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雪夜结案
砚间窥谜 · 2498 字 · 约 6 分钟
兵士把登记册翻到那一页让他看。
登记册上写明了通行时间是天亮前,号牌编号与长坪驿发放记录一致,但备注栏空着,没有填写同行人数和货物名称。
按规矩,持号牌通行的骡车必须备注同行人数和货物名称,空着就是不规范。
这辆骡车能过关卡,说明驿站发牌的时候根本没有核验持牌人的身份,号牌发下来是商家名称,追回去却变成了私人骡车。
陈守安回到府城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松明、麻线头和车辙拓片放在刘把总的桌上,又把哨卡登记册上的号牌编号抄了一份给包军需官。
包军需官翻看完材料之后把登记册合上,站起来把腰带紧了一格。
「这张号牌在长坪驿发下来时登的是商家名称,追回去却变成私人骡车。唯一的解释是长坪驿内部有人把号牌卖给了不该拿的人。发牌的人认得持牌的人,或者收了持牌人的银子。我亲自去长坪驿查。陈猎户,你认得那条采石场岔路和哨卡之间的小路,跟我走一趟。有些山路只有猎户才清楚。」
包军需官带着陈守安连夜出发。
马蹄声在村道上渐渐远了,两盏风灯的光点拐过山脚就融进了夜色里。
周晚穗回到灶房,柳婶正从卤水锅里捞卤好的牛肉。她把牛肉码进瓷盘里,用筷子夹了一片递过来。
「追到了吗。」
「追到了车辙印。人已经过哨卡往襄州去了。」
「那几个人的伤怎么样了。」
「伤得不轻,但还有口气。有人接应,有骡车,有假的号牌。能过哨卡就能进襄州。进了襄州再找就难了。」周晚穗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过他们既然能弄到长坪驿的号牌,说明驿丞和这事脱不了干系。包军需官这趟去长坪驿,不是为了追人,是为了查号牌怎么流出去的。」
包军需官走后不到一个时辰,柳婶在公仓验货时发现新入库的一批辣酱罐底多了一道刻痕。
她用指甲在刻痕上摸了摸,划得浅而潦草,和之前问题罐上那道深而利落的刻法不一样,但走势相同,也是两横加一小竖。
她捧着罐子走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下罐子快步往作坊走去。
柳婶把辣酱罐搬到作坊里放在油灯下。
罐底那道刻痕是用指甲在泥胎入窑之前划上去的,划痕很浅,歪歪扭扭,力道轻飘飘的。
和上次老卤水桶封泥上发现的那道指甲划痕手法相似,但仔细比对之后能看出来不是一个人的手。
老卤水桶上那道划痕入刀犹豫不决,划到一半还拐了个弯。
罐底这一道划痕入刀深、收刀快,单看形状像是随手刻的简易符号,两横加一小竖。
和之前从窑洞捡回的两张碎纸片拼成的山形底下一模一样,只不过纸上多标了三道横线,罐底只有一道。
她把罐子搬到柜台上让周晚穗看。
周晚穗把罐子翻过来对着油灯端详了片刻,让周三顺把作坊里库存的瓦罐全部翻出来逐个检查罐底。
周三顺带着春草和两个帮工把木架上的瓦罐一罐一罐搬下来。
春草举着油灯蹲在地上挨个翻看罐底,每看一罐就在罐身上贴一张小纸条注明有无刻痕。
查了小半个时辰,总共查出好几只瓦罐底部带有同样的两横一竖刻痕,全是从老张头窑棚拉回来的那批。
周三顺把带刻痕的罐子单独码在墙角,用粉笔在墙上写了个数字。
老张头被叫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提着盏纸灯笼走进作坊,灯笼纸被风吹得簌簌响。
周三顺把几只带刻痕的罐子从墙角搬出来叠在矮桌上,又把无刻痕的罐子搁在另一边让他看区别。
老张头低下头凑近油灯,把罐底的刻痕看了又看,两道灰眉毛慢慢拧在一起。
「我窑棚那批瓦罐是分两次烧的。上一窑是我自己的土,下一窑是别人送了批混料来请我搭烧。送泥条的人说这些混料是他的本钱,只求烧成之后分他几成罐子。泥条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干了,罐底有没有刻痕我没注意过。那批搭烧的货送来的日期正好是冯东家砖房砌好之后不久。我当时堆在窑棚墙角没来得及烧,搁了好些日子才挂进窑。」
「送混料的人是谁。」
「是个脸生的后生。穿青灰短褐,腰间系了根麻绳,说话带着府城口音。他说是在城南帮人做工的,多了几车窑泥用不完。我问他窑泥从哪儿挖的,他说是城南废弃砖窑旁边新开的一口土塘。我心里犯嘀咕,那口土塘是荒地,没听说谁租去挖过土。但看着泥条还算均匀,就没多问。」
周晚穗让春草去查一查送这批混料的人长什么样。
春草第二天一早在菜市天井里问了几个每天从后巷过路的老摊贩。
卖鱼的老头说城南废弃砖窑附近确实晃悠过这么一个人。
身材偏瘦,走路时右脚有点跛。
他脚上穿的鞋底沾满灰白色的窑泥,手里常拎着空麻袋,在砖窑外面一待就是小半天。
这人每回只在天快亮时出现,太阳一高就走,从不跟菜市里的人打交道。
卖豆腐的老汉也见过。
他说那人每回拎着空麻袋在砖窑外面转完之后就沿着后巷往裕兴隆砖房方向走,有时还会在砖房后门口蹲下来系鞋带。
砖房被封之后这人不见了几天,后来又出现在砖窑附近,还是老时间,还是拎着空麻袋。
老汉记得那人的脸,说他颧骨高、眉毛很淡,不是府城本地口音。
春草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这人就是之前给冯东家砖房送蛋又送窑泥的小伙计,冯东家的远房侄儿冯小五。
她回来把这事告诉了周晚穗。
周晚穗让春草去把冯小五叫来。
冯小五从后门进来时缩着肩膀。
他已经换上了丰禾帮工的灰布围裙,围裙太大,袖口卷了好几道。
他在作坊里洗蛋洗了好些天,手上的裂口被盐水泡得发白。
听见周晚穗问那批罐子的事,他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那批泥条是我送的。丁账房让我送的。他说砖房里压着几车泥条,堆在墙角怕受潮,不如找人烧成罐子存着。卖罐子的钱分我一份。我当时跟着他送货,不敢多问。泥条是他从砖房后巷那间旧柴房里搬出来的,本来就堆在那里,用油布盖着。我不认识泥土的来历,丁账房只说那是之前李府的老料头,从骡马市暗仓里盘过来的,堆了好多年。他说反正李府的人死光了,不用白不用。」
「泥条上划痕是谁划的。」
「不是丁账房划的。他送泥条之前,那批窑泥已经在砖房墙根下垒了好些日子。我见过丁账房的账册上画过类似的简笔符号,和罐底的山形差不多,但笔法不一样。账册上那个是用毛笔在纸背画的,瘦长带锋。泥条上的是用指甲划的,粗短发钝,应该是另一个人划的。」
柳婶在旁边听到这里把手里的围裙搓了一下。
她说那批泥条刮痕力道发钝,不像是用指甲直接掐进去的,倒像是拿个钝头木头签子顺着指甲印加深过的。
说明划记号的人在泥条半干时就动了手,怕记号太浅烧完会被窑灰盖掉,反复刮了两遍。
《穿成农家悍媳,我带全家吃饱饭》第 20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砚间窥谜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