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献祭

米儿，你听我说。伍合一死死攥着米儿的手，声音发颤，我不要你的修为，不要你的神考！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要！

合一。米儿望着他，眼底温柔而决绝，来不及了。我的心脉已断，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我这条命。与其让这一切随我葬进土里，不如。让它替我，护你走完剩下的路。

我说了不要！伍合一吼道，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米儿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起最后一缕魂力。

米儿！你要做什么？！伍合一猛地警觉，刚要扑上前，却见米儿指尖那缕魂力，骤然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锁，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伍合一拼命挣扎，可那道魂力，是米儿倾尽全部修为凝聚的执念，他一时之间，竟挣不开分毫！

门外，玉天恒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他猛地推开房门，只见米儿浑身金光大盛，龙凤虚影冲天而起，而伍合一被一道金红光锁定在原地，拼命挣扎，嘶吼得肝胆俱裂！

米儿师姐！叶泠泠惊呼出声，想冲进去，却被那道金红之光弹开！

快拦住她！玉天恒吼道，她要献祭自己！

众人拼尽全力想要突破那层光幕，可那道光幕，是米儿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凝聚的屏障，神圣而不可侵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在金光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米儿师姐。叶泠泠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独孤雁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声音嘶哑：她不是在傻。她是在用命，护住那个人。

对不住了，合一。米儿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愿。可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你要是敢。伍合一眼眶通红，声音嘶哑，米儿，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走，我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吧。米儿笑了笑，你恨我一辈子，总好过。你忘了我。

米儿没有回应他那句狠话。她只是望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记忆最深处。

我早就想好了。她轻声说，这一生，我追着你跑了太久。最后这一程，就让我。走在你前面吧。

我会化成风，化成雨，化成你身边的每一寸光。你不孤单的，合一。你只是。暂时看不见我了而已。

她说着，缓缓闭上眼。

第七魂技。龙凤祭祀！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金红相间的龙凤魂环，骤然亮起！一声龙吟，一声凤鸣，自米儿体内同时炸响，穿破静室，穿破天斗皇家学院，直冲九霄！

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乌云翻涌，遮天蔽日！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凤鸣，响彻整个大陆。天斗、星罗、日月，三片大陆的无数强者，在同一时刻，猛然抬头！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动静？！

龙凤同鸣。天地同悲！这是神级的存在，在陨落啊！

是谁？！是哪位大能在献祭？！

万里之外，日月帝国皇宫，梦旋君骤然起身，望向天斗方向，瞳孔骤缩：老伍。你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武魂殿，千仞雪立于殿顶，三对圣洁羽翼微张，望着天斗方向那道冲天的金红之光，沉默良久，轻声道：。她竟，选了一条这样的路。

静室之内，龙凤双魂自米儿体内腾空而起。一龙一凤，龙鳞璀璨，凤羽流光，在米儿头顶盘旋嘶鸣，悲怆而决绝。而后，它们裹挟着米儿全部的修为、全部的神性、全部的生机，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金红长河，猛地灌入伍合一的体内！

米儿。！！伍合一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停下！你给我停下！！

可那道金红长河，滚滚而来，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米儿的修为，如洪流般冲进他的经脉，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力！

伍合一体内的魂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七十一级。七十五级。七十九级。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伍合一的魂力，当场突破八十级大关！第八魂环，在他脚下轰然凝聚，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静室！

魂斗罗！八十级魂斗罗！

梁院长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魂师突破，可没有哪一次突破，像今夜这样，是用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八十级魂斗罗。他喃喃道，孩子，你拿命换来的这个境界，日后，可要替她好好活着啊。

可伍合一，没有丝毫喜悦。他只是望着那道渐渐变淡的身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米儿。你停下。求你了。

米儿的身形，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的修为、她的生机，正顺着那道金红长河，源源不断地涌入伍合一的体内。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她只是望着伍合一，眼底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

合一。她轻声道，你看，你终于。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我不要！伍合一声音哽咽，我只要你活着！

傻瓜。米儿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光，我说过，我赖账了嘛。

她说着，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眉心。一道玄奥的印记，自她眉心浮现。那是龙凤神考的印记，承载着龙凤弓深处，那座古老神位的资格。

这座神位，我给不了我自己了。米儿望着那道印记，轻声道，可我，把它给你。

你替我，登上那个位置。你替我，去看看。成神之后，是什么样的光景。

米儿，不要。伍合一拼命挣扎着，那道光锁却纹丝不动，你留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分开了吗？！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骗你。米儿轻声说，我只是。把这句约定，延长到很远的将来了。

她说着，将那枚龙凤神考的印记，缓缓送入伍合一的眉心。

那一刻，伍合一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片金光。龙凤神考的九重阶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他承接的，不仅是米儿的修为，更是她的神位、她的宿命。

你给过我的。米儿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也越来越淡，那些年追着你跑的日子，城墙上的肉饼，还有那句不分开了。我永远记得。

合。你，替我把这场仗打完。然后。好好活着。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的尽头。

话音，落下了。

米儿的身形，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般，缓缓升腾。那道光锁，无声碎裂。伍合一骤然能动了，他发疯般扑上前，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可他的怀里，只剩一片空。

那些光点，在他指缝间流淌而过，温柔得像一场迟来的雨。龙凤双魂，发出一声哀恸的长鸣，也缓缓消散。只有那道金红相间的龙凤魂环，静静地，留在了原地。

那是米儿，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

伍合一的指尖，触到那枚魂环，冰凉而温润。像她曾经握过他的手。他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米儿。他低低地唤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只要唤得够多，她就会像从前那样，从某个角落探出头来，笑着应他一声。

伍合一跪在空荡荡的静室里，双手虚握着那片虚无，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直到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米儿。你给过我的，我也永远记得。

等我打完这场仗。我就去找你。

我们说好的。不分开了。

窗外，乌云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

那一夜，整个大陆，都记住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龙凤同悲。

而在静室最深处，那道金红相间的龙凤魂环，依旧静静地悬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的光。它像是米儿留在这世上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这道魂环，将在他日后的每一场战斗里，化作龙魂与凤影，替他挡下杀招，替他照亮前路。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年，将带着这道魂环，一路踏上神位。直到有一天，他踩着满天星辰，重回人间，把那个为他燃尽自己的人，再找回来。

这一夜，龙凤同悲，天地同哀，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