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皇城惊变

苏九娘一声令下，漕帮兄弟们纷纷拔刀出鞘，冲上去一脚踹开野店的木门。

门板咣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风灯左右晃荡。

然而他们进去后却发现店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桌凳胡乱摆着，灶台上的锅里正冒着白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最扎眼的是里间的一扇后门——正半敞着，门板在夜风中来回碰着门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见状，苏九娘低喝一声：“快，从后门追！”

许桩头领着几个漕帮兄弟紧随其后，个个钢刀在手，从后门鱼贯而出。

后门外是一条逼仄的土沟，两侧是高过人头的枯草，一路通向更深的夜色。

借着月色，众人依稀能看到沟底凌乱的脚印，分明是有人仓皇离开时留下的。

“肯定是从这条沟里走的！”苏九娘提起裙摆便往前赶。

许桩头一把拽住她：“苏大人，您在后头跟着就行，追人的事交给……”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前方嗖嗖嗖三声锐响破空而来。

许桩头瞳孔骤缩，本能地将苏九娘推向一边。

“不好！有暗器。”

果然，一支箭擦着苏九娘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尾兀自在颤动。

可怜最前头的一名漕帮兄弟，胸口正中一箭，只听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便已栽倒。

“此处有埋伏！大家散开。”许桩头厉声喝道。

漕帮众兄弟纷纷散开，持刀紧张地朝四下里警戒。

“龟孙，有本事出来明着干！”许桩头怒吼。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轮箭雨从两侧射出。

“嗖嗖嗖……”

苏九娘只觉小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支短箭已然钉在小腿肚上。

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一只手撑在地上。

“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行先撤吧！”苏九娘咬着牙道。

这时，又一阵箭雨袭来，接连又几声闷哼。

许桩头回头一看，发现带来的漕帮兄弟都被射死了，目前他和苏九娘已处于劣势。

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把架起苏九娘的胳膊：“苏大人咱们走！”

二人顺着来路狂奔，箭矢贴着他们的脚跟飞来，射入泥土中噗噗作响。

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身后野店的灯火消失在了夜色中，追击声渐远，许桩头才扶着苏九娘藏进一处灌木丛里。

二人心跳如雷地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借着月色，苏九娘撕下衣摆的布条，咬牙猛地将箭头从肉里拔出，疼得她满头冷汗，却一声没吭。

见状，许桩头心中不禁一颤：“苏大人，您为何不等回城后再……”

苏九娘低着头，声音发颤：“皇上都不见了，我还回什么城啊！”

“苏大人放心，皇上一时不会有事。”许桩头劝慰道。

他把苏九娘架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咱们还活着，就有机会救皇上，眼下咱们先回城再做计较。”

半晌，苏九娘才抬起头，眼里的泪珠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也……也只好如此了！”

他二人一瘸一拐地沿着山间小路往京城方向赶去。

苏九娘腿上有伤，他俩走得很慢，约摸走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明时，才从暗道入城。

再经过七拐八拐的穿行，二人回到茶铺时，天色已放亮。

瘸腿老汉看到他二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惊得差点将茶壶丢在地上。

“啊！苏大人这是怎么了？”

“苏大人中箭了，快给她包扎一下。”许桩头吩咐道。

闻言，瘸腿老汉连忙帮他扶着苏九娘来到后院，手脚麻利地给九娘清洗、包扎伤口。

苏九娘刚把伤腿绑好，前头的伙计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桩头！出大事了！”

许桩头大惊，忙站起身来。

“哦，什么事？你快说。”

伙计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灰白。

“皇宫……皇宫叫兵马围了，听说是靖国公的人马！紫禁城的四个门都给堵了，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还有总理府，方正大人也被围了，据说方大人和几位阁老全被扣在了里头，一个都没放出来。”

伙计的话宛如晴天霹雳，惊得苏九娘耳朵嗡嗡响，差点晕厥过去。

她一时竟忘了腿上的伤痛，霍然从榻上站起。

“禁军呢，皇上的禁军呢？”

伙计摇了摇头：“禁军里头有靖国公的人，他们里应外合，一晚上就把宫城控住了。现在城里到处在搜人，听说靖国公下令，凡皇上的近臣一律拿问。”

“靖国公？”苏九娘的声音都在抖，“他怎么会……会干这事？”

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个一直自诩无心政事的靖国公怎么会抄婉儿的后路。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茶铺后院里安静了一瞬。

苏九娘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

“阴谋，这一切都是阴谋。”

她想起那封信，那间破庙，还有那个野店，一环扣着一环，为的就是把婉儿引出宫，然后他们再一举控制京城。

“我早该拦住皇上的……”苏九娘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无力，“我明明已看出那封信有问题，可我……我还是没能拦住她，如今我却连她去了哪儿都不晓得……”

她捶了一下桌案，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许桩头沉默了片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苏大人，您听我说……”

苏九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皇上曾对漕帮有大恩，”许桩头声音虽低沉却极稳，“如今皇上出了事，漕帮赵帮主绝不会坐视不管，如今京城已经不能待了，靖国公的人迟早会搜到这里来，我必须送您到南边去找赵帮主，您只要到了漕帮的地界就安全了。”

苏九娘擦了一把泪，喘息仍难平复。

“我安全了有何用，皇上还……”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许桩头看着她，目光沉定，“但您留下来除了被抓什么也做不了，您若到了南边，就还能联络武将军和落元帅，才有可能救出皇上。”

苏九娘怔了怔，渐渐止住了眼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来。

“也只好如此了！”

许桩头点头，转身吩咐瘸腿老汉去准备，又从柜底取出几张路引文书塞进一个包袱里。

天色已大亮，但巷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行色匆匆的兵士在到处走动，似乎说明这场皇城惊变仍在继续。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悄悄从窄巷拐出，车帘低垂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赶车的是个戴破草帽的汉子，帽檐下压着的正是许桩头的脸。

车里，苏九娘靠在车厢壁上，腿上的伤正发出一阵阵抽痛，可她似乎浑然不觉。

凭着多使银钱，他俩终于混出了城。

“皇上，九娘对不住你！”

她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着那座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京城，嘴唇微微翕动。

“皇上，你一定要活着，九娘发誓必救你出来。”

骡车出了南门，朝着官道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