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群情

那一夜，天斗皇家学院，没有一个人睡着。

叶泠泠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那盆九心海棠，哭到崩溃。花瓣上的露珠，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分不清是花泪，还是人泪。

她不是为自己哭。

她是九心海棠的传人，是队伍里唯一的治疗魂师。米儿重伤的那一夜，她拼尽全力，也救不回那条命。她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眼睁睁看着米儿师姐在金光里一点点透明，却连那道光幕都撕不开。

我要是再强一点。她哑着嗓子，一遍遍低语，我要是能救回她。合一他，就不会这样了。

九心海棠的花瓣，在她掌心缓缓展开，净化之力流转，却洗不掉她眼底的泪。

隔壁屋里，玉天恒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蓝电霸王龙的雷霆，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压都压不住。

唐三。他攥着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你动我们的人，这笔账，我玉天恒记下了。

米儿师姐是队里的弓手，是跟咱们并肩流过血的人。他低声道，她死了，我不会让她白死。

这个仇，你不报，我替你报。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他要连夜杀去史莱克，跟唐三拼了！可刚到门口，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你冷静点。独孤雁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你现在冲过去，跟伍合一刚才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玉天恒红着眼吼，难道就让他杀了人，还逍遥法外？！

当然不能。独孤雁走过来，平静地望着他，可报仇不是送死。唐三现在是半神，你一个人冲过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咱们得等。她说，等伍合一养好伤，等咱们准备好了，再一起，把这个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玉天恒喘着粗气，瞪着她，半晌，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砸得木屑纷飞，咬牙切齿：那就等！我忍得住！

米儿师姐的仇，我玉天恒记一辈子。

练武场角落，林北独自坐着，一言不发。他手里握着一把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磨着刀锋。

他这个人，向来话少。别人用嘴说话，他用刀说话。

月光落在刀锋上，映出他平静的眉眼。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谁的都沉。他磨得很慢，很细，仿佛要把那把刀，磨成能劈开半神的一击。

刀锋擦过磨刀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北。吴妙妙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你磨刀做什么？

杀人。林北头也不抬，吐出两个字。

杀谁？

该杀的。

吴妙妙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笑里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好。那算我一个。

林北，你跟米儿师姐，也就见过几面吧？她问。

林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见过几面。可她给我缝过衣裳。

。什么？

那年打擂台，我衣裳破了，没人管我。她看见了，帮我缝好，还塞给我一块烙饼。林北缓缓道，我这个人，记仇，也记恩。

她的仇，就是我的仇。

他说这话时，刀锋磨得雪亮，映出他眼底那片平静到可怕的光。

她说着，也在林北身边坐下，拔出自己的匕首，慢慢地擦。她的脸，在月光下，绷得紧紧的，眼底那抹红，从始至终没有褪过。

队长他。刚才那副模样，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吴妙妙低声道，我跟着他打过那么多仗，从没见过他失控成那样。他那是。真的疼啊。

米儿师姐走了，最疼的，是他。

他疼，可他不说。她顿了顿，眼底的光，一点点坚定起来，他不说，那咱们替他记着。队长，等你打的时候，带上我。我吴妙妙，绝不当孬种。

赵棉一直站在屋檐下，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抽出那柄鞭刀，在晨光里，轻轻擦过刀锋。那一下一下的动作，沉默，坚定，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娟站在他身边，四道雷分身若隐若现，望着远处史莱克的方向，低声道：算我一个。

也算我。赵棉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

熔蹲在院子角落里，小小的一团。

他今年才七岁。跟着师父伍合一，不到一年的光景。在他的记忆里，师父从来都是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人。是那个会教他凝魂力、会在他练功偷懒时敲他脑壳、会笑着把他举过头顶的师父。

可方才，他第一次看见，师父红了眼，师父发了狂，师父差点一拳打在自己人身上。

熔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师父。他吸了吸鼻子，你不要难过。熔会练功的。熔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

等熔长大了，熔帮你打坏人。熔帮你，把那个欺负米儿姐姐的坏蛋，打趴下。

他哭着，却从怀里摸出那柄焱晶刀，攥得紧紧的。焱晶刀上，还残留着师父教他凝魂力时留下的温度。

那一夜，天斗皇家学院，没有人入睡。

可天，终究还是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落进院子的时候，练功房里，已经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熔，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来，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一刀，一刀，练着基础刀法。

他的动作还很稚嫩，他的力气还很微弱，可他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师父。他一边练，一边低声念着，熔不怕苦。熔想变强。熔想替师父。分担一点点。

他练了整整一夜，又练到天亮。小小的手掌，磨出了血泡，他也不肯停。

他学着师父教他的吐纳法，一刀劈下，再收刀，再劈。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可那一下一下劈刀的动作，却倔强得让人心疼。

师父说过，练刀先练心。熔咬着牙，眼眶通红，熔的心，稳住了。熔的刀，也会稳的。

院墙边，梁院长负手而立，望着那个练刀的小小身影，长长叹了口气。他身后，独孤博也踱步过来，碧磷蛇皇的气息，在晨光里幽幽流转。

这孩子，倒是像他师父。独孤博道，一根筋，认死理。

像好啊。梁院长喃喃道，像，才能把他师父那份心思，接下去。

老梁。独孤博忽然道，这学院，咱们怕是待不久了。

梁院长望着远处，目光深远，唐三能悄无声息潜进来，还能全身而退。这天斗城的水，比咱们想的，深多了。

直到一道身影，静静出现在他身后。

够了。伍合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歇会儿。

熔猛地回头，看见师父站在晨光里，神色平静，眼底那片沉了一夜的暗，似乎淡了一些。

师、师父！熔慌忙收起刀，我、我还能练！我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伍合一走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熔的头，可你还小。练功，不是一晚上能练出来的事。

师父。熔仰着头，望着伍合一，眼圈又红了，你。你好些了吗？

伍合一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笑了。那是米儿走后，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他说，好些了。

师父跟你说过的吧。有些账，得一笔一笔，慢慢算。有些路，得一步一步，踏实走。

急，是急不来的。

他直起身，望向院子。叶泠泠、玉天恒、林北、吴妙妙、独孤雁、赵棉、娟。一群人，不知何时，都聚到了院子里。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眼底都燃着同样的火。

叶泠泠也来了。她站在人群里，眼眶还是肿的，可她没有再哭。她只是把那盆九心海棠抱在胸前，缓缓挺直了背。既然救不回米儿师姐，那她就努力变强，强到能救回以后的每一个伙伴。

合一。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可已经稳住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倒下。

伍合一望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伍合一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米儿的仇，我记着。

唐三的账，我也记着。

这一仗，咱们慢慢打。可总有一天。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晨光，落满院子。那个少年的背影，在金光里，重新挺得笔直。而他身后，一群同样燃着火的人，默默握紧了各自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