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是什么

布伦希尔德看着希隆的眼神是平静的。

她其实并无法得知希隆此刻内心真实所想。

一如希隆也无法轻易判断这位至高女神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希隆看着她那眼神，莫名回想起了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里，有一位曾经侍奉芙宁列希伦女王的王侍。那位王侍很温和，很慈爱，每每看着年幼的希隆的眼神正是如此。

“你还是可以去找寻他提到的东西，但你一定要保持警惕。”

布伦希尔德提醒道。

希隆颔首：“你能掌控所有的事情吗？”

女神眨了眨眼：“当然不能。”

她又说道：“但我留在你身上的神印，能保你远离死亡的威胁，至少他的算计对你不会有效。”

“是吗？”希隆反问，“可这群星结晶里，他留下的魔法投影，你未曾察觉……”

布伦希尔德笑了笑：“区区一个魔法投影，毫无威胁，值得让我警觉吗？”

希隆闭眼摇了摇头：“你自己才要注意，别踏入了他的陷阱。”

布伦希尔德哼笑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非常期待，人类对神明的算计与手段，会到何种地步……”

希隆眯了眯眼，不禁回味起刚刚巫王那对于神模棱两可的态度。他有一种预感，路德维希一定知道了某些秘密。

关于神的秘密。

他盯着布伦希尔德。

至高女神诞生的传说有迹可循，她非造物，是真真切切的天生神灵，诞生自纯粹的云彩光耀……那么她与后来登临神位的那些家伙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这又是什么样的秘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你了解到了很多扑朔迷离的事情之后，就会发现有更多的事情还不为人知，或者只是你目前还没有了解到。那些真相隐藏的太深，要花费极其大的代价才能窥见一角……

或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牧羊人，每天赶着羊群啃食鲜草，自己偶尔去酒馆里来上一杯黄油啤酒，几块面包，再与醉鬼们玩上几局骰子，调戏酒馆里的姑娘，这样的生活虽然平凡，但称得上惬意，远没有如今这般……让人进退两难。

可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没有选择。

这甚至算不上勇敢者愿意承担的责任，只是命运裹挟的结果。

布伦希尔德打了个响指。

“就当我没来过。”

她对着灵枢化身说道：“做你该做的事情。”

布伦希尔德挥臂，身形化作流光散去。

灵枢化身见那些光点尽数消散，这才看向希隆：“原来是女神大人隔绝了我……”

希隆看了她一眼，随口嗯了一声。

看来刚刚两人的对话，布伦希尔德并没有让灵枢化身听见。

“你身上的魔法印记少了一块……”

“不必在意。”

希隆看着她：“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灵枢化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看在女神的份上，我能够为你解答多个问题，但当我觉得你不再需要解答的时候，你便会离开这里。”

她双臂交叉胸前，仿佛拥了什么东西入怀，在她胸口处，一道光亮骤然浮现。

光亮化作线条，牵引至希隆眉心。

恍惚间，希隆只觉得自己被浓郁的魔法包裹其中，就像浸身于湖泊当中。

他失去了视线。

脑海里，灵枢化身的声音响起。

“有关于时间的魔法独立于灵枢之外，它被更高层次的某种东西掌控，我需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再次接触时间魔法，切记，不要太过放肆。”

希隆此刻的内心无比平静，一如往常的很多天待在雪龙城的塔楼顶层，俯瞰全城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能让他的思绪无比清晰。

他的心底浮现出第一个问题：

——那些诡异的东西由何而来？是什么？

就在他心底的这个问题浮现没多久，他的意识瞬间涌现出了画面，那是灵枢强加在他身上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片冰海。

海风的寒冷刺骨是如此的清晰，腥咸的气味掩盖在冰冻之下。

站在黑石滩上，远处的碎冰偷偷的挪移着位置，脚下起落的海潮演奏着音乐……这是希隆没见过的场景，毕竟在赫伦兹亚可看不到海。

这样一幅场景，能称得上壮阔，但也不免有些荒凉。

住在冰海边的渔民吗？

灵枢化身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这是加提斯王国的东南滨海。”

希隆有些惊讶。

那片海，哪怕希隆没去亲眼见过，但根据一定的常识，也能知道，那绝对不是眼前这幅冰海的模样。

这难道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在某一次潮起潮落间，石滩上留下了泡沫，它们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轻易地隐没在黑石之间，反而是堆积在滩上，直到下一次潮起，送来了更多的泡沫。

没有礁石的碰撞，这些泡沫由何而来？

希隆还在观察远处的海，直到他的视线角落，突发异常。

那些泡沫逐渐变成了黑色，开始破裂，化作了黏腻浓稠的黑色液体。

海潮送来了更多的东西。

诡异的烂肉块，似乎是由相当庞大数量的鱼群糅杂而成，烂肉蠕动着，滚到岸边，缝隙之间流淌出那如出一辙的黑色液体。

渐渐的，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堆积在滩涂上。

肉块的蠕动从来不停止，它仿佛要维持一种形体——从那肉块之中，伸出诡异的触手，但未伸出多远，便撒了满地烂肉……它并未停止这种尝试，反而继续伸出更多触手，直至有一个能够完整的抓住地面上的石头。

这似乎是一场新生。

而没过多久，整片黑石滩上，几乎都被这些烂肉覆盖，看上去恶心至极。希隆此刻无法闻到气味，但也还是忍不住想要捂住口鼻。

远处的海面，顿时有什么东西将要上浮起来。

浪潮的声音被这动静轻易地掩盖。

希隆死死盯着那从海里冒出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表述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颗头颅，上面有太多眼睛，有各种鱼类的不同的眼，甚至似乎有人类的眼睛，它们能够在上面蠕动，更改位置……恶心的洞口装作嘴巴，旁生的触手诡异的蠕动着……

那似乎又不是头颅……

因为海绵的远处，又有三四个与这个同样的东西冒出。

黑石滩上。

“新生”的烂肉们欢愉着，它们终于找到的能够让它们移动的形体。

有些巨大的烂肉块生出臂膀，抓着地面前行；小型的肉块生出双脚，开始行走……

忽然间。

这些东西全部都站定不动。

海里，那些巨大东西的眼睛，蠕动到同一面，看向希隆这边。

滩上，那些烂肉块疯狂的朝着希隆这边移动。

祂们当然不是看到了希隆。

祂们看到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