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洞庭夜涌千层浪，君山暗埋万古谋

辽阔洞庭烟波翻涌，夜色漫过滔滔湖水，将君山孤岛笼在一片晦暗迷雾之中。东岸岳阳楼飞檐挑月，楼内灯火通明，往日里只是文人登楼览胜的名楼，今夜却已然成了各方江湖势力暗中汇聚的角力场。

马永帅一身青衫劲装，踏着石阶缓步登上岳阳楼。他方才弃舟登岸，一身风尘尚未洗去，刚一踏入楼中大堂，便敏锐察觉到气氛异于寻常。大堂之中游人寥寥，可每一个角落，都蛰伏着洞庭周遭七股地头势力的耳目，暗流无声涌动。

靠窗的一桌，数名身披油布短褂、腰间插着鱼叉的汉子低声闲谈，正是青浪水寨的人。这群常年横行洞庭西段航道的水匪，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茫茫湖面，显然一直在打探君山方向的动静。

偏厅的廊柱之下，几名膀大腰圆、臂膀布满老茧的壮汉围坐一席，乃是巴陵浔江会的好手。作为掌控岳阳码头漕运与城中地下情报网的势力，他们派出人手驻守在此，第一时间收集从君山渡湖传来的每一条消息。

幽暗的楼梯转角，几道身影半隐在阴影之间，行踪飘忽不定，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正是芦花堂的信使。这群以芦苇荡为家、专司替人传递密信的江湖客，耳听八方，楼内每一句闲谈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临着后窗的席位上，数人身佩弯柄短刀，神色桀骜，是湘水柳刀门派来的探子。湘江入湖口的这一门派一直觊觎洞庭水域，丐帮内乱的消息传出之后，第一时间便派人前来窥探局势，伺机谋求扩张地盘。

楼下回廊处，几名粗布劲装、身背石斧的汉子席地而坐，谈吐粗豪，正是汨罗山黑石寨的山匪。陆上劫掠惯了的他们，此番前来，打的便是君山大乱、可以驾舟入湖劫掠的主意。

大堂最不起眼的一隅，几名面色黝黑、身上带着浓重鱼腥味的老者闲坐饮茶，正是渔龙帮的渔民首领。他们无意插手江湖纷争，却也赶来此地，只为打探风声，盘算若是时局动荡，便可以借自家熟悉水道的本事，承接渡人、引路的活计，从中牟利。

靠近楼门的位置，一群身着商号短衫、神色精明之人低声商议，便是城陵矶漕行会的管事。民间漕运最看重商路安稳，丐帮一旦无暇管控洞庭航道，他们的生意便会迎来大变，故而早早在此等候消息，权衡将来要倒向哪一方。

七股势力各占一处，彼此之间互不亲近，偶尔互相投去戒备的一瞥，人人心中都打着各自的算盘。整座岳阳楼看似平静，实则已然是山雨欲来。

马永帅敛住气息，不动声色穿过大堂，径直向着顶楼走去。他以为这七股洞庭本土势力的齐聚，是应了岳小宾的英雄帖，前来助阵，但从几个熟悉的叫化子口中方才得知这些本土势力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岳阳楼此时的处境不过是大乱将至的先兆，君山之内的风波，很快便会顺着浩渺湖水，蔓延至整片洞庭。

他拾级而上，踏上岳阳楼最高一层的露台。晚风裹挟着洞庭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凭栏而立的传功长老张和林闻声回身，浑浊的目光落在一身风尘的马永帅身上。露台之上只有寥寥数名亲信值守，岳小兵并不在此，他已经奉命离境，奔赴四方广发英雄帖，联络江湖义士。

张和林身边的叫化子眉头微蹙，向前踏出一步，低声开口问道：“马少侠，就只有你一人前来？”

张和林立刻将其拦下，打圆场道：“马公子能来，于我丐帮已是莫大的恩情。”

马永帅微微颔首，抬眼望向湖面方向那团隐于夜色之中的君山，语气从容：“其余众人，我已经另行分派了差事，各自奔赴他处行事。”

张和林手捋花白胡须，眼底满是忧色，遥遥望向洞庭深处：“君山如今风云诡谲，暗流汹涌，咱们势单力孤，想要插手其中，凶险万分。方才楼下七路洞庭势力齐聚于此，个个心怀鬼胎，全都盯着丐帮内乱这块肥肉，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席卷整个洞庭的大乱。”

马永帅背靠栏杆，神色沉静：“这些小门小派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必理会，而大门大派的正义之士，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才更不能大张旗鼓地率众而来。人多眼杂，反倒容易暴露行迹。因为丐帮真正敌人不在君山，而是藏在暗处的胜天。”

他眺望远方，继续发问：“不知近日从君山之内，可有收到什么新传来的消息？”

张和林面色凝重，长叹了一声，将君山近日滔天变故尽数道出。

“公子有所不知，君山如今早已彻底变天。冯茂通狼子野心，先是强行软禁朝蔼公主；而后狠下毒手，暗杀副帮主闵涛，一举扫清上位最大阻碍。如今他手中执掌丐帮至宝打狗棒，名正言顺把持总舵权柄，声势滔天。”

他语气愈发沉郁，字字带着忧急：

“更可怕的是，他麾下早已聚拢一众心腹死党，孔祥吉、贺贝、杨建新三人尽数投靠于他。如今总舵上下，大半人马皆听冯茂通调遣。”

“仅剩秦望海一位执法长老孤悬山中。他一人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制衡冯茂通一众。”

张和林望着夜色沉沉的君山方向，眉头紧锁：“如今君山权柄尽落奸人之手，内忧外患，局势糜烂至此，极度不利。我留守岳阳楼掌控外线情报，小岳外出广发英雄帖尚未归来，咱们与君山岛的联系也被冯茂通切断，如今岛上动向已然脱离眼线，我们就像睁眼瞎，再拖下去，整个洞庭丐帮基业，怕是要彻底毁在冯茂通手中！”

马永帅静静听完全部内情，眼底温润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冷冽，遥遥望向隔湖风雨飘摇的君山，沉声质问：“传功长老驻守岳阳楼是想坐山观虎斗吧！以君山目前的局势，你还坐的住，说明你根本就不在意丐帮的基业，你在意的是帮主之位。对不对？你跟下面那七股势力别无二致，你也想坐收渔利……”

一语破局，字字如冰珠砸在露台青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