最新血红蛋白发给我。”

他说完挂电话。

沈知微夹了口菜。

“傅主任。”

“急诊除外。”

“我没说你违规。”

“那你这个表情？”

“我在想。”

“什么？”

“两个外科系统的人约会，是不是就不应该选离医院二十分钟的地方。”

傅炎博笑了：“那下次选四十分钟。”

“为什么更远？”

“电话解决不了，他们就不会第一时间找我。”

“你想得挺美。”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真正和工作有关的电话只有那一个。

中间两个人也真的努力聊了些别的。

比如沈知微休息时最常做什么。

她想了半天。

“睡觉。”

傅炎博：“还有？”

“洗衣服。”

“还有？”

“买菜。”

“……”

沈知微看他：“你呢？”

傅炎博沉默更久。

“看病例。”

“还有？”

“健身。”

“还有？”

“睡觉。”

两个人同时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低头笑了。

“我们是不是挺无聊？”

“可能。”

“那你还追？”

傅炎博看着她：“我也没准备找一个天天带我蹦迪的人。”

“我不会。”

“正好。”

饭后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街两边亮起暖黄色的灯。

傅炎博没有马上去停车场。

“走一会儿？”

沈知微看了眼时间：“可以。”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往前。

没有特别亲密的动作。

甚至中间还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走到一家旧书店门口，沈知微忽然停住。

傅炎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进去？”

“看看。”

书店不大。

一楼大多是新书，二楼放着一些旧版医学史、传记和老杂志。

沈知微上楼以后明显比刚才有兴趣。

她从角落拿出一本很旧的麻醉学史。

傅炎博站在旁边：“刚才说好不聊工作。”

“这是历史。”

“麻醉学史不是麻醉？”

“那你别看。”

沈知微抱着书往前走。

傅炎博跟在后面，嘴角带着笑。

她最后买了两本。

结账的时候，傅炎博拿出手机。

沈知微直接挡了一下：“我自己买。”

“我没说替你付。”

“那你拿手机做什么？”

“买我自己的。”

沈知微低头。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

外科人物传记。

她沉默两秒。

“所以我们约会的最后还是买了医学相关的书。”

“至少没聊病例。”

“勉强算进步。”

从书店出来已经九点。

回去的路上，沈知微坐在副驾驶翻了两页。

傅炎博看了她一眼：“晕车吗？”

“不晕。”

“那也别一直看。”

“你管得有点早。”

傅炎博顿了一下：“那什么时候可以管？”

沈知微合上书。

车里安静片刻。

她没有直接回答。

“傅炎博。”

“嗯。”

“你是不是每个问题都准备把我往一个方向带？”

“哪个方向？”

“让我答应你。”

傅炎博没有否认。

“是。”

沈知微侧过脸看窗外。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你继续。”

“继续什么？”

“追。”

“不是让我快一点？”

“快也得有过程。”

傅炎博点头。

“懂了。”

沈知微看他：“真懂？”

“明天不约你吃医院食堂。”

“……”

这理解能力。

确实还有得救。

车到她楼下。

沈知微解开安全带，刚准备下车，傅炎博叫住她。

“沈知微。”

“嗯？”

“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约会。”

他问得很认真。

像做完一台手术以后等术后评估。

沈知微看了他几秒。

“七十分。”

傅炎博皱眉：“这么低？”

“及格了。”

“扣在哪？”

“手机响了一次。”

“急诊。”

“我知道，所以只扣十分。”

“剩下二十分？”

沈知微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回头。

“下次再告诉你。”

车门关上。

傅炎博坐在驾驶位，看着她往楼里走。

过了几秒。

他低头笑了。

至少还有下次。

回到家以后，沈知微把那两本书放到茶几上。

洗完澡出来，她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

【到了说一声。】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

【不用急着回。】

第三条又隔了二十分钟。

【我到家了。】

沈知微看着最后那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明明让她报平安，自己倒先报了。

她拿起手机。

【到了。】

傅炎博几乎秒回。

【今天剩下二十分扣在哪？】

沈知微坐到沙发上。

【你不是说不问？】

【当时不问。】

【现在可以。】

沈知微盯着聊天框半天。

【十分扣在你把第一次正式约会安排得像项目执行。】

那边停了几秒。

【还有十分？】

【保留。】

【为什么？】

【给下次。】

这次傅炎博没有继续追问。

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过了会儿，又发来一条。

【那下次我不做项目计划。】

沈知微忍不住笑。

【也不用完全不做。】

【？】

【至少提前告诉我穿什么鞋。】

今天在老街走了快一个小时，她穿的还是下班时那双鞋。

不疼。

但确实不算适合散步。

傅炎博很快回复。

【记住了。】

沈知微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扔到旁边。

五秒后，又拿回来。

【还有。】

【嗯。】

【今天还不错。】

那边这次很久没回。

沈知微以为他去洗澡了。

一分钟后，消息才弹出来。

【收到。】

后面又跟了一句。

【比七十分有用。】

沈知微靠在沙发上笑了半天。

行。

至少学习能力确实不错。

这七十分，好像也不算低。

临睡前，沈知微翻开今天买的书。

那张购物小票从里面掉出来。

上面除了两本书，还有一瓶水。

她看了两秒，把小票随手夹回去。

手机又亮。

傅炎博：【明天早上有手术，早点睡。】

沈知微：【你现在开始管睡觉？】

那边立刻回。

【提醒。】

【不是管理。】

沈知微笑。

【措辞通过。】

傅炎博：【谢谢沈主任审批。】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

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习惯晚睡的人，被人提醒早点睡，也不一定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