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羽蛇神之死

这里是地狱吗？

啊……毫无疑问，是的。

但是指的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那么，眼前的景象，究竟是什么……？

存在于那里，与我缠斗着的人形的太阳。

如果说脚下的便是地狱，那么屹立于此的她又该如何描述？

带来死亡、破坏一切的，太阳，在地上升起了吗。

——轰！

亚斯他录后仰身体，躲过疾驰而来的飞踢。

但在她单手撑地尚未弹起的瞬间，魁札尔·科亚特尔已经踩中擂台边缘的火绳，以更快的速度弹射回来。

亚斯他录不得不脸贴着脸，聆听太阳的轰鸣。

——连防御都来不及做，脸颊便被小腿击中。

她被魁札尔·科亚特尔用腿抽飞出去，砸到火绳上又弹回来，然后迎面撞上魁札尔·科亚特尔的臂膀，躺倒在地。

被连续两次重击头部，就算是女神也晕头转向，仰躺在炙热的地板上怀疑人生。

金星是太阳系内最热的行星，光是最表层就有四百多摄氏度的高温。而被魁札尔·科亚特尔以火焰包裹的擂台还原了金星的环境，光是站立其上就仿佛被猛火炙烤。

越接近擂台的边缘，越是能感受到这份惊人的“热情”。

正如魁札尔·科亚特尔所说，这是地狱烈火赛。

在人类的范畴内，这种摔跤比赛形式最多也只会用上木炭和低温火。即便这样，选手在长时间的缠斗后也会感到非常的热。

更何况，发怒的魁札尔·科亚特尔引起的异变远不止于此。

时速超过三百六十公里的超级飓风盘旋在头顶，若不使用神气固定，光是走路都会感到天旋地转。

在那之上又是伴随着炎热风暴而来的闪电霹雳，时不时就会刺入擂台，劈到亚斯他录的身上。

这一切都让亚斯他录疲于应对，但她没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她使用不了宝具。

真名解放被封印让亚斯他录无比憋屈，被迫陷入到和魁札尔·科亚特尔肉体相搏的境地。

但一个弓箭手和摔角手肉搏，属实没什么容错，尤其是在连敏捷这项数值都大幅落后的情况下。

你看，她这不就倒地上了吗？

亚斯他录从地上抬起头来，锁定魁札尔·科亚特尔的身影。

只见她完全没有追击连打的意思，反而站在一侧的火绳上，借助弹力高高跃起，朝着亚斯他录坠击而来。

简直就像是摔角表演赛才会做出来的浮夸动作。

被这一下砸中当然不会好受，但问题是这个速度，能打得中谁？

地狱烈火赛，地狱烈火赛……这家伙真把她当成表演用的舞台装置了吗？！

亚斯他录恼怒不已，双眼好似要喷出火来，但还是强行保持着冷静，侧身滚开。

她并没有滚多远，只是刚好躲过魁札尔·科亚特尔的坠击，然后在一片震动中用尾巴缠住她的脖颈，整个人纯凭尾巴的力量抬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魁札尔·科亚特尔，用弓对准她的脑袋。

一箭射出，魁札尔·科亚特尔被甩到后方的火绳上，而亚斯他录也因为刻意发挥出的后坐力，落到另一边的火绳上。

两人弹回来，迅速地接近。亚斯他录以牙还牙，同样踢在魁札尔·科亚特尔的脸上，却被她抓住小腿，连带着一起砸在地上。

地面又升温了。也许是和魁札尔靠得太近的缘故，亚斯他录已经感受到了疼痛。

再这样下去，她的翅膀迟早要变成烤鸡翅吧。

亚斯他录想要脱身，却被魁札尔用十字固卡住。

终于忍无可忍的她，身上爆发出低温的冥火，用属于冥府的力量逼退正在灼烧冥府的魁札尔·科亚特尔。

啊……这其中是不是存在着疏漏？

——魁札尔·科亚特尔感到惊讶，随后凭借自己的智慧得出了答案。

按理来说，失去神格的亚斯他录，不应该能和她打得难解难分——哪怕实际上是被完全压制。

但……是啊，是地母神。

被夺走了金星传承的亚斯他录，剩下的部分是月神、阴间神，以及属亚舍拉的海神和母神。

手持弓箭进行狩猎的月神形象，在希腊神话中是阿尔忒弥斯。

而阿尔忒弥斯作为挽弓的女兽主，在美索不达米亚对应的是伊什塔尔作为纯粹地母神的一面。

正是因为这种联系，才使失去了金星神格的亚斯他录也能够挤入到这场狩猎金星的圣杯战争之中吧。

如果将伊什塔尔看作由两半神性拼合起来，那么其中一半是地母神加金星神、爱神，对应代表「爱欲和性」的阿芙洛狄忒；另外一半则是地母神加月神、狩猎神，对应代表「生命力、自然的无性繁殖和孤雌繁殖」的阿尔忒弥斯。

中间其实还有一个对应雅典娜和伊西斯的战争和智慧属性，但是这个还是暂且不谈了吧。

相应的，亚斯他录也是同理。

即便被夺去了金星这一至关重要的传承，与亚舍拉、阿娜特结合的她也还有另外的路可以走，那便是地母神。

无论是她自己的阴间神的神格，还是亚舍拉的大母神的神格，都是这一方向的延伸。

灵基，是一个很方便但是也很有局限性的东西。

通常来说，从者的实力都受限于灵基的规模。

越是强大的从者，这种限制越明显。因为他们的灵基无法承载全部份量的实力。

对女神们当然也是一样。

亚斯他录以金星神的属性登场，和失去金星这一部分后选择全部注入地母神的属性，这两种状态下，总量当然减少了，但是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却并没有锐减，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有所提高。

而魁札尔自己作为善神的顶点，也因为受到限制，根本没有办法痛打落水狗。

她现在已经是灵基饱和到快要撑坏的状态，再加大出力只会导致灵基提前崩坏。

一来二去，两者之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被拉开到使亚斯他录还不了手的地步。

魁札尔·科亚特尔理所当然地看穿了这一点，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正如她所说，她是善神的顶点。只要是善神，就没办法对她产生有效的伤害。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改变了这一点。

“……伤疤，在发烫。”

从地上站起来的亚斯他录翅膀摇曳着，神情一半挣扎，一半恍惚。

她下意识地用手掐住剧痛的脖颈，仿佛这样能使她好受一些。

亚斯他录看到，视野中的魁札尔·科亚特尔逐渐变得模糊，变成另外的某个人。

——令她无比憎恨的，金色的恶魔。

那是背对着无尽的光，有如天之使者一般的身影。

宇宙为她欢呼，为她恶毒的爱俯首。

有如世间万物根源之化身的她（们），用剧烈的光切开女神们的喉管。

自己怒目而视，拖着腐坏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翅膀上，长出再熟悉不过的头颅——

——‘不要激动哦？’

——‘操心过头的话，可是会烂掉的。’

啊啊，啊啊啊……

轻蔑的眼睛，用那样的姿态俯视吾……你怎么敢？

刺入此身的恶毒诅咒，分明就是由你（们）——

“——咯。”

亚斯他录回过神来，浑身颤抖。

缠绕在她手臂上的毒蛇眼珠一转，露出狰狞的笑意。

它将毒牙深深地刺入到亚斯他录的手臂之中，比之前更甚。

她的手臂颤抖着，开始腐烂。金色的左眼也被血污染红，变得与右眼一样。

亚斯他录扣住眼睛，五指没入到眼眶之中，痛苦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蛋，伊什塔尔————！！！”

不行，不可以。

一旦被怠惰所蛊惑，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名为「无辜的怪物」的诅咒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爆发。

亚斯他录清楚这一点，明明非常的清楚，因为这诅咒（蛇）无时无刻不缠在她的臂上、引发可怕的疼痛。

但是，仇恨和愤怒再也无法平息。女神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火山爆发般涌现。

她发出可怕的嚎叫，额头生出双角，嘴角濡血，羽翼从洁白变得漆黑，浑身上下尽是腐坏的恶臭。

在太阳的注视下，从女神，变成堕落的天使——亚斯他录为此羞愧难当。

但眨眼间，她便将它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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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她们两个自己出去找人单挑了？”

面对女巫宗师的回答，以诺修斯也只能夸赞两位女神的主观能动性。

但哪有这么简单。普通的圣杯战争白天都不怎么能碰得见人，更何况是这里。

而且那些可不是二流从者，是女神欸。躲起来的话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

“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

以诺修斯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不对吧？为什么他就只能找到每句话末尾都要鬼叫的黄毛男子啊？

但话都这样说了，那还说啥了，直接来一手千里驰援吧。

以诺修斯拿出护符。

这时，女巫宗师突然叫住了他。

“我很困惑。”

“自你到来，我就一直在观察、思考。”

“正因此，我才越来越感到好奇。”

“既然你对否定她的计划持这么积极的态度，为何又总是对眼前的事物无动于衷？”

“那两座神庙，你早已明白它们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动手？”

以诺修斯答道：“因为，我和她们约定好了。”

“「再度见面的时候，我将会拥抱你，会让你在幸福里死去。」”

“如果连她们的心意为何都没有搞清楚就草草了事，那么我就是背弃了自己的誓言。”

哪怕他从来没有真正说出口过。

“……”

“真是懒惰啊。”

女巫宗师的面纱轻轻摇晃。

“懒惰？”

以诺修斯停顿了一下，还是打开护符。

“不。”

“我的懒惰，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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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斯他录彻底地暴走了，失去了理智。

被污染的女神的神核不停地向外抛洒权能，发泄女神的仇怨和憎恶。

她的嚎叫引发激烈的暴风雨，远处的海水被月亮的引力吸引，又在暴乱的海神权能下一直搅动，形成了席卷的大海啸。

海啸猛扑过来，尚未落地就被空前激荡的太阳之火蒸发。

魁札尔·科亚特尔注视着发狂的亚斯他录，脸色悲哀。

但亚斯他录已经没有办法回应她。

她冲上来，反握着弓，像握着一把钢丝锯那样劈向魁札尔·科亚特尔。

魁札尔先她一步，擒住她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扭折了她的手臂。

按理来说，任何生物都会因此感到疼痛，但是此刻的亚斯他录没有那种感觉。

她张开嘴巴，对着魁札尔·科亚特尔吐出一种特殊的瘴气。

魁札尔一开始并没有把这种瘴气当回事，直到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感到晕眩。

她不得不重视起来，并且发现了瘴气的真面目，但此时瘴气已经侵入到她的体内。

“毒酒？！”

“亚述的——”

魁札尔·科亚特尔意识到这一点后，用太阳之火焚烧自己的血液，阻止剧毒侵蚀自己的身体。

这可以说是一种致命的自残行为，但是魁札尔只能这么做。

如果只是瘴气，在太阳之炎的保护下，魁札尔·科亚特尔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亚斯他录吐出的是毒酒。

魁札尔·科亚特尔，唯独对酒没有什么耐受性。因为她正是被特斯卡特利波卡用酒迫害，才从阿兹特克的土地上退场。

现在她只有将亚斯他录杀死，令体内的毒酒失去活性，才能在角斗中活下来。

——在她的血液被自己蒸干之前。

想到这里，魁札尔·科亚特尔一鼓作气，迸发出更强烈的光热。

她不停地殴打亚斯他录，却发现她越是强大，亚斯他录就越是顽强。

因为月亮，是反射太阳的光亮而照映在人们眼中的卫星，一言以蔽之即是虚伪的太阳。

太阳散发的光越是强烈，月亮的清辉也随之增强。

在这种观念被普遍认可的现代，太阳与月亮脸贴着脸，才会出现这样棘手的状况。

而很不幸的是，这种状况刚好被魁札尔碰上了。

散发光亮的太阳、反照光亮的月亮，两者中间当然有着巨大的鸿沟，但是用来拖延时间已经足够。因为魁札尔·科亚特尔已经因为自己的灼烧而变得越来越虚弱，攻击甚至不能再令亚斯他录咳血。

每一次发力，她都能听见灵基崩裂的声响。她的光芒从刺眼的明黄褪成橘红，浑身上下的热力都在飞速衰减。

事情到了这一步，魁札尔·科亚特尔终于意识到了，她又要再一次输给所谓的「镜子」。

“……”

沉默了一瞬间，她再度扬起笑容，展现出作为风神的自己。

——事已至此，便自由地翱翔吧，在充满热情的擂台上！

两股飓风在地上碰撞，魁札尔·科亚特尔压倒了亚斯他录。

在无止息的飓风之中，魁札尔·科亚特尔扭断亚斯他录的关节，又化作羽蛇撕扯下她的翅膀。

随后，属于第二太阳的火焰便熄灭了。

只是她在离去前，曾高傲地说出那样的话——

“我将从特拉巴兰归来。而这一次，我绝不会食言。”

——她轻蔑地瞥视着同样濒死的亚斯他录，脸上没有哪怕一点懊恼或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