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Gate

呜——

远处的尖塔接连熄灭，充能声也随之停歇。星舟·马安娜这座行星要塞本身停止了自我防卫的机能。

圣都安息，不再躁动。

那些从遥远的角落飞来的齐射消失，亚瑟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估摸着能够应对相比于现在状况下百倍的敌人。

对一个文明来说，设下的装置自然是远比文明中的生命个体更难以对付的存在，否则就没有设置它的意义。

这就好比水手与大炮。原本亚瑟面对的是火力全开的海盗船，但是现在大炮熄火，进入跳帮战阶段，船上的水手可比炮弹好对付多了。

“SG的第一层就被打开了？怎么做到的？”

埃列什基伽勒惊叹道。

虽说她对那个女人傲慢到滑稽的性格实在感到厌烦，但伊什塔尔一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尤其是在她处于绝对优势的时候，她就是那样的人。

但是现在，金星要塞却轻而易举地停摆了。

与各各他之兽的心象无异、由texture构筑而出的行星表层，其果壳上的尖刺被拔除，露出了相对温和的果肉。

果然弥赛亚这家伙，骗女人是真有一手！？

但说到底，停止的只是要塞本身，存在于行星要塞之上的整个生态圈仍然在朝他们压来，me的性质也没有改变，堤丰仍然无法从重压下解放。

对面可是多达八十亿的神灵，自己这边再怎么样处境也绝对算不上好，埃列什基伽勒想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然而现在却没有人意识到那种压力。或者说他们完全被其他的事物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是突然从脖子上掉落的哈桑的头颅。

——啪嗒。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宛如硕大的果实一般的球体，毫无疑问，是头颅。

整齐到难以置信，连血都没有流出一滴，就和尚且在活动的身体彻底分开。

从黑暗中发起斩首又光明正大地潜入回黑暗的敌手，明明发出了审判一般的棒喝，在场的哈桑也都是精于潜行之道的大师，但却无一人捕捉到其面庞。

哈桑之中出现了骚乱。靠前的哈桑动作中充斥着恐慌的气息，想要挥舞匕首，却发现身体僵硬无比。

“什么……”

苍色的丝线，在脖颈上缓缓显现。

“嗬……啊……！”

哈桑捂住脖子，但是慌乱的喊叫已经变成了空气灌进喉管内部而产生的沙哑嘶声。

一道阴影逐渐在这名哈桑的身后浮现，深邃的恐怖瞬间在人群中爆发出来。

在暗杀教团内部有一个传说。当当代的领袖走上歧途之时，伴随着晚钟敲响，行走的死之深渊将会斩断其首级，历代以来无一例外。那便是斩杀哈桑的哈桑，传说中的暗杀者。

教团中流传着他的传说，却没有任何一个见到过他的目击者。因为只是见到他，便意味着天命已尽。

而此刻再次从黑暗中走出——或者说只是出场就让世界都变得昏暗无光的恐怖阴影，那个姿态……毋庸置疑。

哪怕与传说中有些出入，但光是这份气场，这远超想象的潜行，就足以确认！

哈桑们无不为之战栗，颤抖着失去了作为暗杀者该有的坚定。

哪怕面对强力到能将山峦化为焦土的圣剑，这群暗杀者也不曾后退。可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在这不足半秒的时间里就让他们几近溃逃。

从黑暗中显现的阴影逐渐散去，最先从中露出的并非骷颅，而是一片漆黑。

长发的苍之暗杀者，其面庞被浓郁的死之荫所覆盖，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次响起的声音，无论几次都让人感觉意外的年轻，但恐惧并不会因此而消失。被他用目光锁定的哈桑，只听得到快要爆炸的心跳声，连动弹都无法做到。

“汝之罪果已然到来，交出首级！”

——！

大剑劈砍脖颈，剑光挥洒，哈桑们接连倒下，一片又一片的头颅滚落，堆积在地。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教团在此也不过占了极小的一部分，单凭大剑斩首实在浪费精力。

为此，被称为亚兹拉尔的暗杀者特意带来了地狱的特产。之前不过是对继承哈桑·萨巴赫之名的愚者们的无能感到愤怒才选择亲手斩杀。

绝不是手痒了这种可笑的理由。

恐怖的笑.JpG

亚兹拉尔抬起左手。钉穿左手手掌的尖钉——用锁链链接在其上的书册晃动，发出近似钟声的鸣响。

“扎库姆。”

从书册向外推出幽蓝色的波纹。金属丛生的圣都表面出现残破的廊拱结构以及熊熊烈火。

那正是火狱，而在这火狱中生长着的，乃是名为扎库姆（zaqum）的地狱魔树。

扭曲的枝干上附着着幽色的火炎，根系虬结，没有一片叶子，犹如枯木一般。

魔树的根从地里抽出来，以极快的速度飞射出去，扎穿敌人的肋骨，从中汲取养分，随后结出果实。

火炎从果实的内部发光，使那果实看上去像眼眶与口腔发亮的魔鬼的头颅。

扎库姆的胃口十分贪婪，就像口渴的骆驼饮水一样，仿佛没有尽头。

它的根系竭力地往外窜动，贯穿百人、千人。只是眨眼之间，魔树就从光秃秃的枯枝变得挂满果实。

但渐渐地，魔树的动作开始变得艰难。

千年王国的住民说到底也是神灵级别的，虽说和真正强大的神明无法比较，但也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用扎库姆就解决他们还是太过妄想。素质较高的几乎不受影响。

很快就有人来到火狱近前。

亚兹拉尔随手一剑，就像刚刚斩首哈桑那样劈砍向他的脖颈。

“……？”

斩首，确实成功了。虽然成功了，但是受到了反击。

对，反击，没错，毫无疑问，并不是形式上用剑挡住了剑，而是在更抽象的地方，挥出去的「死」撞到了类似的东西，产生了排斥力。

稍微，有点吃力。有点阻碍斩首的乐趣。

亚兹拉尔手中的剑不停地挥砍，但他的眼睛却只是盯着无人之处。漆黑一片的脸庞上冒出幽谷之气，勾勒出眼的形状。

“这个手感……原来如此。”

“全部，都是拥有杀人权能的怪物。刚刚太过沉迷没意识到……也就是说……”

“果然，等同于「野兽的细胞」吗？”

这颗星球上的文明，还有散布到外面的那些东西，全都是兽的一部分吧。

这是想要取代人理吗……准备工作做得倒是挺完善。

哪怕真的有多个世界的残党能够逃过兽的捕食集结起来，也绝不可能反抗千年王国吧。

它在持有相同角色的情况下，还有着巨幅的强化和绝对的特攻……

真是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南美的那个，在做些什么啊……这已经算是渎职了吧。

亚兹拉尔环视四周，目光落在维持结界的双子堤丰战列舰上。

“啧……麻烦死了。还有罗马的那个，消极怠工也要有个度。”

“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凑上去，还把资格也搞丢了。需要他的时候又自作主张地拒绝，那我不是要一人打两份工了吗……”

不过，既然全都是beast，那就没有办法了。

——全都砍了吧。

亚兹拉尔漆黑一片的脸庞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咧到耳根的嘴巴。

正在看着他的伊普西隆吓得脸都青了，赶紧捂住厄斐墨洛斯的脖子。

“圣剑使。”

“等会儿出现的东西，对着它全力解放圣剑。”

亚兹拉尔单方面地通知亚瑟，然后一把抓住眼前的敌人，举起大剑劈砍。

步入境界者，其剑透过肉体，寻找到杀人权能的根源。

『晚钟的天使』。

锁链的响动完全盖住了挥剑之声，甚至让人怀疑那一击究竟是否是幻觉。

但紧随其后而至的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立刻便击碎了这种错觉。

由亚兹拉尔倾注全力的这一剑所引起的是空气的震荡。波纹状的分形从撞击处荡漾开来。

“Excalibur！”

同为冠位，亚瑟还是比较信任同事的，无需解释就跟上了亚兹拉尔的节奏。

沸腾的光流轰击在分形图案上，逐渐将其熔化成纯粹的色块。

色块滚动，人形从中突出，背后连接着六只羽翼。

“终于出来了啊，beast！”

亚兹拉尔潜入黑暗。

伊什塔·爱歌瞥视身侧，发出讥嘲似的轻笑。

“呵呵……”

有如鹰隼俯冲的轨迹，剑刃劈落，斩断大天使的脖颈。

但……

“凭你的水平还不够呢，少白费力气了。”

本该滑落的头颅逆行复位，伊什塔·爱歌脖颈上的砍伤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亚兹拉尔退后，出现在亚瑟旁边，笑容也消失不见。

“我确实砍中了才对。但是，伤口被治好了？这个手感……”

和通常意义上的治疗有着微妙的不同。

用游戏的方法来描述的话，就是被即死清空了血条，但是在血条击破的瞬间，又重新生成了一个血条。

时间……命运……？不，大概稍微有点差别吧。

无论是哪种，这样的话，她翅膀上的那六颗头颅也难以斩下。毕竟在斩下的一瞬间就会复位。

迎着那股对步入境界者来说异常显眼的杀人权能的气息，亚兹拉尔很不舒服。因为有七颗十分美丽令人食指大动的头颅在他面前，但他却拿她们毫无办法。

一想到可能还会反过来被beast斩首，就更不舒服了。

“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别在别人的院子里乱丢垃圾吗？”伊什塔·爱歌略过充满警惕的厄斐墨洛斯和伊普西隆，将矛头调向结满果实的扎库姆，“地狱的树，只要有一棵就够了。”

嘭。

金属形成的地板被肉块挤压、掀开。从金星要塞主炮的炮口——也就是以诺修斯下落的位置——绯红色的巨树，魔兽亚巴顿摇曳着升起，巨颚将魔树扎库姆砸了个粉碎。

“啊，对了，还有火狱。”

“没错，招待客人，当然是要布置客人喜欢的环境才好。”

仿佛突然想起来一般恍然大悟地说着，伊什塔·爱歌轻快地拍手，眼瞳散发虹光。

“那就让圣都燃烧吧。”

「圣都炎上」。

毫不怜惜自己所孕育的地界，比亚兹拉尔带来的火狱广阔不知凡几的火炎从伊什塔·爱歌手上迸发。

金属丛生的圣都表面迅速熔化，金属浆液渗入地下，露出犹如骷髅一般的石质地表。

天堂与地狱的转换只在瞬间，繁荣的都市消亡，死地从中显现。

神殿状的圣都不再，留下的只有巨大的骷髅之地，以及被加热到犹如火山的庞大岩体。

“那个术式……之前的地表也是这样毁灭的吧。”

被厄斐墨洛斯保护着才逃过一劫的莉兹拜斐大概明白了，地球上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好疼！”

厄斐墨洛斯面色扭曲。

由于灰烬灼铠全被她转化成了血管，刚刚没能第一时间进行防御，导致堤丰现在已经有点过热了，一部分的线路接近烧毁，结界的范围都骤缩了一截。

真的很疼啊！因为有着厄斐墨洛斯的保护，伊普西隆也就是被烫了一下，但厄斐墨洛斯自己可就惨了。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看伊普西隆那眼神、那气鼓鼓的脸，厄斐墨洛斯觉得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晚上都别想睡好觉了。

……当然是指脑子里全是伊普西隆的说教声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莎士比亚剧场的歌剧看多了吗？

“……是骷髅。”

亚兹拉尔用脚踢碎脚下的石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欸？”

厄斐墨洛斯警觉。

“大概是不同世界的亡魂，以骷髅的形态被埋葬在这里吧。从星幽界作为养料被拘役下来，在物质界异化之后就是这种玩意。”

“灵魂……就像第三法那样的？”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要用那么麻烦的比喻，但就当是那样吧。”

亚兹拉尔看了眼亚瑟，散去面部的阴影。

原来你有脸啊？！

伊普西隆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

厄斐墨洛斯松了口气，然后低下头，看着那似乎在无比激烈地诉说着怨恨的，碎裂的骷颅状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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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无比遥远的通道，神殿的内壁仿佛世界之壁那般，隔绝了一切，只留下正上方的入口。

但那上端如今也像收缩的宫颈口那样闭合了。

以诺修斯在祭台旁，看着晨星剑缓慢地起伏，幅度轻微如婴孩的呼吸。

这里，除了上方，还有一条路。

——如果以诺修斯从这颗星球的灵魂，从伊什塔·爱歌的灵魂中感受到的那东西，是属于他的『神话礼装』的话。

“……”

以诺修斯闭上眼睛，感受着激越不止的心跳。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嘈杂与催促了。

如此僻静，简直就像在温柔地敞开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