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雪魄凝香糕

揽月峰，演武坪。

剑光纵横，灵气激荡。数道身影正在场中交错穿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沈君泽一袭简约的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柄未曾出鞘的普通铁剑，正以一敌三，压制修为至金丹后期，与三名灵月谷的剑修弟子缠斗。

这三名弟子皆是谷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剑法凌厉，配合也算默契，但在沈君泽看似随意挥洒、实则蕴含无上剑理的剑招之下，却始终被牢牢牵制，难以取得半分优势。

沈君泽的剑，没有太多花哨，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或格、或引、或刺、或震，精准地打断他们的攻势节奏，迫使他们不断变招，疲于应付。

自从数月前，他偶然指点了一位在紫曦宫外演练剑法时遇到瓶颈的执法峰弟子后，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紧接着，灵月谷内那些对剑道痴迷的弟子们，仿佛发现了宝藏，开始络绎不绝地“偶遇”他，或是“诚恳求教”，或是“切磋印证”。

沈君泽初时有些无奈，他本性喜静，但看着这些年轻弟子眼中纯粹的对剑道的热忱，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加之姬紫曦身为谷主，日理万机，修炼之余几乎都被宗门事务占据，他能陪伴的时间并不多。

而他作为沈家少主，虽身份尊贵，但具体事务自有族中长老和管事处理，他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闲暇时间反而不少。

于是，在姬紫曦忙碌的时候，沈君泽除了自己修炼、偶尔开炉炼丹外，这指点谷中剑修弟子，竟也渐渐成了他日常的一部分。于他而言，温故知新，教学相长，亦是一种修行。

“停。”

清越的声音响起，场中剑光骤敛。

三名弟子气喘吁吁，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额角见汗，看向沈君泽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你们三人，配合尚可，但出剑时心思太过外露，意图明显。对敌之时，需藏锋于内，引而不发，待敌露出破绽，再以雷霆之势击之。”

沈君泽收起铁剑，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尤其是你，”他看向其中一名使快剑的弟子，“一味求快，却失了准头和后续变化，若遇擅长防御或身法诡谲的对手，极易被反制。回去后，可尝试放缓出剑速度，仔细体悟剑势的连贯与剑意的凝聚。”

“是！多谢师公/沈前辈指点！”三名弟子心悦诚服，躬身行礼。他们私下里，有的跟着揽月峰弟子称呼“师公”，有的则尊称“沈前辈”。

沈君泽微微颔首，正欲让他们自行体悟消化，却见不远处，姬紫曦的记名女弟子于欣然，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

“拜见师公。”于欣然走到近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沈君泽行了一礼。

“欣然找我何事？”沈君泽对她点点头，语气温和。于欣然性子伶俐，办事妥帖，常在望舒宫伺候姬紫曦，他也颇为熟悉。

于欣然抿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双手将食盒呈上：“师公，这是师尊特意为您准备的心意，雪魄凝香糕。师尊还说，请您得空时，前往望舒宫一叙。”

雪魄凝香糕？

沈君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化不开的柔和。他伸手接过那雕花镂空的玉盒，触手温凉。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冽中带着丝丝甜意的香气便逸散开来，瞬间吸引了演武坪上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盒内整齐码放着八块晶莹剔透、仿若冰雪凝成的糕点，糕体细腻无瑕，隐约可见内里包裹的淡粉色花蕊，香气正是由此而来。光是看着，便觉口舌生津。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周围那些刚刚结束比试、或是在旁观摩的弟子们，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粘在了那盒糕点上，眼睛一眨不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就连于欣然，也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小脸上写满了“想吃”。

沈君泽：“……”

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灼热目光，耳根微微有些发烫。拿着玉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轻咳两声，他飞快地将盒盖重新盖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食盒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动作之快，仿佛慢一秒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红的耳垂却出卖了他。他手腕一翻，又取出一个稍大些的、散发着淡淡奶香和果香的锦盒，递给于欣然。

“此物名为沐云酥，味道虽不及雪魄凝香糕清雅，却也香甜可口，你与诸位弟子分了吧。”

“啊？多谢师公！”于欣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接过锦盒。周围那些望眼欲穿的弟子们也瞬间精神一振，齐声高呼：“多谢师公/沈前辈！”

看着于欣然欢天喜地地抱着锦盒去和同门分享，沈君泽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掩护”任务。他不敢再多停留，对众弟子略一点头，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紫曦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到紫曦宫，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沈君泽才真正放松下来。他来到寝殿窗边的软榻坐下，珍而重之地再次取出那盒雪魄凝香糕。

玉盒重新打开，清甜的香气让他眉目舒展。他拈起一块，轻轻送入唇齿之间。

入口即化，清冽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感，仿佛饮下了月华凝成的甘露。糕体细腻柔滑，内里包裹的花蕊带来恰到好处的微酸与芬芳，中和了甜腻，更添风味。

很好吃。

而且，是紫曦特意让人送来的……想到这一点，沈君泽觉得嘴里的糕点滋味，似乎又更美妙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着，思绪也随着这清甜的味道飘远。

想起了在微凡界时，与姬紫曦相伴的日子。

那时他们只是凡人，小时候他喜欢跟在她身后，做个小尾巴，一别数年，他与她渐渐疏远，除了一纸婚约，其余的早已逐渐淡忘。

就连婚约，她也很是抗拒，甚至，爱上了别人……

那时的他，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派出去找药的手下也时常铩羽而归，那时的他就在想，或许，他应该知情识趣些，主动退婚。

他躲着她，不打扰，默默等待死亡。

只是上天眷顾，让他等到了她的回心转意，想起他们第一次逛街她们一起用膳，一起下棋……

想到下棋，沈君泽不由得轻笑出声，妻主是真的很害怕下棋呢。

那时候，日子很简单，却有一种可以与她携手一生的暖意。

而现在，这雪魄凝香糕，比起微凡界街边的烧饼，不知珍贵美味凡几。但那份被人惦记、被人偏爱的感觉，却似乎穿越了界面，依旧如此清晰而动人。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沈君泽怔怔地看着手中空了的玉盒，里面的糕点已经一块不剩。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饱胀的小腹。

等等……吃完了？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紫曦还在望舒宫等他！

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沈君泽连忙起身，将空玉盒收起，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袍，转身就要朝殿外走去。

然而，他刚转过身，便撞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之中。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将他整个揽住，紧密地贴合。同时，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覆盖在了他正按在腹部的双手之上，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按着他因吃了太多糕点而有些不适的胃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带着姬紫曦独有的、清冷又隐含笑意的嗓音：

“阿泽，糕点……好吃吗？”

沈君泽浑身一颤，明澈的双眸快速眨动了几下，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他身体微微僵硬，心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脸上热度更甚。

“妻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带着讨好的笑意，“妻主送的糕点……最好吃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失落意味的叹息：“唉……本来，是想与阿泽一起，尝尝这新送来的雪魄凝香糕的。可惜，都被阿泽一个人……吃完了。”

那温热的气息离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垂：“看来，我这个妻主在阿泽心里的分量，还不如一盒糕点啊。”

语气幽幽，委屈又控诉。

沈君泽一下子就急了！

“不是的！”他也顾不得别的，急切地想要转身面对她，解释清楚，“是因为……是因为是你送的，我才特别喜欢！真的不是故意不留给妻主！我……我当时就是……”

就是想起了从前，想起了你，不知不觉就……

慌乱间，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转身的动作，恰好将自己更紧密地送入了对方的掌控范围。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带着雪魄凝香糕清甜气息的吻，堵了回去。

姬紫曦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触及他柔软唇瓣时，化作了缠绵的辗转吮吸，将他所有未尽的解释和焦急，尽数吞没。

一吻稍歇，姬紫曦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角，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和危险的暗示：

“既然阿泽……吃了我那份……”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带着滚烫的温度，缓缓向下游移。

“……那就让阿泽，给补回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然探入了他的衣襟，触碰到了温热的肌肤。

沈君泽呼吸一窒，身体瞬间软了半边，仅存的理智让他想起还有正事：“妻主……等等……你刚刚……找我的事……”

姬紫曦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颌，再次吻了上去，将这个小小的挣扎也彻底镇压。

气息交融间，她含糊却霸道地宣告：

“那些事……待会儿再说……”

“……现在，先让妻主，好好尝尝……我的阿泽。”

衣衫窸窣滑落，殿内的温度悄然攀升。至于望舒宫里那些等待商议的章程玉简，以及即将席卷大陆的丹符风波……

此刻，都比不上眼前这人眉眼间的春色与唇齿间的清甜，更能牵动灵月谷谷主的心神。

反正，她的阿泽，总是要“补偿”她的。

时间，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