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归途与善后

大战之后的深海之渊，能量紊乱，暗流汹涌，不时有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消失。众人皆带伤，灵力消耗甚巨，行进速度不得不放慢。

姬紫曦与沈君泽并肩而行，荼暝太上在前开路，四名元婴长老与巡天卫弟子拱卫四周，押解着俘虏，气氛肃穆。

“谷主，” 荼暝太上靠近一些，传音道，语气带着请示，“那些俘虏……回到谷中后，如何处置？是直接搜魂，还是……”

“先秘密关押，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触。”

姬紫曦传音回复，声音冷冽，“待我与君泽伤势稳定，需亲自出手，联合搜魂。海妖一族此次图谋甚大，且与荒古妖域直接关联，其魂魄记忆中必有珍贵情报，甚至可能涉及大陆内部某些势力的隐秘。搜魂过程需绝对保密，所得情报，除你我与君泽外，暂不得泄露于第六人知晓。”

“属下明白。” 荼暝太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谷主这是将他纳入了最核心的圈子？是试探，还是真的开始信任他这个“奴仆”？

“此外，” 姬紫曦继续道，“回谷后，你需立即做两件事。第一，清点此次参战弟子的功绩与损失，拟定详尽的奖赏与抚恤方案，报于我核准。赏罚务必分明，尤其是战死者，抚恤加倍，其亲族弟子，谷中需妥善安置。”

“第二，以巡天卫总指挥之名，发下命令。即日起，灵月谷及其所有附属势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加强各据点、资源点的防御与巡逻，加密与灵盟、沈家、姬家等重要盟友的联络。对东南沿海，尤其是南刹海方向的异动，提高十二分警惕。我怀疑，海妖一族在深海秘境的行动，可能只是整个东南沿海布局的一部分。”

荼暝太上心中一凛，肃然应道：“是！属下回谷后即刻办理！”

他心中对这位年轻谷主的评价，再次拔高。杀伐果断，思虑周密，赏罚有度，且对战局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假以时日……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一名巡天卫弟子忽然发出警示：“前方有异常能量波动！小心！”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前方原本相对平缓的深海通道中，凭空出现了大片扭曲的、五彩斑斓的光晕，光晕中隐隐有景物变幻，时而是一片炽热火海，时而是一座冰雪宫殿，时而又像是某个繁华的古代城市街景……

“是残留的时空碎片，被大战能量激发显化出来了。” 玄阴太上阵峰太上长老，此次也这随行之中，他观察后说道，“这些碎片极不稳定，蕴含的时空之力混乱，若是卷入，可能会被抛到未知的时间或空间节点，危险异常。绕开走。”

队伍正要改道，姬紫曦却忽然心中一动。她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混沌空间，对那片扭曲的光晕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奇异的共鸣。不，准确说，是对其中一块呈现灰蒙蒙色调、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包含一切的碎片产生了感应。

“等等。” 她叫住众人，目光锁定那块特殊的碎片，“那块碎片……有些不同。”

她尝试着将一丝混沌灵力探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灰色碎片。

就在混沌灵力触及碎片的刹那——

轰！

姬紫曦只觉脑海一震，一幅幅模糊、破碎、却充满苍凉与浩瀚气息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虚空，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唯有无数光怪陆离的法则具象如同飘带般流淌、碰撞、湮灭、新生。而在那虚空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阴影轮廓，有的如巨兽横卧，有的如神山耸立，有的则像是破碎的星辰……

陡然间，一切平静被打破！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无法理解其形态的“裂缝”，自混沌虚空的尽头蔓延开来！裂缝所过之处，法则崩坏，万物归寂！无数强大的存在在怒吼、在挣扎、在陨落……

画面戛然而止。

姬紫曦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那涌入的信息太过庞大、太过高层次，以她现在的神魂修为，仅是惊鸿一瞥，便感到了难以承受的负荷。

“妻主！” 沈君泽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神色焦急，“你怎么了？”

“没事……” 姬紫曦摆了摆手，强忍着神魂的胀痛和眩晕，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块正在迅速黯淡、消散的灰色时空碎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那些画面……是什么？是这方秘境形成之初的记忆碎片？还是更久远时代的烙印？那道毁灭一切的“裂缝”……与她体内的混沌之力，与那被封印的“劫气”，是否有什么关联？

荒古三域不惜代价炼化秘境本源，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资源和地盘，更是为了寻找……类似的东西？

“谷主，您看到了什么？” 荼暝太上也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道。

姬紫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混乱的时空幻象。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等回去后，必须立刻去查阅灵月谷中最古老、最机密的典籍，若是可以，也让阿泽帮忙查查沈家的古籍中是否有相关记载。

同时，也要想办法从海妖长老的魂魄中，挖掘出关于荒古妖域真正目的的信息。

队伍绕开那片时空碎片区域，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途虽仍有小波折，但再无大碍。

数日后，当众人终于穿透秘境出口，重新感受到启灵大陆相对“正常”的天地灵气和阳光时，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留守在秘境入口外围接应的姬绿娆等人早已望眼欲穿，见到姬紫曦等人安然回归，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当他们看到队伍中多了几名气息奄奄、被严密禁锢的海妖俘虏，以及感受到众人身上那尚未散尽的惨烈杀气时，欢呼又迅速化为了肃穆。

“绿娆，传令下去，即刻拔营，返回灵月谷。途中加强警戒，不得有误。” 姬紫曦对迎上来的姬绿娆吩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

“是！谷主！” 姬绿娆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君泽，” 姬紫曦转向沈君泽，声音柔和了些许，“你伤势也不轻，先随我回揽月峰疗伤。另外……关于此次深海秘境之事，尤其是与秘境之灵达成契约，以及海妖一族的图谋，需尽快整理成详细报告。我想，岳父大人和灵盟，一定在等我们的消息。”

沈君泽点头，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报告我来撰写，你专心养伤。父亲那边，我会通过秘法先行传递简讯。至于灵盟的正式报告……或许等你伤势稳定，我们一同去面见父亲详谈更为妥当。”

“好。” 姬紫曦没有反对。涉及秘境契约和荒古三域的重大情报，确实需要与沈清澜当面沟通，并借由沈家的渠道，以最稳妥的方式上报灵盟。

很快，庞大的灵月谷云舟舰队拔锚起航，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变故的南刹海深海区域，朝着大陆方向疾驰而去。

云舟主舱，静室之内。

姬紫曦褪下染血的墨蓝劲装，沈君泽亲自为她清理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敷上沈家最好的生肌续骨灵膏，再用洁白的绷带仔细包扎好。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下次，不许再这样挡在我前面。” 沈君泽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姬紫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伸出手，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触手微凉。“你是我夫郎，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沈君泽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清晰而唯一。心中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更加轻柔的动作。

“你的混沌之力，似乎对那‘劫气’和时空碎片有特殊感应？”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姬紫曦神色微凝，点了点头：“嗯。在归墟之眼附近，以及后来遇到的时空碎片，混沌空间都有反应。尤其是看到那些……破碎的画面时。” 她将自己在时空碎片中看到的模糊景象，简单描述了一下。

沈君泽听完，眉头紧锁：“混沌初开，法则崩灭，万物归寂……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秘境形成记忆。倒像是……上古某个大劫的零星烙印。难道这深海秘境，与上古那场导致无数大能陨落、文明断绝的‘灭法之劫’有关？”

“灭法之劫？” 姬紫曦对这个词很陌生。

“沈家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提及，语焉不详。传说在上古某个不可考的纪元，曾爆发过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恐怖灾劫，法则紊乱，大道不存，无数强大存在和辉煌文明因此湮灭。灾劫过后，天地重塑，才有了后来的格局。但关于那场劫难的记载，几乎都在后续的岁月中遗失了，或被有意抹去。”

沈君泽解释道，“如果深海秘境真的与那场劫难有关，那么荒古三域对其本源的觊觎，恐怕就不仅仅是资源那么简单了。他们或许在寻找……劫难的力量，或者，与之相关的‘东西’。”

姬紫曦心中震动。联想到体内神秘的混沌空间，太虚洞天雏形，以及那缕被封印的、令她都感到心悸的漆黑劫气……一条模糊而危险的线索，似乎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此事关系太大，暂且压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岳父。” 姬紫曦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治好伤势，整合谷内力量，消化此次秘境的收获，并从海妖俘虏那里挖出情报。其他的……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证据再说。”

“我明白。” 沈君泽点头，为她披上一件干净的外袍，“你先调息，我出去看看报告撰写和行程安排。”

“嗯。”

沈君泽离开后，静室内只剩下姬紫曦一人。她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心神沉入了丹田内的混沌空间。

空间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许多，雾气向后退散了一点点，土地扩大了一些。中心处，那方太虚洞天雏形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混沌之气。

重城盘踞在自己的小窝里，抱着一堆幽蓝的鲸珠，睡得正香，周身七彩蜃气流转，气息在缓慢恢复。重明鸟则化回原形，栖息在一株新长出的、散发着淡淡离火气息的赤红小树上，梳理着羽毛。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但姬紫曦的目光，却落在了混沌空间的边缘，那片依旧灰蒙蒙、仿佛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之地。那里，似乎与她今日看到的那块灰色时空碎片，有着某种本源上的相似。

她尝试着，将今日在时空碎片中感受到的那一丝苍凉、浩瀚、以及毁灭的意境，缓缓引入混沌空间，试图与之共鸣。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她将一丝精纯的混沌之力，混合着自身对“空间”与“虚无”的感悟，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灰色虚无时——

嗡！

整个混沌空间，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姬紫曦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灰色虚无的边界，似乎又向外……扩展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太虚洞天雏形旋转的速度，也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分，吞吐出的混沌之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那毁灭意境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原始的气息。

“果然……” 姬紫曦心中了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她的道，她的混沌空间，与这天地间某些最深层的秘密，甚至与那可能存在的上古“灭法之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既是机缘，也可能……是最大的劫数。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她低声自语，取出一枚沈君泽留给她的极品灵石，开始闭目调息，全力恢复。

云舟划破长空，向着灵月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