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你工作以外是什么样子

周六上午十点。

傅炎博第一次站在沈知微家楼下时，手里拎的不是花。

是早餐。

沈知微下楼，看见纸袋上的店名，先看他，再看早餐。

“你几点起的？”

“七点。”

“周六？”

“习惯了。”

“所以你七点起床，跑了半个城去买早餐？”

傅炎博把纸袋递过去：“没有半个城，二十五分钟。”

“有什么区别？”

“时间更准确。”

沈知微接过袋子：“傅主任，今天休息。”

“我知道。”

“休息日不用报数据。”

“职业习惯。”

“又是职业习惯。”

她转身往旁边的小公园走。

傅炎博跟上：“不回去吃？”

“今天太阳不错。”

“所以？”

“坐外面。”

小区旁边有一条河道。

周末人不算少。

有人跑步，有人遛狗，还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沈知微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把纸袋打开。

傅炎博买了豆浆、包子，还有一份粥。

她看了看：“挺传统。”

“你不喜欢？”

“喜欢。”

“昨天还说自己没有明显喜好。”

“早餐例外。”

“记住了。”

沈知微抬头：“你不用每句话都记。”

“为什么？”

“累。”

“还好。”

傅炎博把粥盖打开递给她。

沈知微没接。

“怎么？”

“你是不是把我当病人？”

“开个盖而已。”

“那给你自己也开。”

傅炎博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杯豆浆。

默默拧开。

沈知微这才把粥接过去。

两个人坐着吃了十几分钟。

中间有只金毛从面前跑过去，牵绳的女孩一路道歉。

沈知微一直看着那只狗。

傅炎博注意到：“喜欢？”

“挺喜欢。”

“养过？”

“没有。”

“为什么？”

“值班。”

两个字就解释了。

傅炎博点头。

医生的生活很容易这样。

不是没喜欢的东西。

是很多喜欢都排在排班后面。

沈知微忽然问：“你呢？”

“什么？”

“养过宠物吗？”

“小时候养过鱼。”

“后来？”

“死了。”

“……”

“第一周死一条，第二周又死一条。”

沈知微看着他：“你养了几条？”

“五条。”

“全死了？”

“三条。”

“剩下两条呢？”

“我妈送人了。”

沈知微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炎博皱眉：“很好笑？”

“有一点。”

“我当时九岁。”

“九岁也不能证明你会养鱼。”

“所以后来没养。”

沈知微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傅炎博第一次发现，她真正放松的时候和医院里不太一样。

不是一直冷静。

也不是每句话都像在讨论麻醉风险。

她笑起来其实很明显。

眼尾会弯。

声音也会比平时轻。

沈知微笑够了，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看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很爱说没什么。”

“怕说了你嫌我快。”

“……”

沈知微低头喝粥。

看来这人学习速度还挺快。

早餐吃完，两个人没有马上离开。

沈知微靠在长椅上晒了一会儿太阳。

傅炎博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买菜。”

“然后？”

“洗衣服。”

“然后？”

“把厨房收一下。”

“然后？”

沈知微转头：“你是不是对我的周末很失望？”

“没有。”

“你脸上写着。”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沈主任休息日也要做家务。”

她扬眉：“不然呢？”

“我以为会请人。”

“我一个人住，没那么多事。”

“那现在去买菜？”

“你也去？”

“可以。”

“傅炎博。”

“嗯。”

“你昨天搜了约会攻略。”

“是。”

“哪一条写着陪人逛超市？”

“没有。”

“那你去干什么？”

傅炎博想了想：“看看你工作以外是什么样子。”

沈知微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

“走吧。”

“去哪？”

“超市。”

傅炎博跟上去。

大型商超离小区只有一条街。

沈知微推车。

傅炎博走在旁边。

刚进蔬菜区，他就发现她买东西非常快。

番茄。

青菜。

鸡蛋。

牛肉。

几乎不用挑。

拿了就走。

傅炎博忍不住：“你不看日期？”

“刚才看了。”

“什么时候？”

“你问鸡蛋的时候。”

“……”

走到调味品区，沈知微停得久一点。

傅炎博低头看她手里的两瓶酱油：“有区别？”

“一个生抽，一个蒸鱼豉油。”

“哦。”

“你不会做饭？”

“会一点。”

“会什么？”

“煮面。”

“还有？”

“煎蛋。”

“还有？”

“……”

沈知微懂了。

“没了。”

“差不多。”

“那你平时吃什么？”

“医院、家里、外卖。”

“家里谁做？”

“我妈。”

“傅主任生活能力一般。”

“我工作能力可以。”

“这是两回事。”

傅炎博没有反驳。

走到冷柜前，沈知微突然拿了一盒馄饨皮。

傅炎博看她：“你会包？”

“会。”

“今天包？”

“本来没打算。”

“现在呢？”

沈知微看了眼购物车，又看他。

“你要学吗？”

傅炎博没有犹豫：“学。”

沈知微又拿了肉馅。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比原计划多了不少东西。

回到小区门口，傅炎博很自然地伸手去拿袋子。

沈知微没拒绝。

一人两个。

电梯一路上行。

门开以后，沈知微走出去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

她回头。

傅炎博还站在电梯里。

“怎么？”

“你确定让我进？”

沈知微看了他两秒。

“你不是要学包馄饨？”

“是。”

“那进来。”

“好。”

这是傅炎博第一次进她的家。

比想象中简单。

灰白色调。

客厅没有多少装饰。

茶几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沙发角落搭着薄毯。

窗台上有三盆绿植。

傅炎博走近看了一眼。

沈知微换鞋：“别碰。”

“怎么？”

“其中一盆快死了。”

“哪盆？”

“最绿的那个。”

“最绿？”

“刚换过叶子。”

“……”

傅炎博看着她。

沈知微神色很正常：“我不太会养。”

傅炎博忽然想起自己九岁那五条鱼。

“看来我们挺合适。”

“为什么？”

“都养不好东西。”

“……”

沈知微把购物袋放到厨房：“你今天可以走了。”

傅炎博笑着跟过去：“馄饨还没包。”

“突然不想教。”

“晚了。”

两个人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傅炎博学得不慢。

前几个很难看。

后面渐渐像样。

沈知微把他包的和自己包的分开放。

“为什么分开？”

“明天我值班。”

“然后？”

“你的你自己带走。”

傅炎博看着自己那排歪歪扭扭的馄饨：“你嫌弃？”

“怕煮散。”

“……”

沈知微低头笑了一下。

傅炎博盯着她：“你今天已经笑我很多次了。”

“不能？”

“能。”

“那继续。”

最后两人把最丑的几只当场煮了。

竟然没散。

沈知微夹起一个：“不错。”

“几分？”

“什么？”

“昨天约会七十分。”

“今天呢？”

沈知微吃完那只馄饨，想了想。

“八十五。”

“为什么高这么多？”

“你会洗碗。”

傅炎博低头看着正在冲水的碗。

“原来加分这么简单。”

“生活能力也是能力。”

收拾完厨房，已经下午两点多。

傅炎博准备走。

到门口时，沈知微从冰箱里拿了一盒他包的馄饨递过去。

“拿回去。”

“你真的不留？”

“不留。”

“好。”

傅炎博接过。

沈知微准备关门。

他忽然问：“沈知微。”

“嗯？”

“今天算约会吗？”

她靠着门框。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

“那就算。”

“八十五分？”

“嗯。”

“剩下十五分怎么补？”

沈知微想了想。

“先把你那盒馄饨煮熟再说。”

门关上。

傅炎博站在外面，看了眼手里的盒子。

忽然觉得这次进步确实挺大。

傍晚六点多。

沈知微正在阳台收衣服，手机震了一下。

傅炎博发来一张照片。

锅里漂着十来只馄饨。

外形依旧不算漂亮。

但一个都没破。

下面一句。

【全部存活。】

沈知微：“……”

她回。

【你在写术后随访？】

【结果客观。】

【汤太多了。】

【第一次煮。】

【火也大了。】

【怎么看出来的？】

【皮边都起毛了。】

过了半分钟。

傅炎博又发一张。

这次把火关小了。

沈知微：【现在可以。】

傅炎博：【几分？】

【六十。】

【为什么比约会还低？】

【这是做饭。】

【评分系统不一样。】

傅炎博那边没再说话。

沈知微以为他终于专心吃饭。

十分钟后，一条消息重新跳出来。

【我妈问谁教的。】

她手一顿。

【你怎么说？】

【同事。】

沈知微看着“同事”两个字。

明明没什么问题，却莫名觉得不太顺眼。

她想了想。

【也对。】

傅炎博：【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没有。】

【真的？】

【傅主任，隔着手机不要做面诊。】

【那明天当面看。】

沈知微站在阳台上，衣服都忘了收。

过了会儿才回。

【明天我值班。】

【我知道。】

【那怎么看？】

【给你送早餐。】

沈知微盯着屏幕。

【不用。】

【已经准备了。】

【准备什么？】

【明天看。】

轮到他不说了。

沈知微放下手机，继续收衣服。

嘴角却一直没完全压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她走进麻醉中心。

桌上真的放着一份早餐。

旁边没有卡片。

只有一张便利贴。

傅炎博的字很干净。

【今天不聊病例。记得吃。】

沈知微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那本麻醉学史里。

同事从旁边经过：“沈主任，谁送的？”

她面不改色地打开早餐。

“同事。”

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原来这两个字。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也没那么顺耳。

至少昨天是一本书。

今天已经能带饭回家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在医院碰见。

傅炎博经过麻醉中心门口，没有进去，只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昨天那盒馄饨的空盒子。

【全部吃完。】

沈知微正在写记录。

【存活率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那可以加五分。】

傅炎博：【六十五？】

【嗯。】

【进步太慢。】

沈知微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追人本来就不是手术。】

【没有标准路径。】

这次对面安静了几秒。

【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