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由来

古龙的尸体已然变成了残缺的冰雕，已经看不出它本来的样貌——恍若一座山岳，被天外的陨石击穿了一个大的空洞。

或许也有先前蕾娅妮克丝施展的奥术的关系，但这吐息的威力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蕾娅妮克丝看着那只逐渐收起自身伟力的古龙，眼神中满是惊骇。

这只古龙，可与那只被囚困已久的家伙截然不同，它更加具有活力，浑身充满了力量。

从山丘下赶来的克里斯蒂安终于是看清了这些人和自己身着同样的制服，于是上前点头自报姓名：“我是克里斯蒂安。你们一定是留驻在白森林的队伍吧？”

或许是身材矮小的缘故，甘达并未被第一时间看到，他打了声招呼，克里斯蒂安才看到了他。

两人此前就在王子殿下的身边见过。

“甘达？”克里斯蒂安握住了他的手，“许久不见了。”

“我们快有两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甘达笑着点了点头，他的头发摇摇晃晃。

“王子殿下现在是在极北冰原吗？”甘达询问道。

克里斯蒂安摇了摇头：“王子殿下一直都有他自己的计划……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意外，他未必能及时知晓。”

他看向雷克顿：“你一定是雷克顿吧，王子殿下说过，有你和甘达留驻在白森林，他很放心。”

雷克顿身形壮硕，哪怕在这群高地人之中，也同样很起眼，尤其是那标志的胡须，修整的相当体面。

他也上前与克里斯蒂安握手。

克里斯蒂安解释道：“此前我们刚好进入约尔克的领地，听到了那一声龙吼，就立刻赶了过来。”

雷克顿点头道：“你们来的真是及时。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们向周边地区寻求的支援估计还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等到我们做好了应对的措施，那个家伙估计已经从白森林里挣脱出来了。”

克里斯蒂安看向逐渐收起双翼的维娅：“我还是第一次骑在龙背上……那感觉真奇妙。”

蕾娅妮克丝看着这个硬朗的年轻人，说道：“你或许是历史上第一个站在古龙背上的人……嗯……活着的古龙。”

“你是？”

克里斯蒂安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她身上的长袍十分简朴，不明身份。

蕾娅妮克丝拢了拢自己的长袍，自顾自说道：“古龙的身上好东西可不少……龙鳞，龙牙，龙爪……这样的一具尸体，足够让全大陆的炼金术士疯狂。不过看这样子，受损较多，能采集到的素材少太多了。”

甘达介绍道：“这位是先王的近臣，蕾娅妮克丝女士，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术士。”

“噢……您一定是王子殿下迫切想在白森林里寻到的人……”克里斯蒂安向着蕾娅妮克丝伸出手，以示友好，“书里记载了您的不少事迹，我知道他们怎么称呼您的——冰之女王的姊妹，北地的歌谣……我真不敢相信我能站到您的面前。”

蕾娅妮克丝淡淡的看着他：“你是这些人里最有礼貌的。如果你也想说什么王国需要我的话语，最好将那些吞在肚子里……”

克里斯蒂安看了一眼甘达和雷克顿，看来他们先前已经传达了王子殿下寻找她的初衷。

“您在白森林里待的太久，或许应该先熟悉熟悉如今的世界。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变了。或许您可以先留在赫伦兹亚，等到您看清了如今的局势之后，再启程做您想做的事情，也不迟。”克里斯蒂安道。

蕾娅妮克丝指了指维娅：“这么大一只巨兽，你就是这样骑着它在这王国里四处走动的吗？”

克里斯蒂安连忙道：“这一切事出紧急，如果不是为了赶来这里，我是没有资格站在龙背上的……或许只有王子殿下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托举在背上。”

“她？”蕾娅妮克丝缩了缩眼眶。

克里斯蒂安看向维娅那边，缓缓说道：“等到她来到了您的面前，您就知道了。”

……那庞大的古龙低垂着头，锐利的眼神始终不曾从那破损的残躯移开。

它决然不会因为杀死自己的同类而忏悔，古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它在想些什么。

等到一切冰雾散去，露出几乎被破坏殆尽的白色森林，它那威严的头颅才缓缓抬起，凝视着天空中那处空洞。

良久，它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身体表面被光晕覆盖，那庞然巨影顿时收缩，化作人形。

——凌乱的大地上，衣不蔽体的女人站在了那被古龙压砸而产生的巨坑中心。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随后扭头看向克里斯蒂安那边的方向，开始缓缓向那边走去。

蕾娅妮克丝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她从未听闻古龙还能变化成人。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克里斯蒂安拉了拉身上的包裹，说道：“她的名字叫做维娅……我奉王子殿下的命令，在这一段时间陪同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甘达挠了挠头，疑惑道：“那样巨大的龙，也能变成人类的模样吗？”

“我第一次在王子殿下身边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人类的模样……说实话，当我知道她是一头龙的时候，着实给我吓得不轻……”

克里斯蒂安招呼着几人下山。

维娅在山脚下的一块巨石上坐下，等待他们的到来。

克里斯蒂安小跑了几步，从包裹里取出一件长衣递给维娅，将她的躯体遮盖。

蕾娅妮克丝审视着这个女人，她看上去是如此的普通，或许那出众的容貌放在赫伦兹亚贵族女性之中也并不稀奇……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异种的特征——她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类。

她颤抖着嘴唇出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维娅正了正身上的衣服，看向蕾娅妮克丝。

对视的那片刻，蕾娅妮克丝看清了她的双瞳，那是极度危险的凶兽的眼睛，令她不寒而栗。

维娅淡淡道：“它很弱，我很强，就是这样。”

她以为这个女人是在询问那只古龙是如何死去的。在她的认知里，那样一只疲软无力，伤痕累累的家伙，根本无法与她进行生死之战，结果必然是压倒性的。

蕾娅妮克丝摇头：“我不是问这个……你是如何变成人类的模样的？”

克里斯蒂安看了看维娅，抢先回答道：“是塑型魔法……”

“古龙怎么可能掌握人类的魔法？！”蕾娅妮克丝惊呼。

维娅皱了皱眉：“你是谁？”

她扫视了一圈，其余的人都身着这和克里斯蒂安差不多的衣服，就这个女人不同，不过看上去就是一个术士。

克里斯蒂安咳了两声：“女士，我很抱歉，但是请您尊重一下她。”

“她是龙，一位龙之主……一头古龙！”

蕾娅妮克丝指着维娅。

维娅昂了昂下巴：“你很了解我们？”

“我守了那个家伙快一百年……”蕾娅妮克丝说道，“我怎么可能不会知道你们是如此的阴险狡诈，会讲述我们的语言，能够诱惑人类……”

克里斯蒂安瞥了一眼维娅的脸色，连忙开口道：“女士，请您慎重，这位大人是王子殿下亲自找寻到的，她的地位很高！”

维娅双臂环抱：“你是说，你囚困了那个家伙一百年？”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心思各异，不过除了克里斯蒂安以外，所有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警觉，更多的是恐惧。

这样一只化为人形的古龙就站在他们的眼前，而若是它展露出任何一丝敌意，那么后果是无人可以想象的。

维娅嗤笑一声：“用魔法攫取了这么久本不该属于你的寿命，活了这么久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人的角度上质问我异族的身份？我是说，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巫师，拼了命的想要活得久，还能算得上人类？

——别搞错了，我化作此身，是因为这个模样的本人本就高出你们任何人一等。这也与我本身一样——人类不过是下等的种族，我以你们的形态与你们对话，你们应感到荣幸。”

蕾娅妮克丝脸色阴晴不定。

维娅继续道：“那么现在，让我问一个问题：它是怎么出现在这个王国里的？既然你看守了它这么久，告诉我，在几乎所有古龙都被驱逐到荒原的前提之下，御龙的赫伦兹亚王国里，怎么还会出现一只新的古龙？我可并不认识它。”

蕾娅妮克丝沉默片刻，似是在回忆，随后开口道：“南北战争时期，有一组龙骑士失落在天瀑之下，小队四人，只活下来了一个人，他们深陷战场漩涡，存活下来的那个人在天瀑里，发现了这只古龙。”

克里斯蒂安屏息凝神，这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感到十分疑惑，既然是古龙如此强大的种族，又有人见证，为何不曾出现在赫伦兹亚的史书之中？

维娅看了看那白森林中央的巨大残骸：“祂并不是从树下降生的，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我的同类。”

“真有意思，看来没有树的果实，这片大地也依旧能承载我们。”

蕾娅妮克丝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维娅的话语的含义，事实上这里没人能懂。

维娅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脚趾缝之间已经沾满了泥土，她不满地对克里斯蒂安道：“或许你还得为我再多准备一双靴子。”

克里斯蒂安连连点头：“这次情况意外，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准备妥善。”

蕾娅妮克丝忽然一阵恍惚，看着这个女人的脸，她发觉自己在什么地方好像见到过，只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一切不那么清晰。

她疑惑发问：“你变化成的这个模样，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维娅撇了撇嘴：“每个赫伦兹亚人都应该见过她，每个赫伦兹亚人都应当传颂她的名字，没有她，就没有你们脚下的这片王国。”

甘达摸了摸鼻子，这个女人确实好看，他也有些眼熟，好像是从前在书里看到过。

忽然，他惊呼道：“赫卡希托维娅女王？！”

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这张脸，可不是那赫伦兹亚的第一位王，赫卡希托维娅女王吗？

“这……”雷克顿有些局促，毕竟这样的事情，怎么都匪夷所思，但是碍于某些方面，没人敢说。

“王子殿下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塑型魔法就是王子殿下教给她的。”克里斯蒂安说道。

蕾娅妮克丝这才想起来询问：“……古龙怎么能学会人类的魔法？”

“我已经懒得重复你们是何等愚蠢的种族了。”维娅嫌弃道，“我只是为了变成这副模样，才想学这个魔法……而不是我做不到。”

克里斯蒂安只能对着蕾娅妮克丝带有歉意的笑着，毕竟一方是王子殿下让自己跟随的古龙大人，另一方是王子殿下要在白森林找寻的前朝女巫。他只能尽力调和两者之间现在的微妙态度。

“走吧，去最近的城镇……我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维娅对着克里斯蒂安挥了挥手。

克里斯蒂安看了看雷克顿。

雷克顿对着他点头：“善后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过不了多久，其他区域的兄弟就能赶过来了，到时候，我们会妥善处理这只古龙的遗骸的。”

两人再次握手，道了声再见。

甘达也与克里斯蒂安道别。

克里斯蒂安为维娅引路，带着她向哈尔坦城走去。

蕾娅妮克丝看着那两人离开，眼神游离。

她忽然想起来——

在那金碧辉煌，楼阁高悬的伟大王都，维辛西，跟在那个完美的女王旁边时，那位王指着一副画像，笑着对她说：“蕾妮，看啊，这是我们王国那位伟大的女王，她开创了这个王国……赫卡希托维娅……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超越她。”

当时的她仅是瞥了一眼那幅画像，因为她的目光根本离不开身边的女王。

现在，她想起来了，赫卡希托维娅，那是赫伦兹亚最初的王，那只古龙，想必就是追随着那女王的。古龙的寿命何其悠长，能存活至今，或许并非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女士，您接下来想怎么办？”甘达打断了蕾娅妮克丝的思绪。

蕾娅妮克丝有些恍惚，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但我会回到白森林里，那里还有女王的遗物。”

甘达思索片刻，建议道：“白森林已经被毁坏至此……您要看守的古龙也死去，或许您应该没有义务要看守里面的那面荆棘之墙……我想说的是，或许您可以解除留在白森林的迷宫魔法了，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们吧。”

蕾娅妮克丝摆了摆手，依靠着法杖支撑自己的身体，深吸一口气，缓缓舒出。

她看了看这个侏儒，淡淡道：“你们这些家伙不要再在白森林里惹出什么乱子，就谢天谢地了。”

……

『天瀑』

位于尼尔森王国西南。

——乘船沿坎贝纳河往西，尽头，是一处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河水奔流而下，犹如天上落下的瀑布。

从来没有人能登上那座山峰，但探险家们根据地理推测，尼尔森王国以西的巍峨群山背后，应当也是西部荒原。

那截断南北王国的坎贝纳河的源头，或许来自于西部荒原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