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 搜魂所获

灵月谷，揽月峰，紫曦宫。

距离深海秘境之战已过去七日。

姬紫曦手臂的伤口在沈家灵药和自身混沌之力的滋养下，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体内损耗的灵力和神识，也在连日调息与丹药辅助下恢复了七八成。

沈君泽伤势稍轻，恢复更快，此刻正于隔壁静室闭关，稳固略有进益的剑道修为。

紫曦宫深处，一间布下了多重隔绝、防护、静音禁制的密室中。

姬紫曦、沈君泽、荼暝太上，三人呈三角之势盘坐。

密室中央的地面上，以特殊灵材绘制着一个繁复的阵法，阵法中心，禁锢着一名海妖长老——正是那日被姬紫曦废去修为、俘虏的几人中，修为最高、身份也似乎最特殊的一位。

他身着残破的墨绿色长老袍，面容枯槁，双目紧闭，气息奄奄，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海妖族高层的倨傲与怨毒。

此刻，这名长老周身被数道闪烁着暗金色符文的锁链捆缚，这些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地面阵法，不断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和微弱的魂力，维持着他的存在，却又让他虚弱到连自绝都无法做到。

“开始吧。” 姬紫曦声音平静，看向沈君泽和荼暝太上。

沈君泽点头，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密室四壁亮起柔和的银白光晕，这是沈家秘传的、能进一步隔绝内外、防止窥探与干扰的“太虚静壁”。

荼暝太上则深吸一口气，枯瘦的双手抬起，灰黑色的死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数道纤细如发丝、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魂力触须，缓缓探向阵法中的海妖长老。

“此人名‘墨鳍’，海妖王庭十三长老之一，专司情报与对外联络，是迦楼罗的心腹。他魂魄中应有我等所需之秘。” 荼暝太上嘶哑地说道，他的死气对魂魄有特殊的侵蚀与引导作用，配合搜魂秘法，效果更佳，且能一定程度上防止被搜魂者魂飞魄散或记忆自毁。

姬紫曦也运转《太虚衍神诀》，将自身神识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探针，与荼暝太上的魂力触须一起，缓缓刺入墨鳍长老毫无防备的识海深处。

这种行为本来极为危险，但姬紫曦与荼暝太上之间有契约链接，姬紫曦可强行通过契约之力让荼暝太上不能抗拒自己，故而姬紫曦才会如此行事。

“呃啊——！！”

即使修为被废，魂力枯竭，当外来神念强行侵入魂魄核心时，墨鳍长老依旧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但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

混乱、破碎、充满海腥与阴暗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三人的感知。

他们看到了幽深冰冷的海妖王庭，看到了无数青面獠牙的海妖在祭祀诡异的图腾；看到了迦楼罗王子在密室中与几位气息更加古老深沉的海妖巨头密谈；看到了荒古妖域传来的、用某种奇异兽皮记载的密令……

最重要的情报，逐渐被梳理出来：

第一，深海秘境计划，代号“血锚”。是荒古妖域“深海王庭”主导之一，联合了部分陆上妖族势力，旨在夺取深海秘境本源，并将其改造为连接荒古妖域与启灵大陆东南沿海的“前哨基地”和“能量源泉”。迦楼罗是明面上的执行者，但实际上，王庭内部对此计划也存在分歧，另一派系更倾向于直接武力征服。

第二，炼化方式歹毒。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掌控，而是以“万灵血污大阵”污染秘境本源灵性，再以“缚灵契魂咒”强行契约，最后将契约者与污染后的本源一同炼化入己身。此法成功率低，反噬风险大，但一旦成功，获益惊人，可让迦楼罗直接突破至化神，并一定程度上获得秘境的部分权能。此法源自妖域某位古老的“祀魂大尊”。

第三，内应线索。海妖族在启灵大陆的渗透，确实得到了某些人族势力的暗中协助。墨鳍的记忆中，有几个模糊的代号和接头方式，指向了东南沿海几个中型宗门和修仙家族，甚至……隐约牵扯到五大元婴宗门中的另一个！但证据不足，只有一些间接的往来痕迹和资源输送记录。

第四，其他“种子”。除了深海秘境，荒古妖域在启灵大陆还策划了至少另外两处类似的秘境侵蚀计划，一处位于大陆西南的“熔火之地”，另一处位于北部冰川下的“幽暗冰窟”。具体情报不详，由其他王庭或妖族势力负责。

第五，关于“劫气”。在迦楼罗接到的最高密令中，反复提及一个词——“源初之秽”。要求他们在夺取秘境控制权后，需设法探查秘境深处是否封印有“古劫之气”，并尽可能获取样本或信息。这与姬紫曦在时空碎片中所见，以及沈君泽提到的“灭法之劫”隐隐对应。

搜魂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姬紫曦三人缓缓收回神念时，墨鳍长老已然气若游丝，眼神彻底涣散，魂魄根基受损严重，即便不死，也已成痴傻废人。

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背叛的宗门，很可能就是“玄冥宗”……” 荼暝太上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中死气翻涌，“他们擅长水系、冰系功法，与海妖一族确有‘合作’的基础。但若说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勾结荒古妖域……仍需确凿证据。”

“墨鳍记忆中关于玄冥宗的线索太模糊，不足以定罪。但那些中型势力，可以着手调查了。” 姬紫曦沉声道，看向沈君泽，“阿泽，这些情报，尤其是关于‘源初之秽’和另外两处秘境计划的部分，必须立刻上报灵盟。还有海妖王庭的内部分歧，或许可以利用。”

沈君泽点了点头，脸色因神识消耗而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情报需分层次上报。关于内应和另外两处秘境计划，可以完整呈报。但关于‘源初之秽’、上古劫气，以及我们在秘境中的具体发现，需暂时保留，或只做模糊提及。在未弄清其真正意义和关联之前，不宜扩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觊觎。”

他顿了顿，继续道：“报告由妻主你来主笔，以我沈家少主和灵月谷谷主的联名名义，通过沈家渠道，直接呈交父亲，并转呈灵盟最高决策层。同时，以灵月谷名义，向灵盟报备你与深海秘境达成十年开放契约之事，请求灵盟承认并给予庇护。至于内应调查……我们暗中进行，先从那几个中型势力入手，拿到实证，再视情况决定是否上报或自行处理。”

姬紫曦和荼暝太上均表示赞同。此事牵扯太大，步步需谨慎。

“荼暝太上，” 姬紫曦看向他，“搜魂所得关于海妖族功法、习性、王庭结构等情报，你可整理出一份摘要，酌情透露给巡天卫中值得信任的核心骨干，以增加他们对海妖族的了解，便于日后作战。其余核心机密，暂限于我三人知晓。”

“属下明白。” 荼暝太上躬身。姬紫曦这番安排，既有防备，也有信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他心中那点因为奴隶印记而产生的抵触，又淡去了一些。这位谷主，确有雄主之姿。

“另外，” 姬紫曦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荼暝太上，“这里面是此次秘境之战的部分收获，包括一些适合元婴期修炼的珍稀材料、海妖族的战利品、以及那柄烛龙蛟的龙筋。你拿去，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方案，结合此次战功，对参战弟子、长老进行赏赐。务必公正，提振士气。你本人之功，尤重，其中那瓶‘幽冥魂液’，对你修行或有裨益。”

荼暝太上接过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心中一震。里面的资源价值，远超他预期，尤其是那瓶对魂修有奇效的“幽冥魂液”，正是他急需之物。谷主这是明明白白的恩威并施。

“谢谷主厚赐！属下必竭尽全力，整训巡天卫，以报谷主！” 荼暝太上深深一礼，这一次，语气中的诚恳多了几分。

“去吧。我和君泽还需商议上报灵盟的具体细节。” 姬紫曦摆了摆手。

荼暝太上退出密室。

室内只剩下姬紫曦和沈君泽两人。

“累了？” 沈君泽起身，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精纯平和的剑气化为暖流，舒缓着她搜魂后的神魂疲惫。

姬紫曦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情报太多，需理清的线头也太多。荒古三域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更快，也更深入。大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水至清则无鱼，人心从来如此。” 沈君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而令人安心，“但只要大势在我们这边，些许暗流，翻不起大浪。灵盟虽有龃龉，但在对抗外敌这等大是大非上，主流势力立场应是一致的。父亲也会在其中斡旋。”

“但愿如此。” 姬紫曦沉默片刻，忽然道，“阿泽，等此事上报后，我想闭关一段时间。一是彻底炼化秘境所得，稳固修为，我感觉到元婴后期的瓶颈已有所松动。二是……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混沌空间和那些时空碎片带来的信息。我有预感，这或许是我们未来应对大劫的关键。”

“好，我为你护法。” 沈君泽没有丝毫犹豫，“我也需时间消化此次战斗所得，剑道似乎亦有精进。另外，丹符和巡魂灯的后续推广，以及姬家子弟的安置，也需提上日程。我们可以分工，你闭关时，我来处理这些庶务。”

“辛苦你了。” 姬紫曦转过身，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她才会流露出这片刻的疲惫与依赖。

沈君泽心头发软，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你我之间，何谈辛苦。你只管向前，我永远在你身后。”

三日后，一份以沈家秘法加密、标注为“绝密·十万火急”的玉简，通过沈家专用的跨界传讯通道，跨越无尽山河，送达了北域天澜山脉深处，沈家本族重地——天枢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灵月谷的官方报备文书，也通过常规渠道，送达了位于大陆中央天机峰上的灵盟总部。

天枢城，沈家禁地，观星阁顶楼。

沈清澜一袭家常紫袍，立于巨大的星图之下，手中握着那枚刚刚解读完毕的玉简。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与肃杀。周身无意识散发出的淡淡威压，让阁楼内侍立的几名心腹长老都感到呼吸微窒。

“深海秘境……血锚计划……源初之秽……玄冥宗疑云……” 沈清澜缓缓踱步，每念出一个词，眼中的寒光便盛一分，“好，好一个荒古妖域！好一个深海王庭！爪子伸得够长！”

“家主，此事……” 一位白发长老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玉简中所报，事关重大，且证据链相对完整，尤其是搜魂所得，做不得假。” 沈清澜打断他，声音沉凝，“立刻以我的名义，启动最高级别的‘七星会议’。通知天机阁阁主、万剑阁剑主、天衍宗宗主，以及……镇守‘熔火之地’附近的炎阳谷谷主，和北部冰原的雪神殿殿主。两个时辰后，神魂投影到星界秘境中召开虚拟议事！”

“是！” 白发长老凛然应命，匆匆而去。七星会议，乃是灵盟最核心七家化神势力（沈、天机、万剑、萧、天衍、炎阳、雪神）的最高机密会议，非涉及大陆存亡之大事不开。上一次召开，还是确认荒古三域与域外魔族勾结之时。

“另外，” 沈清澜看向另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密查东南沿海‘碧涛门’、‘澜沧岛’、‘水月轩’这三个宗门，以及‘海氏’、‘云梦韩家’这两个修仙家族，近五十年内所有异常资源流动、人员往来，特别是与深海、玄冥宗相关的痕迹。记住，密查！不得打草惊蛇！”

“遵命！”

“还有，以灵盟执事堂名义，对玄冥宗发出例行问询函，就近期东南海域异常妖氛，征询其看法，并‘建议’其加强对辖区的监控。措辞要客气，但压力要给到。” 沈清澜眼神深邃。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玄冥宗这等庞然大物，但敲打和警告是必须的。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沈家及其掌控的势力机器，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