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龙凤祭祀

夜，天斗皇家学院，静室。

梁院长收回搭在米儿腕上的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经用魂力替米儿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命，可米儿的生机，依旧在不可遏制地流逝。

怎么样？伍合一守在床前，声音嘶哑。

梁院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一掌，震碎了她的心脉。我能吊住她一时，吊不住她一世。

她伤的是心脉，又赶上冲关反噬，两股伤叠加在一起。梁院长顿了顿，声音艰涩，寻常手段，救不了她。若是再早些，或许还能搏一搏。可现在，太晚了。

太晚了。伍合一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空洞。他忽然想起，那个黄昏，米儿笑着说等打完这仗，我们就不分开了。原来那句话，早就在为这一刻，做注脚。

我不管什么一世不一世！伍合一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梁院长，你想想办法！她还有救的，对不对？！

合一。梁院长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先冷静。她。还有话，想跟你说。

静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玉天恒、叶泠泠、独孤雁、林北。一群人挤在门外，红着眼眶，却谁也不敢进来打扰。他们都知道米儿伤势沉重，也知道此刻守在里面的伍合一，心里该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

叶泠泠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梁院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梁院长缓缓摇头。

伍合一浑身一颤。他转头，望向床上那道苍白的身影。米儿不知何时，竟醒了。她半睁着眼，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虚弱到极致，却依旧温暖的笑意。

合一。米儿轻声道，你过来。

伍合一三步并作两步，跪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米儿，我在。你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傻瓜。米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胡说！伍合一急道，梁院长他。

梁院长救不了我的。米儿打断他，眼底却透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合一，你听我说。

我体内的魂力，被那一掌震散了七成。可我还有一桩心愿未了。我的第七魂环，还没凝成。我的龙凤弓，还欠我一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魂环！伍合一又急又气，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怎么凝魂环？！

正因为没时间了，才更要凝。米儿缓缓道，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合一，我这柄龙凤弓，不是普通的武魂。它里面，藏着一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直到刚才，濒死的那一刻，我才看清。

这柄弓，她从小背到大。她一直以为，它只是一柄厉害些的武魂。可就在方才，那一掌几乎要了她的命的时候，弓里那道沉睡的龙魂凤魂，忽然醒了过来。它们告诉她，这柄弓的深处，埋着一座神考的入口。

龙凤神考。米儿望着伍合一，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光，原来我，早就是被神选中的人。可惜，我太笨了，一直不知道。

我原本想着，等打完这场仗，再去慢慢解开这桩秘密。她笑了笑，没想到，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她说着，竟颤巍巍地，盘膝坐起。

米儿！伍合一大惊，

别拦我。米儿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拦不住我。

她闭上眼，周身那已经涣散的魂力，竟在这生死一瞬，重新汇聚！一股奇异的气息，自她体内缓缓升起。那气息，既有龙的厚重，又有凤的轻盈，龙魂凤影，在她周身若隐若现！

第七魂环。给我。凝！

米儿猛地睁眼，一声低喝！那一瞬，她周身的魂力轰然爆发，龙吟凤鸣，响彻整座静室！第七魂环，竟真的在她濒死的躯体上，一寸一寸，凝聚成形！

静室之外，原本沉沉的夜空，忽然风起云涌。龙吟凤鸣之音，竟穿透屋瓦，回荡在整个天斗皇家学院上空。院中众人抬头，只见一道金红相间的光柱，自静室冲天而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是米儿副院长的方向！有人惊呼。

她不是在养伤吗？怎么会。

人群骚动起来，却又被守在院外的玉天恒等人拦下。

可那魂环的颜色，却不是任何一位魂师见过的颜色。那是一种流转着龙鳞金与凤羽红的光芒，玄奥，瑰丽，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的神性！

这是。梁院长瞳孔骤缩，神性魂环？！

第七魂技。龙凤祭祀！

米儿的声音，在龙吟凤鸣中，清晰无比地落下。

静室之内，骤然安静。那枚龙凤魂环，缓缓旋转，释放出一道道古老的信息。那是龙凤弓深处，尘封已久的传承：

【龙凤祭祀】：以自身生命为引，可将弓主全部力量，与那潜藏于龙凤弓中的神考根基，尽数献祭给指定之人。受祭者，将承其修为，启其成神之路。

龙凤神考。米儿喃喃道，眼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我这柄弓，从一开始，就是为而生的。

她这一生，温温柔柔，软软糯糯，连吵架都不会大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温软的皮囊底下，藏着一根比谁都硬的骨头。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前她认准了要跟在伍合一身后，如今，她认准了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我米儿，从来不是谁的累赘。她低声道，这一次，我也要护他一回。

米儿！伍合一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要你的什么献祭！我不要你的修为！我要你活着！你听到了没有？！

合一。米儿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而决绝，你听我说。

我这一生，没什么大本事。追着你跑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追上你的脚步。可我总算，为你做了件有用的事。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替我，把这条路，走到头。

米儿！伍合一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你答应过我的，等打完这仗，我们就不分开！你赖账了是不是？！

米儿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然，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释然。

答应过我。不分开的。她轻声道，我赖账了。

对不起，合一。

伍合一的眼眶，倏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怪你，可你也不能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米儿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她就走不了。

伍合一身形剧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静室里，龙吟凤鸣，渐渐低下去。米儿的呼吸，越来越弱，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望着伍合一，温柔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合一。她最后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替我。好好活着。

替我。把这场仗，打完。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一字一字，落进伍合一的心里，重逾千钧。那句话，他后来记了一辈子。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眼。

而那道龙凤魂环，在她头顶盘旋不去，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仿佛连它，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献祭，唱一支挽歌。

伍合一跪坐在床前，握着米儿那只渐渐凉下去的手，一动不动。他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只是静静地跪着，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低声道：

米儿。你等着我。

等我替你打完这场仗，我就去找你。

我们说好的。不分开了。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灭了一盏烛火。静室里，只剩那道龙凤魂环，静静燃烧，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而那道龙凤魂环的光，透过窗棂，映在院中每一个人的脸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这盏灯，或许就要熄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盏灯熄灭之前，将燃尽自己，照亮一个少年成神的路。

这一夜，注定载入史册。只是此刻，还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