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推销员

无垢子说干就干。

从上头那个歪七扭八的坐姿里动了动，也没见他抬胳膊抬腿，灰白袍子底下就飘出来一片浅金色的雾。

三五息的工夫，整片空地四百三十七个人，每人头顶上都悬了一颗指甲盖大的丹丸，半透明，里头裹着一线金丝，滴溜溜转。

“呐，“无垢子拿手指头点了点，“一人一颗。服下后经脉扩三分，灵台凝两寸，等阶不涨，但底子加厚。够你们少苦修二十年到四十年不等。“

底下安静了半息。

然后炸了。

“二十年？！“刚才那个喊话的年轻修士脸都绿了，手里攥着的剑柄捏得咯吱响，“前辈！晚辈来这秘境是冲着五行珠来的！我们缺的是二十年苦修吗？缺的是那一步突破的机缘！“

“就是！“旁边一个中年女修紧跟着站起来，披散的头发上还沾着血痂，不知道是第几关留下的，嗓子都劈了，“我们在这鬼地方熬了三十年！三十年！不说身家性命，光丹药灵草搭进去的——就换二十年修为？！“

“前辈，能不能通融通融……“

“五行珠真的没办法了吗？但凡有一线可能……“

四百多张嘴同时开火，声浪撞在空荡荡的灰石地上来回弹，吵得跟早市卖菜的一样。

上头无垢子听了半天底下吵吵，也不恼，抬手掏了掏耳朵，低头扫了一圈，那眼神跟看一群蚂蚁抢饭粒似的：“吵完了？“

声音不大，但底下四百三十七个人同时闭嘴了，因为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整片空地往上窜了一股气压，不重，就是每个人肩膀都往下沉了半寸，连喘气都多费了三分力。

“五行珠出不了，就是出不了。你们要怪，就怪自己没能耐把八百个人凑齐。“无垢子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弹了弹指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丹药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老夫今儿来就是收场的，场收完了你们该哪哪去。谁再多说一个字——“

他顿了顿，胡子底下咧了咧嘴：“老夫就把他扔到秘境最底下那层，跟那头睡了四千年的老龟作伴去。那龟不爱说话，就爱吃人，一顿能吃三五个。你们要不要试试？“

底下瞬间安静得像进了坟场。

无垢子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效果很满意，抬手随便挥了挥，就跟赶苍蝇一样：“行了，出去吧。“

那一瞬间天地倒转。

江野只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脖颈拎起来甩了个大回环，视野里灰白石板的纹路、天上那层淡金色的穹顶、还有无垢子歪在空中的邋遢身影，全绞成一团糊成一片，耳边嗡地一声巨响——再睁眼的时候，鼻子里灌进来的味道已经换成了青草混着土腥气的山风。

回来了。

脚下踩着的是实打实的石头地面，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是正经的蓝，云是正经的白，头顶上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甚至有点刺眼。

江野眯着那只独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的状况。

秘境外头那片山坡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各家门派的弟子一拨一拨地被吐出来，有的踉踉跄跄扶住旁边树干才站稳，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气，有的一出来就攥着兵器四下张望、满脸戒备。

而更多的，是那些提前等在外头的护道长老师尊们，一看见自家弟子落地，立刻几个人影掠过去，防阵一撑，把弟子往身后一拽，目光如刀地扫视周围。

三十年了。

秘境里头打了三十年，外头的人也等了三十年。

谁家折了人，谁家还有人活着出来，这笔账——大多数人心里都记着呢。

江野站稳了还没喘匀气，肩膀就被人从后头扳了一把。

李玄策那张带了点疲色的脸探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朝左侧打了个手势。

几乎是他打完手势的同一息，左侧林子后头呼啦啦涌出来十几道身影，清一色靛青短打，腰别制式短刃，为首的是个方脸中年男人，左眉一道刀疤，步子又快又稳，几步就掠到李玄策跟前，单膝点地：“七少爷！“

李玄策嗯了一声，把袍摆上沾的灰掸了掸，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世家腔调：“起来吧，别跪了。清点人数，围个圈子往外撤。重点防着右边那拨人——“

他话没说完，方脸护卫已经看见旁边站着的江野了，刀疤眉挑了一下，没吱声，但围过来的那十几个护卫明显往李玄策和江野中间多插了两个人。

蓝图和杨侨也被各自的人接住了。

蓝图那边来了三四个散修打扮的，看着像是一路跟着他从北边过来的老交情，互相拍了拍肩膀就并到一处，临转头还用独臂冲江野竖了个中指。

杨侨那边最利索，就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沉默寡言，少的闷头不吭声，两人往杨侨左右一站，三把黑刀似的杵在那儿。

江野看到两人都有了接应，这才松了口气。

大风大浪过来了，要是在这翻车了可就真成笑话了。

于是他心情一松，朝着蓝图和杨侨的方向，随便挥了两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山坡上那群试炼弟子本来正在跟各自的长辈汇合，有的满脸灰败，有的咬牙切齿不知道在骂谁，有的正低声跟师门长辈说着什么。

江野这一挥手，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里。

“就是他！“

“那个方知意！“

“浆糊！就是他往河里倒的浆糊！“

“我师弟就是拉肚子拉死在第二关的！“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个穿红袍的年轻剑修，嗓子都劈了，手臂一抬指着江野的方向，然后整个人就窜了出来。

他师门长辈拦了一下没拦住，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七八个人影，什么颜色袍子的都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拦住他们！“方脸护卫一声暴喝，李家护卫瞬间变阵，前排三人拔刃横挡，后排两人架盾补位，把那条小道封得严严实实。

红袍剑修一头撞上来，被前排护卫横刀一架震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后头的人又涌上来了。

这动静一传开，山坡上更多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了。

那些本来还在跟师门长辈低声说话的试炼弟子纷纷转头，看见李家护卫围着的那个独眼身影，再看见旁边那个靛青袍子、气质冷淡的世家公子，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复杂之后就是统一。

“李玄策也在！“

“他俩是一伙的！当年在溪边设埋伏的就是他俩带头的！“

“我师兄的腿就是让那个姓蓝的砍的！“

“那个拿黑刀的也不是好东西——“

“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山坡上一时间跟炸了锅似的，少说有二三十拨人同时动了。

这边张家三位长老带着七八个弟子从左侧包抄，那边王家两个执事领着五六个人从右翼合拢，后头还有陆续认出人的、被点了火的、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呼啦啦全往那条小道涌。

李家护卫拢共十八个人，阵型再厚也架不住四面八方来人。

方脸护卫脸色铁青，一边指挥护卫收缩防线一边扭头冲李玄策喊了一声：“七少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玄策刚要张嘴，旁边的江野先一步探出脑袋，语速飞快：“您听我解释，这事儿吧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话就是我们在秘境里搞了点副业，做了一点小生意，结果市场反馈不太理想，客户的体验稍微有点——“

“副业？！“方脸护卫一刀架开左侧劈过来的剑，眼角都在抽，“什么副业能惹来三十个势力同时追着砍？！“

“保健品。“江野一脸严肃，独眼瞪得溜圆，“就是那种——吃了以后保证让你——“

“让我什么？“

江野沉吟了半秒，一脸诚恳：

“欲仙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