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轰！整个幻境轰然崩碎。

朝歌消失，故人消失，天地重新恢复原状。

而迎接长耳定光仙的，则是一道撕裂苍穹的雷光。

这一击比先前更加恐怖，欢喜佛法相胸前竟被直接轰出一道巨大的裂痕，无数佛光四散崩溃，那些被拘禁其中的女子残魂同时发出凄厉哭喊，怨气冲天而起，整片佛国都开始剧烈震荡。

长耳定光仙终于慌了，真正慌了，因为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死。

长耳定光仙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截三尺长的七彩树枝。

树枝出现的一瞬间，天地骤然寂静，所有雷霆全部停滞，所有神通尽数凝固，就连那汇聚而来的众生愿力都出现了片刻停顿。

长耳定光仙双手颤抖，脸上却露出狂喜。

“闻仲！能逼本座动用圣人至宝。你足以自傲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圣威如天！”

话音落下，长耳定光仙举起手中的七彩树枝，七色神光照耀天地，一股凌驾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降临人间。

恍惚之间，无数人仿佛看见一尊伟岸身影端坐九天，俯瞰众生，圣威如狱，不可违逆。

闻仲抬起头，望向那截树枝，原本高昂的战意终于出现一丝凝重。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死战，现在才开始。

七彩霞光垂落天地。

仅仅一刷，漫天雷海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无数众生愿力凝聚而成的人族虚影发出无声哀鸣，接连崩散。

闻仲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数百丈，胸前炸开大片血雾。

长耳定光仙立于虚空，手托七宝妙树树枝，神色重新恢复从容。

“闻仲，你可知何谓圣人？”

“你借天地之力，众生之力。可终究不过蚍蜉撼树。”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轰——

第二道七彩神光轰然落下。

闻仲横起蛟龙金鞭，无边雷霆疯狂汇聚。

可仅一瞬间，雷海崩碎，闻仲再度吐血倒飞，体内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彻底断裂大半。可即便如此，那道苍老身影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第三刷。

第四刷。

……

每一道七彩神光落下，闻仲身上的伤势便加重一分。

到最后，他的左臂已经消失，半边身躯血肉模糊，面容枯槁宛如枯朽老树。

可长耳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七宝妙枝虽然比不上其本体七宝妙树，但终究是圣人法器，这闻仲，吃了自己那么多道神光，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块顽石，一堵墙，一座城。

长耳定光仙心中突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一丝钦佩，但随之而来的，是羞恼，是烦躁，还有一股莫名的仇恨。

在坚持什么？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倒下。

这份不屈，这份傲骨……真是令人厌恶！

长耳定光仙猛地催动全身法力注入七宝妙枝之中，七色神光再次闪耀，迸发出比前面几次都要璀璨刺眼的光芒，无尽的威压与杀机如浪潮一般涌向闻仲。

闻仲神色平静，依旧催动全身法力，他知道，这一击，他必死无疑，但他不能退，在他身后，是整个南粤的人族。

“唳！”

南粤大地忽然轻轻震动起来，一道极其黯淡的玄色气息缓缓升起，起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可随着它的出现，天地之间竟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鸟鸣。

浅淡又虚幻，那么淡，淡到几不可闻，却又那么清晰，响彻在所有人心间。

长耳定光仙脸色微变，低头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这座南粤王城的上空，一道残破到极点的玄鸟虚影缓缓浮现。

它太苍老了，羽翼残缺，翎羽凋零，身躯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在王城的上空盘旋，依旧不肯坠落。

闻仲也怔住了。

因为那是大商，那是殷商最后残存的国运。

朝歌易主之后，它竟追随着它们这些老臣遗孤来到了南粤。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玄鸟缓缓仰起头，望向闻仲，随后，发出此生最后一声鸣叫。

唳——！！！

鸣声震彻天地。

下一刻，那残破的身躯轰然燃烧，化作漫天玄色流光，尽数没入闻仲体内。

刹那间，闻仲身躯剧震，原本即将熄灭的元神之火骤然暴涨。

身后，亿万众生虚影同时显化，大商玄鸟最后的意志，南粤亿万百姓的愿力，以及闻仲燃烧一切换来的生命之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闻仲缓缓抬头，望向长耳手中的七宝妙树树枝。

忽然笑了，那笑容前所未有地平静。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照亮天地的光，带着大商最后的骄傲，带着六百年国运最后的余晖，悍然撞向长耳定光仙。

轰——！！！

轰——！！！

天地失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疯……疯子！”长耳定光仙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消失，慌忙祭出手中七宝妙枝去挡。

闻仲这一击太强了，燃烧自身道基，裹挟众生愿力与大商国运，这一击，已经媲美圣人一指之力。

圣人之下皆蝼蚁。

圣人的一指，蝼蚁即便拼尽全力，又能抵抗几分？

能打败圣人的，也唯有圣人。

长耳定光仙别无他法，连防守都顾不上，只能催动全身法力注入七宝妙枝。

“蠢货！还不帮忙！挡不下来我们都得死！”长耳定光仙厉声喝道，猩红的眼睛扫向已经萌生退意的虬首仙等人，“事到如今你们以为自己还能独善其身？也不想想自己身上背负的那笔孽债，离了西方，你们这辈子的道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一众截教弃徒闻言神情大变，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所造杀孽，脸色随即变得惨白。

长耳定光仙说的没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众人随即不再留手，催动全身法力注入七宝妙枝。

这是圣器，仅靠长耳定光仙一人之力也只能发挥出其四成威力，只有合众仙之力，才能发挥出能抵抗闻仲这致命一击的威能。

七宝妙树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神光，一层又一层神光席卷天地，如同天幕垂落，将整片苍穹彻底笼罩。

无尽先天庚金肃杀之气，如同一条条蛟龙，向闻仲绞杀而去。 但那玄色光芒却无半分退意，如同一道锋锐无匹的箭矢，与那金气浪潮碰撞在一起。

漫天神光与杀机在一瞬间炸开，又在一瞬间寂静。

最后一道光芒彻底爆发，整个天地都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白光遮蔽。

仿佛过去了一个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千百年。

当光芒终于缓缓散去时，天地恢复寂静。

漫天雷海消失了，众生愿力消失了，玄鸟虚影消失了。

闻仲的身影，也消失了。

苍穹之上，长耳定光仙以及一众截教弃徒道体残破，神情萎靡，但他们来不及关照自己身上的伤势，纷纷目露惊恐地望着上方。

无数金色碎屑缓缓飘落，那是七宝妙枝。

圣人法器，此刻已经彻底化作飞灰。

清风一卷，便散入天地之间。

长耳定光仙呆呆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赢了，却又输得彻底。

死了一个闻仲，却损毁了那位圣人亲自赐下的法宝。以对方的个性，若是知晓自己损毁了七宝妙枝，那后果……

长耳定光仙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多少年了，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年灵智初开，正被一头荒古妖狼追捕之时的恐惧和无助。

无尽虚空之上，一道近乎透明的残魂缓缓浮现，那残魂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一轴巨大的榜文虚影缓缓展开。榜身非金非玉，非帛非纸，而像是凝固的星河与天规所化，通体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玄黄之色。榜上有字，古篆如龙蛇盘踞，每一个笔画都压着万钧气运。那些字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在等待着什么。

‘封神榜’

封神榜上，一个全新的名字亮了起来，笔画起笔时如刀锋破空，落笔时如铁骑踏阵，收笔时如钟鸣谷应——正是“闻仲”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