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灵盟的震动

两个时辰后，观星阁深处，一处被层层阵法守护的静室内。沈清澜盘坐于一个复杂的阵法中枢前，阵法亮起，投射出六道略显模糊、但气息皆浩瀚如渊的身影虚影，环绕在他周围。

天机阁阁主——天衍子，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眼神却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

万剑阁剑主——独孤胜，一袭麻衣，怀抱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迫人。

萧家家主——萧玄曜，一位面容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隐有雷霆闪烁。

天衍宗宗主——妙衍真人，一位身着阴阳道袍、气息玄奥莫测的女冠。

炎阳谷谷主——祝融烈，赤发赤须，身形魁梧，周身仿佛有火焰虚影升腾。

雪神殿殿主——冰魄仙子，一位身着雪白宫装、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

“沈家主，何事需启动七星会议？” 天衍子缓缓开口，声音飘渺。

沈清澜没有废话，直接将姬紫曦报告中的内容，以神念共享给在场六人。

片刻沉默后。

“混账！” 祝融烈第一个暴怒，虚影周围的火焰猛地窜高数尺，“妖域崽子安敢如此！那熔火之地就在我炎阳谷眼皮底下，他们竟也敢打主意？！”

“缚灵契魂……污染本源……此等手段，歹毒至极，有伤天和。” 妙衍真人蹙眉，语气凝重。

“玄冥宗……” 冰魄仙子冷冷吐出三个字，没有多说，但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实质化。

“情报来源可靠？” 独孤胜言简意赅，目光如剑，直刺沈清澜。

“我儿君泽与灵月谷主姬紫曦亲身经历，并联合对俘虏的海妖王庭长老进行了搜魂。此为搜魂记忆碎片拓印，各位可自行查验。” 沈清澜屈指一弹，数点灵光飞向众人虚影。

众人凝神感应，很快，阁楼内气氛降至冰点。愤怒、凝重、杀意交织。

“深海秘境计划已挫败，秘境本源与灵月谷达成十年契约，此事灵月谷已正式报备。”

沈清澜继续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确认熔火之地、幽暗冰窟两处秘境状况，提前防范，必要时可主动出击，清除隐患。其二，彻查内应，特别是玄冥宗，需严密监控，收集实证。其三，关于那‘源初之秽’……各位可有何线索？”

提到“源初之秽”，几位化神尊者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此物……老夫在阁中一卷上古残破星象密录中，似有见过零星记载。” 天衍子缓缓道，手指无意识掐算着，“隐约提及，天地有秽，源于太初之裂，可污法则，蚀万灵，乃纪元劫数之兆……但记载残缺，语焉不详。”

“我万剑阁剑冢最底层，镇压着一缕上古残留的‘不祥之气’，与描述略有相似，但更为暴烈，无灵性，只有纯粹的毁灭。” 独孤胜道。

“雪神殿传承记忆中，有关乎‘极暗寒渊’的禁忌，亦提及不可探求的‘原初之恶’。” 冰魄仙子补充。

萧玄曜沉声道：“萧家祖地，有一处被多重封印的‘寂灭之痕’，先祖遗训，后人不得靠近，亦不可探究其源。”

几位化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看来，这“源初之秽”或类似之物，并非孤例，且都被各大家族势力以最高规格封印或避忌。荒古三域如此执着于寻找此物，所图必然惊天。

“此事，需列为最高机密，限于我等七人知晓。” 天衍子最终定调，“加强对各处已知封印的监控。同时，派遣得力可靠之人，暗中调查荒古三域寻找此物的真正目的。沈家主，灵月谷此次有功，与秘境之灵的契约，灵盟予以承认，并给予相应庇护。可让姬谷主借契约之便，尝试从秘境之灵处，了解更多关于‘源初之秽’在其秘境中的信息，但务必谨慎，不可强求，更不可泄露我等关注。”

“可。” 众人皆点头。

“至于内应和另外两处秘境，” 独孤胜眼中剑光一闪，“熔火之地，交给炎阳谷。幽暗冰窟，雪神殿负责。暗中调查，若有确凿证据显示妖域动手，可雷霆清除，不必请示。内应调查，由天机阁与沈家共同负责，玄冥宗那边……老夫会亲自‘关注’。”

一场简短的七星会议，就此定下了应对之策。灵盟这个庞大的机器，开始真正高效地运转起来，锋芒直指荒古三域。

而此刻，远在灵月谷的姬紫曦并不知道，她带回的情报，已然在灵盟最高层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又将为她，为灵月谷，带来怎样的机遇与暗流。

紫曦宫，闭关静室。

姬紫曦已服下丹药，调整到最佳状态。她面前悬浮着几样物品：得自深海秘境的“镇海尺”残片、十几颗“海髓晶”、那缕被封在特制玉盒中的“劫气”样本，仅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以及一颗散发着柔和月晕的“月华石”——这是与秘境之灵签订契约时，对方给予的信物，凭此可十年后开启秘境通道，也能进行简单的单向传讯。

“开始吧。” 她喃喃自语，首先拿起了那截断裂的镇海尺。

深蓝色的尺身冰凉沉重，断裂处的痕迹古老，灵性近乎湮灭。但姬紫曦能感受到，其材质本身的不凡，以及内部残留的那一丝镇压四海、定鼎风波的无上意境。

她将镇海尺置于掌心，缓缓将混沌之力渡入其中。

起初，毫无反应，仿佛泥牛入海。

姬紫曦不急不躁，持续输出混沌之力，同时神识细细感悟尺身内部的每一道纹路，尝试与之共鸣。混沌之力蕴含造化与归墟之意，最擅温养与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混沌之力消耗近半时——

嗡！

镇海尺的断口处，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深蓝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无比纯粹、沉凝！紧接着，尺身上那些古老的水波状符文，也一个接一个地，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了微光！

有戏！

姬紫曦精神一振，加大混沌之力的输入，同时尝试以神识引导那些亮起的符文，按照某种规律流转、连接。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掌控力。姬紫曦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第七日，那截不过尺许长的断裂镇海尺，通体绽放出温润而深邃的蓝色光华，虽然断口依旧存在，灵性也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万一，但其上流淌的符文已然连贯，散发出的气息也由死寂变得“活”了过来，带着一种稳定、包容、镇压的韵味。

“成了！” 姬紫曦眼中闪过喜色。这镇海尺残器，已被她初步以混沌之力温养唤醒。虽然还不能用来对敌，但已可作为一件极佳的辅助修炼之物，持之修炼，可宁心静气，抵御心魔，对参悟水行法则、空间稳定之道亦有裨益。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修复部分威能。

她将初步复苏的镇海尺置于膝上，任其散发的蓝色光晕滋养自身。然后，拿起了那些海髓晶。

海髓晶入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蕴含着精纯至极的水系灵力和勃勃生机。姬紫曦思索片刻，没有选择直接吸收，而是心念一动，将它们全部送入了丹田混沌空间之中。

混沌空间仿佛对此很是欢迎，中心处的太虚洞天雏形微微转动，将十几颗海髓晶牵引过去，缓缓吞吐。

海髓晶散发出的精纯水灵之力与生机，被混沌空间吸收、转化，使得空间边缘的灰雾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空间中那稀薄的灵气，也仿佛带上了一丝润泽之意。

“果然，混沌空间可容纳、转化万物，这些天材地宝，正是其成长的资粮。” 姬紫曦心中明悟。看来，日后需多多搜集各类高阶灵物，投入混沌空间，加速其演化。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封印着漆黑劫气的玉盒之上。

玉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封灵玉”打造，表面贴了数张沈家出品的顶级封印符箓。但即便如此，靠近时，依然能感觉到一丝令人心悸的邪恶、死寂、混乱的气息隐隐透出。

姬紫曦神色无比凝重。她先以镇海尺的蓝色光晕护住周身，又以混沌之力在体外布下数层防御，这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张封印符箓的一角。

轰——！

尽管只是揭开一角，一股远比感知中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与堕落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出！静室内的光线瞬间黯淡，温度骤降，空气仿佛都在哀鸣！姬紫曦布下的混沌防御剧烈波动，心神剧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疯狂、绝望、毁灭的幻象！

她连忙将符箓重新按紧！额头已布满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好可怕的劫气！仅仅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样本，气息泄露一丝，便有如此威能！” 姬紫曦心有余悸。这劫气的层次，远超她目前的修为。难怪上古大能要将其封印。

但同时，她丹田内的混沌空间，也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悸动。渴望吞噬、同化这股力量，却又本能地排斥其代表的终极毁灭。

“现在还不是时候。” 姬紫曦压下心中的悸动，将玉盒重新加固封印，收了起来。研究这劫气，至少需要她修为达到元婴后期，甚至更高，且需做好万全准备。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那颗月华石信物，将一丝神识缓缓探入。

片刻后，一个略带不耐烦的稚嫩声音在她神魂中响起：“干嘛？不是说了十年后再来吗？我还在清理家里那些臭鱼烂虾的味道呢！烦死了！”

正是秘境之灵。

“打扰了。” 姬紫曦语气平和，“只是想问问，关于那‘源初之秽’……你可还知道些什么？比如，它是何时、为何被封印在你的秘境深处？封印它的人，又是谁？”

秘境之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犹豫。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完全‘醒’过来，只是懵懂的意识的时候，它就存在了。是几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存在，在这里打了一架，天都打破了，海也干了，然后其中一个最厉害的，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金色的血，最后和那个坏东西一起，被封在了下面。” 它的声音带着久远的恐惧和迷茫，“那些存在……有的像山一样大，有的会发光，有的冷冰冰……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后来，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走了，这里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那个坏东西，就被一直封在下面，很安静。直到那些臭鱼烂虾来捣乱……”

信息很碎片化，但结合时空碎片所见，姬紫曦脑海中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上古神战场景。数位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此激战，其中一位疑似“神兽”的存在，与“源初之秽”同归于尽或两败俱伤，最终被一同封印。深海秘境之灵，或许就是那场大战和封印催化而出的。

“那些存在的模样或特征，你还记得吗？或者，封印之地，除了那坏东西，可还有别的什么？比如，兵器、遗物、或者特殊的印记？” 姬紫曦引导着问道。

“……不记得了，太久远了。不过……” 秘境之灵迟疑了一下，“封印那个坏东西的地方，除了锁链和光，好像……还有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就放在封印旁边。但我碰不到它，一靠近就觉得很难受。那些臭鱼烂虾好像也在找那块石头，但他们没找到，就被我打跑了。”

黑乎乎的石头？姬紫曦心中一动。能被上古大能特意留在封印旁边的，绝非寻常之物。

“那石头，具体在封印的什么位置？下次秘境开启，我能去看看吗？” 姬紫曦问道。

“你想去看那块破石头？” 秘境之灵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哼了一声，“在封印祭坛的西北角，一个很隐蔽的小凹槽里。不过那里很危险，封印的力量泄露一点就能要你的命。十年后……如果你带来足够多、足够好的‘亮晶晶’，我可以考虑帮你稍微挡开一点泄露的力量，让你靠近一点点看看。但说好了，只是看看！不准乱碰！碰坏了我的家，我就把你扔出去！”

稚嫩的声音努力做出凶狠的威胁，但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好，一言为定。十年后，我会带着‘亮晶晶’去找你。” 姬紫曦忍住笑意，应承下来。看来，与这秘境之灵的“友谊”，还需要更多的“礼物”来巩固。

结束了与秘境之灵的沟通，姬紫曦长舒一口气，彻底进入深层次闭关状态。

膝上镇海尺蓝光温润，周身混沌之气流转，丹田内太虚洞天缓缓旋转，吞吐着从海髓晶转化而来的精纯灵气，以及那一丝自劫气玉盒中散发出的、被混沌空间小心过滤转化的奇异道韵……

她的气息，在稳步提升，朝着元婴后期的门槛，坚实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