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惊世一跪

你知道吗，在那遥远的东京港，正发生着一件美好的事情。

自从与皮尼基尔交流大失败后，伊什塔尔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派上用场。

她之前也说了，她和以诺修斯走一块的话，就只会帮倒忙，让女神们变得无法沟通。所以单独行动就变成了她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

但是自己该做些什么呢……伊什塔尔完全没有思绪。

她必须活着，因为她有必要的使命。在这个基础上，能保证安全并且拥有正面收益的任务可不好找。

同为女神，伊什塔尔可清楚这些家伙的尿性了。谁知道她们会从裤裆里掏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伊什塔尔就一直在这样思考着，直到被魁札尔·科亚特尔一个抱摔把脑袋砸进地里，看见倒着的天空，突然灵光一闪，想通了一些事情。

思来想去，果然「道歉」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无论是立场相左的皮尼基尔，还是切实伤害过的亚斯他录，她们的愤恨和不满全都是难以消解的坚冰。

再怎么解释，也绝不会被接受。

但是，「道歉」，是不一样的。

人类恐怕无法理解吧，因为轻飘飘的几句话根本没有什么份量。

但伊什塔尔确信，仅仅这一个行为，便足够她们完全理解，她与「伊什塔尔」的不同了。

因为残忍而美丽的自己（伊什塔尔），是绝不会有那样低声下气的举动的。哪怕世界毁灭，悲痛地哭泣就已经是极限。她绝不可能如忏悔般跪地。

任何了解伊什塔尔的神，看到她低头认错，都不会因此而得意，只会觉得自己快要被打亖了。

只是，她说到底也还是伊什塔尔。叫她放下尊严去衷心道歉……

“……”

伊什塔尔静静地望着天空。

过了几秒，她“啪”地一下用手糊住脸，狠狠地揉了两下，然后一个撑地回正身体。

“魁札尔，我们兵分两路，去给皮尼基尔和亚斯他录道歉吧。”

“道歉，然后请她们献出生命。”

“只要我们跪下来求她们，她们一定会同意的。”

“如果还不同意，就跟她们拼了。如果打不过，就把自己的命填上去，死给她们看。”

伊什塔尔说得气势十足，给魁札尔·科亚特尔讲得眼睛都瞪大了。

“我也要死吗？”

“对。但是不是‘我们’，只有你。我暂时还不能死。”

“……？”

大姐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在眼眶里面藏了两个太阳历石。

哦，天呐，她就算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不过蚌埠归蚌埠，魁札尔·科亚特尔倒也没什么意见，随口就答应了。

——谁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于是，两位女神在以诺修斯外出的时候，轻松愉快地出发了。

魁札尔·科亚特尔去找亚斯他录，而伊什塔尔则踏上了“逮捕”皮尼基尔的道路。

emmm，过程只能说很艰难。

魁札尔·科亚特尔也许可以直接冲过去拦住亚斯他录，但伊什塔尔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她只要被发现，皮尼基尔一定会捏着鼻子，一边嫌弃地咒骂，一边有多远跑多远。

所以她得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慢慢寻找痕迹，摸到皮尼基尔脸上才行。

这就很困难了，伊什塔尔又不是什么超级暗杀者。

还好，就在她为此苦恼并不知不觉间漫步到东京港的时候，城中突然发生了动乱。

一大片从者突然冒出来，并且朝着某个方向跑过去。这动静吸引了伊什塔尔的注意力。

而同样被吸引的，还有从灵子态显现、刚好刷新在伊什塔尔脸上的皮尼基尔。

哇！还有这种事！？

伊什塔尔震惊地摘下墨镜，散去气息遮蔽的把戏。

她闻到了，骚乱的去向处有以诺修斯的气味。

难道说，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我的弥赛亚？

伊什塔尔意识到，绝不能让这个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

她必须考虑，这是不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一念至此，伊什塔尔秒切战斗脸，握紧拳头，浑身上下充满了蘸豆的气息，三步并作两步堵在皮尼基尔面前。

“！！？”

皮尼基尔这边差点没被吓死。

她只是稍微分神看了一眼而已，怎么脸上就刷新出来这么大一只伊什塔尔？

这也太恐怖了，犹如突然有一只拳头大的蟑螂砸到脸上那般，令人浑身颤抖，令人惊恐不已呀！

而且伊什塔尔在皮尼基尔的眼中远比蟑螂更恶心。

简直是更大、更丑陋，还会咬人的害虫！

皮尼基尔与伊什塔尔四目相对，浑身都紧绷起来，变得十分紧张。

只见，伊什塔尔好似在做什么准备一般，咽下一口唾沫，脸上写满了决心二字。

然后，便发生了开头所说的美好的事情——

——咚！

是膝盖砸地的声音，而且掷地有声。

我的眼前，发生了什么？

皮尼基尔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飞速地崩塌，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光滑无比，毫无褶皱。

等她回过神来，伊什塔尔已经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好似诗篇一般的话。

皮尼基尔左看右看，就听懂三个大字——“对不起”。

这下，就连已经伸出脚、想一脚把伊什塔尔踹开的她也不知所措了。

“哦内该，瓦达西！”

伊什塔尔涨红着脸，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这家伙……真的是那个伊什塔尔？

皮尼基尔一脸难言地看着拉住自己的手跪在地上的伊什塔尔。

这女人，该不会真的疯了？

不管她疯没疯，皮尼基尔觉得自己快疯了。

伊什塔尔居然朝仇敌求饶……

一眼定真，是长期数石导致的。

“我（伊什塔尔）的一生，有诸多宝石从指缝间漏过。”

“这双手曾触碰到那些璀璨的光辉，不止一次。然而每一次都以悲剧终结。”

“无论将错归结于谁，女神伊什塔尔的爱都是将人杀死的残酷之物。”

“但是，唯独这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辙。”

“哪怕只是恶魔行径的副产物也好，我真的……从中感受到了曾经所拥有过的美好纯粹的爱意。”

“这一次，我不想它消失了。”

“所以，我把宝石分享给你，请你帮他擦掉尘埃。”

“……”

皮尼基尔默不作声。

在神秘学，比如阿格里帕（Agrippa）魔术体系中，宝石、水晶与金属不仅仅是物质存在。它们是行星力量的容器，由星相与天使之力铭刻而成。

话虽如此，但皮尼基尔是女神。

现在的她不需要宝石，伊什塔尔也不可能不知道她不需要宝石。

因此，她所说的宝石恐怕是——

“我要宝石有什么用？！别把我当成你啊！”

“而且我才没有享用剩饭的爱好呢！”

满脸嫌弃的皮尼基尔，绝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金星是爱情的星辰，这件事有时候真让人苦恼啊。

“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说，他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皮尼基尔看伊什塔尔那样子，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不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吗……就算是学埃列什基伽勒，也不用什么都学。”

“这样的你与其说是伊什塔尔，不如说……”

“等等，难道你真的把自己切片了？”

意识到不用再跪着的伊什塔尔立马站起来，拍拍屁股，否定的却是另外的事情：“那个不是我。”

“不是吧……真是服了你了。”

“先说好，我和「伊什塔尔」可是势不两立的，就算你变成现在这样，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皮尼基尔冷着脸甩开伊什塔尔的手。

“我才不会帮你。”

“但是，从你的手里抢东西，我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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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因为之前就到处找人开战的缘故，魁札尔·科亚特尔其实已经是第二次来骚扰亚斯他录了。

只不过上一次她没理她，她也没死缠到底。

但是这一次不同。

魁札尔·科亚特尔是在确认了某些事后，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情来的。

而亚斯他录，对此还一无所知。

“你，想做什么。”

亚斯他录冷眼瞧着再一次找上门来的魁札尔·科亚特尔，手腕一翻便取出长弓。

“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不会配合伊什塔尔的仪式。”

“无论问几次，都一样。”

她直接拉开弓，将箭对准魁札尔·科亚特尔。

如果她继续纠缠的话，亚斯他录一定会立马松手，让箭射穿她的脑袋吧。

面对亚斯他录的威吓，魁札尔·科亚特尔似乎尴尬又无可奈何地低下头。

她抓住脑袋上的头饰，将它缓缓取下。

在头饰遮住魁札尔·科亚特尔面容的瞬间，亚斯他录看到她那仿佛酩酊大醉般通红的脸颊。

“别这样说嘛，生活需要一点激情才行。就算是错误的方向也充满精神地冲刺到底，人类就是因为这种活泼，显得格外可爱。”

“如果将这一点也否定的话，那就与生存在囚笼中无异。”

“鸟的翅膀再华丽，若是无法用来飞翔，就只是徒增虚荣。”

“这片国度也并不惧怕你们保持缄默。”

“另外，你知道吗……”

“特斯卡特利波卡虽然很讨厌，但是在阿兹特克的世界里，他才是守护世界规则方的神。破坏秩序的反而是我这边呢……”

抓着头饰的手缓缓放下。魁札尔·科亚特尔重新抬起头来，脸色变得恐怖。

“所以，只要稍微喝点酒，‘把同样维系秩序的亚斯他录亲看成特斯卡特利波卡，然后使出全力挥舞棍棒’——这样的事情，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

亚斯他录脸色大变。

但是魁札尔根本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

“『炽焰，亦焚尽神灵（xiuhcoatl）』。”

冲天大火将两位神只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场地。

四根柱子在四角升起，角柱之间有火焰凝结成三条绳索，将它们相连。

“建立这个王国的那个术式，叫做「圣都炎上」，对吧？”

魁札尔·科亚特尔缓缓说道。

“啊啊……真是不好听的名字。”

“但是，却莫名地，感到了怀念。”

“对我来说的圣都炎上，就是这些火焰——为了不将财宝拱手让给特斯卡特利波卡，亲手焚烧了自己的宫殿的魁札尔·科亚特尔，在那时所用的火焰。”

“原本只是让周围被火焰所包围，短暂阻止对手解放宝具真名而已。但是在乌鲁克受到某个人的启发，让我意识到了，摔角的要素不只有肉体的碰撞。”

“你在说什么……”

亚斯他录喃喃道，完全没理解魁札尔·科亚特尔在说些什么难懂的话。

“——是擂台啊。”

魁札尔·科亚特尔猛地张开双臂，声音骤然拔高。

“虽然狭小，却充满热情和自由的那个擂台！竖起的角柱和钢丝绳，即便没有翅膀，也能翱翔其中的感动之地！”

“仅仅在这个场地内，才有不借助外力、奋力拼搏以肉体搏击的规则存在，这也是摔角的感动之处，毫无疑问是其灵魂之一。过于执着于跳跃技而没能注意到这一点的我，真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根本不配称为摔角大师！”

“多亏了那孩子，我才能迷途知返，从他击败伊什塔尔的方式中领悟到这一点。为了偿还这份恩情，只有在此处抛洒出全部的热情才能罢休！”

咔—！

宛如玉石碎裂，魁札尔·科亚特尔的全身迸发出岩浆般的裂纹。

神气呼啸疾走，犹如狂风扑倒在地，刮裂冥府。

“人生不只有正确与繁荣，愚拙的选择也充满浪漫。”

“准备好了吗？久违的地狱烈火赛（Inferno match），要开始了！就由我魁札尔·科亚特尔来点燃这毫无激情的希巴尔巴！”

“Lucha de Infierno en Llamas（燃烧地狱之战）！”

头饰摔落在地。披头散发的女神恣意疯狂、振臂高呼。

那双耀斑般闪亮的眼睛，告诉世界：

第二太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