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决裂

三天后，天斗城外，一处山涧茶寮。

这三天，伍合一想了很久。他不信十几年的兄弟情，会真的毁在一个误会里。他决定再谈一次。不管唐三听不听，他要把话说透。

他特意选了这处山涧茶寮，僻静，无人打扰，能安安静静地把话说开。他甚至备了一壶唐三爱喝的清茶，想着，喝口茶，气或许就消了。

伍合一坐在茶寮里，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他等了一个上午，终于等来了那道身影。唐三，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小舞。

唐三。伍合一站起身，你肯来，就好。咱们兄弟俩，好好谈谈。

唐三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茶寮门口，望着他，淡淡道：谈什么？

谈那天夜里的事。伍合一深吸一口气，唐三，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可那天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伍合一，从来没想过要断你的神路。

没想过？唐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唐三！伍合一一拍桌子，你我这么多年兄弟，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我要是想害你，当初在学院的时候，我有一百次机会！

你也说了，是当初。唐三平静道，人，是会变的。

伍合一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他看着唐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了。

唐三，你听我说。伍合一缓了缓语气，那天夜里，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在进行神考。若我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分别？唐三打断他，你护她成神，是事实。我神考失败，也是事实。至于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谁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唐三！小舞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唐三的衣袖，你别这样。合一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夜里，他喊了让你别碰天劫的！

小舞是亲眼看着这两人一路走来的。当年在学院，伍合一是最热闹的那个，唐三是最沉稳的那个，两人一动一静，却偏偏处成了最好的兄弟。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站在茶寮两端，剑拔弩张。

唐三，你还记得那年精英赛决赛吗？小舞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被武魂殿的人围住的时候，是合一第一个冲进去救你的。那时候他护你，也是拿命护的呀！

唐三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那场决赛，他被三人夹击，是伍合一杀进重围，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可越是记得，他心里就越堵得慌。既然当年可以拿命护他，为何如今，却只肯喊一句？

喊了。唐三回头，看着小舞，声音却温和了下来，小舞，我知道你心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喊那一句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不动手拦住我？他要是真的在意我这个兄弟，哪怕拼着受点伤，也该把我拦下来。可他只是站在护道的位置上，喊了一句，就看着我一锤砸下去。

他护千仞雪，是拿命护；他拦我，却连一步都懒得挪。

唐三，你这话过了！伍合一沉声道，那天夜里我要是能分身，我早就拦你了！我护着天劫，千仞雪她。

她是你什么人？唐三忽然抬眼，直直望着他，她跟你非亲非故，你却拿命护她。我跟你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护我的时候，就只有那一声别碰天劫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伍合一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护道之约的来龙去脉，想解释天劫的规则，想解释那一夜的千钧一发。可他也知道，唐三现在听不进任何解释。唐三要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一个他偏心的证明。

我明白了。伍合一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唐三，你是认定了，我护她，是偏心；我拦你，是不尽心。是不是？

唐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伍合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既然你觉得我偏心，那我认。可我问心无愧。那天夜里，我没有半分要害你的心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伍合一，对得起你。

对得起？唐三低笑一声，伍合一，你的对得起，可真轻巧。

唐三！小舞急了，转向伍合一，合一，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几天心里难受，说话冲。

小舞，你别替他说话了。唐三淡淡道，他不需要你来替他圆场。他是护道成神的人，我高攀不起。

唐三！伍合一猛地抬头，眼底有怒意翻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我？难道要我跪下跟你认错，你才满意？！

跪下？唐三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平静，伍合一，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是你告诉我。他顿了顿，那天夜里，你是不是，真的想害我？

我没有！伍合一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伍合一对天发誓，我要是有一分害你的心思，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唐三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也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那天夜里，被雷劈的，可是我呢。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伍合一站在原地，望着唐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当一个人认定你害了他，你所有的解释，都会变成他眼中的证据。

唐三。伍合一声音沙哑，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不是我要走到这一步。唐三道，是老天爷，把咱们推到了这一步。

他转身，朝茶寮外走去。小舞急得跺了跺脚，看看伍合一，又看看唐三，最后咬了咬牙，追了上去：唐三！你等等我！

小舞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飞快地丢下一句：合一，你别往心里去。给他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伍合一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好好看着他。

小舞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才转身追了上去。

唐三！伍合一在他身后喝道，你要是真想恨，就恨我一个人。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伍合一，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茶寮外的山道上。小舞追着他的背影，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伍合一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心疼。

合一。小舞低声道，你别怪他。他心里，是真的苦。

伍合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坐下，拿起那壶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那茶，又苦又涩，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唐三。他低声道，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他放下茶杯，眼底的神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了解唐三。唐三这个人，心志坚如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神考被断这样的深仇，唐三绝不会轻易罢休。他今天话说得越平静，往后埋的雷就越深。这一点，伍合一看得比谁都清楚。

伍合一可以容忍唐三恨他，可以容忍唐三跟他对着干。可有一件事，他绝不能容忍。唐三要是把刀，伸向他身边的人。谁都不行。

你我相识一场，我敬你，重你。可今日起。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伍合一，不再欠你什么。

你若就此收手，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你若偏执到底，非要动我的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伍合一，绝不会手下留情。

茶寮外，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吹向远方。那壶凉透的茶，终究没有人再来喝第二杯。

茶寮的老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上的茶具。他不懂这茶寮里方才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个年轻人，一个人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那背影，落寞，却挺得笔直。桌上的那壶清茶，凉透了，也再没有人来续。

兄弟一场，至此，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