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决裂天斗

米儿遇袭后的第七天，伍合一查到了那晚的真相。

调令在这。林北把一沓泛黄的纸拍在案上，声音低沉，米儿师姐遇袭那晚，后山石室的守卫，是在半个时辰前，被人以皇室侍卫统领的名头调走的。

调走他们的人，说后山要例行清点，让守卫撤到前院。可清点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伍合一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看得极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纸的手，指节却一寸一寸，泛白。

皇室侍卫统领。他低声道，那是只听天斗皇帝调遣的人。

林北点头，而且我还查到，那一晚，宫里有人连夜递了封信出去。收信的人。是史莱克学院。

伍合一沉默着，把那沓纸，一张一张，重新看了一遍。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当初派人送去天斗大森林核心区的那封信，那封石沉大海、从未送达的信。当初他只当是路上出了岔子，如今想来，怕是早有人，把它截在了半路。

一封没送到的信。一道半夜的调令。伍合一低声道，这天斗城，早就在算计我了。

是我蠢。他说，我还真以为，替他们守着边关，他们就会把我当自己人。

静室里，落针可闻。

伍合一缓缓放下那沓纸。他抬头，望向窗外。天斗城皇宫的方向，金瓦红墙，巍峨庄严。

他说，好一个天斗帝国。

我替你们守了这么多年边关，替你们挡了武魂殿那么多年。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到头来，你们在我背后，递刀给史莱克。

唐三能摸进天斗皇家学院，能一掌拍在我米儿身上。原来是你们，给他开的门。

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合一！梁院长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进宫。伍合一头也不回，当面，问个清楚。

天斗皇宫，金銮殿。

天斗老皇帝高坐在龙椅上，望着大步走进来的伍合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伍合一！殿前侍卫横刀阻拦，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让开。伍合一低声道。

那两个字，不带半分火气，却让殿前侍卫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望着伍合一那双平静到极点的眼睛，竟真的，不由自主地，退开了半步。

伍爱卿。老皇帝强作镇定，挤出个笑容，你来得正好，朕正想召你议事。

陛下。伍合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只问一件事。

米儿遇袭那晚，后山石室的守卫，是奉谁的令，被调走的？

金銮殿里，骤然安静。

老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陛下不必急着回答。伍合一缓缓道，我的人已经查清了。那晚的调令，出自皇室侍卫统领。而宫里，有一封连夜送去史莱克的信。收信人，正是唐三的老师。

臣就想问问陛下。伍合一抬眼，一字一句，唐三能摸进天斗皇家学院，能一掌拍在臣的家人身上，是不是。陛下默许的？

老皇帝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朕。朕只是想着，让你受点挫，收收心，别总跟朕唱反调。朕真没料到，唐三会下那么重的手。

受点挫？伍合一望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凉透了，我的人，命都差点没了，陛下管这叫受点挫

陛下，您坐在这金銮殿上，把人心都算成了棋子。他缓缓道，可您忘了。棋子，是会烫手的。

老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终于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伍爱卿，朕也是没办法。你。你势力太大了。朕怕。

怕我功高震主？伍合一冷笑，陛下是怕我伍合一，会反了天斗？

朕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陛下心里清楚。伍合一打断他，臣为天斗出生入死这些年，不求封赏，只求一个安心。可陛下倒好。宁可把刀递给外人，也不肯信我这个自己人。

这次，是你们先动了我的人。

伍合一说着，缓缓抬手。帝皇铠甲，骤然浮现，金色的战甲，在殿中光芒流转，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整座金銮殿都在震颤！

伍合一！老皇帝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你、你要造反不成？！

造反？伍合一淡淡一笑，陛下，臣没那个闲心。

臣只是来告诉陛下一声。从今日起，我伍合一，与天斗帝国，恩断义绝。

天斗皇家学院，我不待了。这身战功，我也不要了。

陛下爱信谁，信谁去。史莱克也好，武魂殿也罢。从今往后，都与我没关系了。

臣这些年，替天斗守了多少边关，挡了多少刀，陛下心里有数。伍合一道，可这些，今天起，都一笔勾销了。

不是臣忘恩负义。是陛下，先把恩义，卖给了别人。

从今往后，我伍合一，不欠天斗一分一毫。他顿了顿，天斗，也别再指望，从我这里，拿到一星半点。

老皇帝嘴唇哆嗦，想拦，却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连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陛下想拦臣？伍合一垂眸望着他，声音平静，陛下拦得住吗？

还是说。陛下也想尝尝，那一掌的滋味？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老皇帝瘫坐在龙椅上，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竟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怕了。他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什么都豁出去了。

伍合一转身，大步走出金銮殿。身后，整座皇宫，无人敢拦。

走出宫门时，天光正好。伍合一抬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金瓦朱墙，高不可攀。可如今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堵，挡不住他脚步的墙罢了。

从今往后，这座城的事，与我无关了。他低声道，米儿，咱们走。

他迈步，头也不回，走向等候在宫外的伙伴们。

天斗皇家学院，山门。

梁院长早已背好了行囊，站在门口等着他。见伍合一回来，老头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壶热酒递过去：

伍合一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师父，你舍得这学院？

学院是我的家。梁院长笑了笑，可徒弟是我的命。家没了可以再建，命要是没了。那就真没了。

独孤博也背着药篓踱步过来，碧磷蛇皇的气息，在他周身悠悠流转：老毒物我在这天斗城，也待腻了。换个地方，晒晒太阳，逗逗孙女，挺好。

山门外，不知何时，围满了学院的学生和教员。他们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望着梁院长、独孤博，望着整队将要离去的人，眼底满是不舍与茫然。

梁院长。有学生哽咽着喊，你们真要走了吗？

梁院长回头，望着那群孩子，眼眶也红了：好好练功。你们记住。不管在哪儿，都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别学那帮，背后递刀的。

爷爷！独孤雁红着眼眶跑过来，你们。你们都决定了？

决定了。伍合一望向众人，这地方，不值得咱们再待了。

玉天恒第一个站出来，去哪儿都行！只要跟着你，打哪儿都行！

走走走！吴妙妙扛着枪，咧嘴笑，正好，我早看这破城不顺眼了！

林北沉默着，收好磨了一夜的刀。赵棉、娟默默站到队伍里。叶泠泠抱着九心海棠，轻轻点头。熔抱着焱晶刀，仰头望着师父，眼睛里满是坚定的光。

师父，熔小声问，咱们去哪儿？

伍合一望着远方，目光越过天斗城的城墙，落向更远的天际。

先去一个，没人能算计咱们的地方。他说，然后。

把这场仗，打完。

晨光里，一行人，迎着朝阳，大步走出了天斗皇家学院的山门。身后，那座巍峨的学府，那座算计过他们的城，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山风猎猎，吹动他们衣袂翻飞。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疑。他们心里都清楚，从踏出这道山门起，他们便与那座城，彻底两清了。

唐三。伍合一望向史莱克的方向，目光幽深，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火气，却比任何嘶吼、任何狂怒，都更让人心惊胆寒，令闻者无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