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灾祸从远方星辰而来

星球在移动。

原本应该运行在既定轨迹上的金星完全脱离了轨道，像一只幽灵飘荡在太阳系内。

这是在地上就能看清楚的事情。那个代表金星的光点高高升起，始终保持在视野的最高位，周边是呈火焰状向外侵蚀的昏暗光晕。

眯起眼睛去看，好像一只眼睛在盯着这里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光晕，虽然看上去范围并不大，但实际上已经超过金星本身的体长，有数万公里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看起来速度也在增长，到最后会变成以光年为单位覆盖整个宇宙的恶劣东西吗？不好说呢。”

“不过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繁荣」的证明。”

伊西斯解说道。

Uo都具有改造环境的能力，也就是空想具现。天之亡骸会散布孢子，oRt会制造水晶溪谷，就算是不完整的地球姬也能够用千年城覆盖地表。

与那相似而不同的，是人类的环境改造。

把它当作物理意义上的改造环境也可以，因为人类的物理系统本身就是随着织布的扩张而铺设出去的。

当人类踏足某处，哪怕只是他们制造的机器抵达那里，由圣枪锚定的织布就会把属于人类世界的规则带到那里去。

从金星蔓延出来的那个光晕就是这样的东西。

“文明的伊始，知性尚且还处于蒙昧状态的时候，征服的铁蹄再怎么强大，也不过局限于几座山川之间。”

“但是随着文明的繁荣与发展，它扩张的速度会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人类用数万年才走出山洞、学会搭建房子。但几千年过去，他们的足迹已经能够覆盖这颗星球的表层。往后再几十年，又会跨越童年走向遥远的星空。其中的差距以倍增也不能形容。”

是的，并且到那时，百兽母胎也就失效了吧。原始女神的愿望就在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现在……

伊西斯望着那颗恐怖的星辰。

“如果让她成功的话，人类就永远无法从幼年成熟了。即使变得比成人更加强壮，婴儿也还是婴儿，永远无法脱离母亲的怀抱。……不，到那个地步，已经没有孩子和母亲之分。那毫无疑问是灾厄，只需考虑将它击坠就好。”

虽说灾厄自海而来，但银河也是河，星海也是海。

在海洋上将明星视作方向标的夜航商队，和在宇宙中将明星视作信标的星际舰船，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类是要走向宇宙的，人类最后的征服之处也一定会留在宇宙。

既然如此，在人类结束之时重现文明开端的各各他，想要像杀死基督那样杀死人类史以换来新的黎明的各各他，复兴之兽，一定是从异星发端。

看吧，以诺修斯刚刚从打开的窗口中看到的那副景象，金属丛生的星球表面完全是未来都市的模样。

毫无疑问，金星被伊什塔·爱歌改造成了行星要塞。那是人类在到达文明末期才会有的繁荣之所，移向群星的山洞、石窟。

而金星要塞其来源，大概是系列里的某个废案。

以诺修斯记得伊西斯的话，最先被干掉的伊丽莎白是来自某个废弃宇宙，「废稿」的怪兽王女。

原本对伊什塔·爱歌盯上她的理由还抱有困惑，但现在看到那个行星要塞，以诺修斯明白了。

那个是出自某次问答，作为作者的奈须蘑菇提到的，“在开拓的终末拯救了世界的怪兽王女”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后没能展现出来，但不知为何伊什塔·爱歌找到了伊丽莎白，从她那里抢走金星要塞（Venus Fort）的情报。

似乎连伊西斯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金星上有问题的样子。

所以，又是我的问题？

以诺修斯默默转动手臂上的大王冠，呼叫支援。

“她现在，正在不停地循环迭代千年王国，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壮大吧。在地上没有完成的事情，在遥远的异星成功了。那颗星球边上的光晕就是证据。”

作为天线塔，天之亡骸将接触到的一切都上传到了金星，作为备份保存在那里。

换言之也就是把地表的texture整个移植到了金星上，因为那里是没有地表这样的规则束缚的，所以能够把地上的国度变成天上的神国。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相当于圣都耶路撒冷之于天国的耶路撒冷。

而放任她胡闹下去的话，那个被复制过去的国度便会反过来侵吞真正的人类史，用人类史的牺牲与消亡换来人理的复兴。不如说现在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只不过复兴的是怎么个人理，就很难说了。

对她来说，繁荣的究竟是什么，代价是什么，将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这些根本都不重要，只要是「人类」就行。

只要是人类就行，只要是自己就行，身为人类其本身的自己也一定会被王子所爱，被救世主所救赎，她就是那样认定的。

“没错。”

亚瑟赶了过来。

“莫大的虚荣与颓废，正是那兽作为天使的罪证。”

“原本应该是无意识的机关，但却在地兽或巴比伦的引导下成长为邪恶的灾祸。”

“兽没有脑髓，它只能凭借细胞思考，是正义与邪恶共同的胚胎。但君主这一大脑的病变会致使它满身獠牙。”

“人类史的发展注定了它的出现。在鼎盛时期有过六个，在灭亡时期还有一个，七个亵渎神的帝国使它有七首。十个王与王权与它连结，使它有十角与十冠。”

“理应是最后出现的头，但却是统治整个身体的头，那就是代表千年王国的首恶，从未来支配过去，消费循环之物。”

若说所多玛是看到世界的终末而出现的，对应人理烧却的兽，那么各各他就是目视世界的开端而显现的，对应人理复兴和人理编纂的兽。

而她将要从死中复活的新世界，现在在异星上出现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才会有目的地狩猎金星女神。

伊西斯看到亚瑟，从怀里抽出一个崭新的伊西斯之结抛给他。那里面装着她救回来的沙条绫香。

女神确实冷血，但并不代表她只会害人。

她又看向以诺修斯，露出有些无奈的微笑。

“那颗星球已经整个变成她的心象世界了，Venus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覆盖。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她，这是个问题。”

“她已经从人类史所预言的兽的框架里跳跃出去，十个王权构成的十角变成了十个神权构成的十角，因此以人类史的方法去针对她是行不通的。”

“正所谓君权神授，从君到神的Level up可以说让她从人智启发的怪物变成了赐予它权柄的红龙那样的存在。而且那里还是她的主场。”

换句话说，她有点没招了。

原本在这里就应该能截停伊什塔·爱歌的，谁知道金星上是这么个玩意。

如果伊西斯能多知道一点伊丽莎白的事情，大概能早早地做好防备，但很可惜除了怪兽王女伊丽莎白这个名号和她来自于哪里之外，伊西斯就没能解析出更多的情报了。

不过，伊西斯仍然自信。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会无能为力。所以——

“我的荷鲁斯，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必能做到。”

“所以，在死而复生失效的期限到来之前，来砍下我的头颅，得到你应得的祝福。”

伊西斯举起她那已经开始消散的手臂，并摘下项圈，向以诺修斯展示脆弱的喉咙。

毕竟是在死去的「女巫宗师」上再召唤出来，没有御主并且基底都已经腐烂，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难以为继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曾经伊西斯因为阻止荷鲁斯杀死赛特而被他斩首，现在她要用相似的方式给予以诺修斯成功的祝福。

“————！！！”

雷霆般的轰鸣炸响，庞大之物裹挟着电闪雷鸣撕开裂隙。

一黑一白两只巨龙四肢乱舞，跟复读龙车的轰龙似的冲进海里。

额……还能称作是海吗？

那里面是什么液体以诺修斯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水。而且偶尔还会变成冰冻史莱姆一样的固体，溅出来的浪花还会变成一对跳跳虎两头乌角鲨之类的奇怪玩意。

不是，人都走了烟雾镜怎么还挂在上面，停不下来了？

看了眼被“因为帅气的出场堂堂失败而恼羞成怒的厄斐墨洛斯”施展电疗大法的黑色太阳，就是以诺修斯也忍不住闭上眼睛。

南无三，何等残酷的画面。

“……速速动手吧。”

伊西斯脸色微妙，看着降落在不远处的提丰，对以诺修斯催促道。

以诺修斯取出第七圣典，刀刃划过伊西斯的脖颈。

血珠喷溅。从断裂的身体中喷洒而出的神血落到以诺修斯身上，给予他力量。

以诺修斯展开面板，瞥了一眼多出来的固有技能。

「百兽母胎Ex」

嗯，嗯？

百兽母胎……我？

这下轮到以诺修斯脸色微妙了。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还好只是因为祝福而存在的临时技能，否则便样衰了。

还好只是临时的……吗？

想起自己好几次使用过提亚马特的混沌之潮，以诺修斯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冠的武艺不至于在这种地方生效吧，这又不是武技。

他还是只借用一下提亚马特的力量就好了。

“domo！这里是双子提丰战列舰desu！咦？这里刚刚是不是还有个人来着？”

成功报复烟雾镜而意满离的黑色巨龙转过头来，在身前展开灵子投影。

厄斐墨洛斯一只手举在身前，端庄地微笑着，但以诺修斯觉得她多半已经在心底轻哼起来了。

即便完全搞不懂这里诡异的状况，也不妨碍你在陌生人面前狠狠装一波吗。

厄斐墨洛斯，你这家伙。

【哈哈哈，看我这英武的神姿，我简直就是神！

快来夸赞我吧，我承受得住！

哦吼吼吼吼吼吼！】

——厄斐墨洛斯belike。

怎么回事，怎么在证明世界待了一会儿，这孩子就中二属性大爆发了，这都是谁教的？

我是厄斐墨洛斯她哥哥，你们怎么教的厄斐墨洛斯，你们害人不浅啊你们！

“是的，姐姐大人。刚才确实还有个人在这。”

白色的巨龙也有样学样在身前打开投影，显示出与厄斐墨洛斯几近相同的少女身姿。

只是，你为什么捂着脖子？

以诺修斯默默把第七圣典收起来。

“……唔？”厄斐墨洛斯有点看不懂他们的互动，眨眨眼睛，“咳咳。”

“伙伴，请容许我向你介绍。这是我最骄傲的妹妹，伊普西隆！”

将将！

厄斐墨洛斯炫耀妹妹中。

“伊普西隆，叫哥哥！”

“欸？哥，哥哥？”

伊普西隆默默给自己套了条围巾。

是啊，姐姐，这里刚才还有个人呢，看起来像是队友的样子。你猜她到哪里去了？

瑟瑟发抖.JpG

“厄斐墨洛斯，看到金星了吗，是你的翅膀的话，一定能够抵达那里吧。”

把已经到嘴边的“最骄傲的妹妹？那阿尔比恩呢？”咽下去，以诺修斯指向远方的星辰。

厄斐墨洛斯抬头看了眼，就拍着贫瘠的胸脯展示信心。

“那当然，轻而易举！忘记我的自我介绍了吗，我们可是双子提丰战列舰，那么释放出两倍于单舰的动力不是理所应当吗！”

厄斐墨洛斯大手一挥，一黑一白两只提丰抱在一起，合体变形成拥有四个推进器的六头龙。

而以诺修斯要进入的驾驶舱在中间，被两边包夹。

咦，这算不算是姐妹盖饭？

“等等，我也要去。那边恐怕还有另一个我，由我去解决掉她吧。”玲珑馆美沙夜带着黑曜石镜靠过来，“顺带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叫你们把他打碎，因为他停不下来了。”

以诺修斯：……

还真是停不下来了。真丢人啊，烟雾镜。

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汝乃，撕裂宇宙之雷霆』x2！”

以诺修斯和厄斐墨洛斯异常合拍，一口威力巨大的痰吐到烟雾镜的脸上。

黑色太阳应声碎裂，一块像是小腿形状的黑曜石掉到美沙夜手中。

我去，烟雾镜碎片！

再将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殴打一团肉酱的莉兹拜斐也接上，机龙向着上方抬升。

火箭升空，升空！

“速度够吗？”

虽然体感上的速度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快，但是看着肉眼可见扩张的光晕，亚瑟还是忧心忡忡，担心会来不及。

原谅这辈子没有出过地球的不列颠乡巴佬吧，宇宙的尺度对亚瑟来讲还是太吓人了。哪怕金星和地球之间的距离最远也不过两亿多公里，但对一个正常的地球生物来讲，怎么也不会觉得这段距离是能够随意跨越的。

不过唯独这件事无需担忧。

“提丰本来就是宇宙战舰啊，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别因为人类的火箭长得像提丰的推进器，就把提丰也当成那么没用的东西啊！”

“我的提丰，可是能用雷霆击碎星辰的家伙！”

“来，伊普西隆，给他整个活！”

厄斐墨洛斯实在受不了这种挑衅，瞪着眼睛把限制全部解除。

你可以侮辱我吃麻婆豆腐的能力，但是你不能侮辱提丰的性能！

全速前进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