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孤军（3）

旅长，我们打不打？周怀瑾问道。

日军要从我们眼前穿过去，切断下关几万人的退路，你说打不打？宋鸿飞目光投向地图上幕府山南侧。

更何况，现在不打也不行了——下关没有撤退的军民都涌过来了，日军也会追过来。

宋鸿飞抬起头，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敌情有变，我作如下部署调整——”

命令——3团以西峰、北峰为核心，1营主力立即前出，加强北崮山！3团2营，给我牢牢钉在老虎山炮台和上元门。

“6团以东峰、铁石岗、燕子矶为核心，1营主力立即前出加强小龟山！6团2营，据守燕子矶、观音门，主要任务是警戒日军迂回和东侧的山田支队！”

“1旅2团以及总队其他单位，暂归旅部指挥，作为总预备队，以中峰和主峰为核心阵地。”

幕府山西起上元门，东至燕子矶，全长约 6 公里，宽约1公里，从西到东有西峰、北峰（二者合称“夹箩峰”）、中峰、南峰（主峰，又名劳山）、东峰，五座主要山峰。?

老虎山、北崮山、小龟山、铁石岗、观音门、燕子矶，沿幕府山南侧山体延绵下来，从西到东，围绕整个幕府山南侧，构成了一圈环形的前出警戒阵地。

这些高地依托背后连续丘陵地貌的幕府山主脉，是实施反斜面和弹性机动防御战术的良好地形条件。

宋鸿飞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出一条线——从东端紫金山北麓、银孔山，沿着京沪线，直到西端下关方向。

然后又在这条线的北侧圈出几个圈：老虎山、北崮山、小龟山。

三个突出的前出阵地，就像一把三叉戟，居高临下，直插金陵城北和整条京沪线。

距离红山以西的京沪线最远不到2公里，红山以东也只有3公里，日军的行军纵队全在火力范围之下。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日军，为下关争取时间。宋鸿飞道，只要3旅还在幕府山，日军就无法从城北直插下关——数万军民就还有时间渡江。

命令各团属步兵炮连和迫击炮连进入发射阵地，平射炮跟着推进，封锁紫金山北麓至城北的线路。

日军38联队要插向下关，只要它不进城门，这是必经线路。宋鸿飞的声音坚决，带着一股杀气，三把尖刀，拦腰斩断它的一字长蛇阵，把它剁在半路上！

重炮10团2营营长林日藩、装甲兵团战车3连连长赵鹊振、总队炮营营附杨秉成、总队装甲骑兵营营长陆剑雄看到三旅官兵都在进行战斗准备，他们很快也得知了宋鸿飞的战斗部署。

几人随即涌入宋鸿飞的指挥部，叫嚷着也要投入战斗。

“你们的任务是撤退，保全这些珍贵的国之重器。”宋鸿飞对林日藩和赵鹊振说道。

林日藩不高兴地说道：“我们保全这些重器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战斗，为了消灭敌人！现在不战，什么时候战？”

这理由非常成立，宋鸿飞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剑雄和赵鹊振这两个好战分子也振振有词：“你们步兵冲在前，要我们这些铁甲战车躲在后面看你们拼命，这是哪门子道理？”

其实宋鸿飞又何尝不想得到重炮火力和坦克的支援？

只是在这个人人都只想拼命撤退，都只想远离危险的时候，他不好要别人留下拼命。

再说别人又不属于他下辖的部队，甚至都不属于教导总队所辖，他也不好开口要指挥人家。

望着几人真诚又坚决的面容，宋鸿飞动容地道：“诸位的军人风范，令人敬佩。得蒙强援，感激不尽！”

既然决定了，军人从来就不喜欢婆婆妈妈。

“今日我们凑齐了步炮协同、步坦协同。”林日藩道，“没说的还是老规矩，宋旅长，你指挥，我们全力配合你！我就不信了，小日子也是一颗脑袋两条腿，老子的炮还砸不碎它！”

“林营长这话提气，我爱听！老子的战车还干不死它！”陆剑雄大叫着道。

“老子的坦克轰死它们！”

“好！有了诸位的重器，我有了更好的杀敌办法！作战部署作如下调整。”宋鸿飞肃声道。

宋鸿飞指着地图，说道：“林营长请看，劳山左下水库、余家山、铁石岗东西两侧，是预定炮兵发射阵地，都在反斜面，火力能够覆盖所有对敌方向。”

宋鸿飞对林日藩和赵鹊振道：“炮车和坦克装甲车从幕府山北侧江边的三台洞附近，可以通过佛宁门这条道路，隐蔽运动，穿过幕府山，到达南侧的阵地。”

林日藩仔细看看地图。

这些发射阵地选址十分适宜，射界宽广。并且都是反斜面，敌人难以发现，这同时也意味看不到敌人，只能以间瞄射击。

“选址非常专业，都说教导总队的间瞄射击冠绝全军，当真名不虚传。”林日藩赞叹道。

宋鸿飞拿出一份早已测绘好的火力控制网地图。

林日藩仔细一看，不禁动容失色。

这个火力控制网，带着精确的网格坐标。

“我们依托万分之一图，在幕府山一带进行了精确测绘，网格坐标精度达到50米，金陵战前又以二分法再度细化，最大精度达到25米。”宋鸿飞介绍道。

“连营迫击炮、团属步兵炮、总队山炮营，各级都配发有火力控制图，一旦前方步兵呼叫，各级配属火力就能进行精确地炮火打击。”

“我的天！”林日藩惊呼起来。

他已看出来，在这张网格火力图上，以幕府山为中心，5公里范围内的广大区域全部覆盖！

这就意味着，只要前沿的步兵连长对照坐标点呼叫，炮兵能在25米的范围内精确覆盖！

如果是他150mm重炮的威力，50米范围就足够了！

“宋旅长今日令我大开眼界，我心服口服！”林日藩由衷叹道。

宋鸿飞一指炮营营附杨秉成，说道：“我们在幕府山训练了这么久，经过总队特务营和炮营几次细化测绘，方得此图，如今该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林日藩信心十足，道：“这下够小日子喝一壶了，要是标定了点还打不准，岂不是太小看我国军炮兵了？有了此图，150重炮能直接砸在它们的头上！”

“75山炮连、150重炮营，组成两个远程炮群，由林日藩营长统一指挥！”宋鸿飞说道，“林营长同时担任全旅炮兵总指挥，随我旅指挥部行动，统筹全旅炮火！并且协调江宁要塞老虎山炮台和幕府山炮台！”

“是！”

“战车3连、装甲骑兵营，编组成三支装甲编队，协同步兵，从老虎山、北崮山、小龟山这三叉戟发起攻击，钳形攻势，三面夹击！”

“是！”

“掐头、断尾、拦腰斩！分割包抄，把这股日军吃掉！”

一种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众人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杀敌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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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天色已蒙蒙亮。

报告旅长！日军约一个联队的兵力，以三个梯队，正沿京沪线向西推进，有8辆坦克，15辆装甲车。小龟山的警戒观察哨报告。

日军16师团38联队，正从紫金山北麓压过来。

先头是一个步兵大队，沿着京沪线，轻装快速前进。

在它们身后，还有两个梯队在跟进。

宋鸿飞站在主峰南坡余家山一个指挥观测所中，透过炮队镜望向西南方向。

天色依旧昏暗。

距离遥远，接近3公里，在10倍炮队镜中，他只看到一条模糊的长长的队列轮廓。

在日军第二梯队的队列中，有20多个黑点在移动，那是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

他仔细辨别着——这股日军不是冲幕府山来的，明显是向西赶往下关方向。

它们想绕过北城墙，直扑下关。宋鸿飞冷冷地道，传令下去——放日军先头过去，等它的主力全部通过红山，进入小龟山与老虎山之间的走廊。

从老虎山向西南延绵伸出一条低矮起伏的土梁，延绵一千多米，直到尽头又隆起为象山，象山距离京沪线不过400多米。

3团主力和第一装甲突击编队——3辆二号坦克、2辆火力支援车、4辆豪须装甲车、一辆指挥车，就隐蔽在这道低矮土梁背后。他们的任务是掐头，把日军的先头部队掐头切断。

6团主力和第三装甲突击编队隐蔽在小龟山反斜面。他们的任务是断尾，当老虎山把日军掐头后，切断日军退路。

宋鸿飞指挥2团和第二装甲突击编队隐蔽在北崮山反斜面。他们的任务拦腰斩，把日军分割围歼。

各个炮群早已制定了炮火计划，并且已协调好了老虎山炮台和幕府山炮台的要塞炮——

3团步兵炮连和迫击炮连打先头。

75毫米山炮连和6团步兵炮连、迫击炮连断尾，轰它的尾段和辎重。

150毫米重炮和炮台要塞炮打日军行军纵队中段，把它拦腰斩断。

各编队注意！日军的坦克在第二梯队！宋鸿飞通过指挥车电台下令，等炮击开始、日军混乱的时候，第一装甲编队和第三装甲编队迅速突击，掐头断尾！

“随后前后夹击日军战车，协同第二装甲突击编队侧击，三面夹击！吃掉它们！”

明白！各编队指挥车回复。

日军显然认为中国军队已经全线崩溃，追击得颇为大意。

他们的步兵纵队以行军姿态沿道路推进，拉出一个一字长蛇阵，侧翼几乎没有警戒。

他们急于赶往下关切断退路，根本没有料到幕府山上还有一支完整建制的部队，伸出了一把锋利的三叉戟，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