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众我

“靠！还是打不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们干什么吃的？”

“压力自己这一块我也是服了你了。”

“办法有一个。”灰白色的“徐舜哲”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球意志的结界是基于主宇宙的规则构建的。我们的力量都是从主宇宙衍生出来的，所以对它无效。但有一个东西不是从主宇宙衍生出来的。”

“什么。”

“我们自己。”

他抬起那双灰铸的手，低头看着掌心，时间之力侵蚀了他的身体，但没有侵蚀掉这些纹路。

“我们不是主宇宙的产物。我们是平行维度的独立存在。我们的意识和主宇宙的规则没有从属关系。地球意志的结界排斥一切外来规则——但意识本身不是规则。意识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他抬起头。

“接下来我把时间之力注入结界，制造时间流速差异，在规则结构里撕开应力裂缝。你们把各自的规则力量灌进那些裂缝里。裂缝是结界的弱点——不是结构的弱点，是规则的弱点。你们从裂缝灌进去的规则能量会和结界的规则结构产生冲突。冲突越强，裂缝越大。裂缝大到一定程度——”

“结界就碎了。”冰蓝色的那个接上他的话。

“对。”

“代价呢。”

“注入结界之后，我们的身体会失去控制。如果结界反弹，我们的意识会被困在结界的规则层里，永远出不来。如果结界碎裂，我们的意识会和结界一起碎掉。哪一种结果都是——”

“死。”炽白色的“徐舜哲”接过话头。

“对。”

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暗红色的“徐舜哲”笑了一声。嘴角裂开，火焰从裂口里涌出来。

“死就死。反正我那个世界早就烧没了。”

“我的世界也只剩灰了。”灰白色的“徐舜哲”说。

“我没世界了。深海冰盖下面什么都没了。”

“既然如此，你们我们就别呆愣着了。”

灰白色的“徐舜哲”站在所有人的中心。

他那双灰铸的手按在结界上，时间之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结界内部制造越来越大的时间流速差异。

从指尖开始，灰铸的皮肤一片一片剥落，剥落下来的灰色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几秒后化作极细的灰烟。

他的手指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几根由灰雾凝聚成的模糊轮廓。

裂缝内部开始结冰，冰晶在蓝光中生长，每长一寸都让裂缝扩大一分。

暴怒本源的火焰从拳面上涌出来，顺着灰白色的“徐舜哲”撕开的时间裂缝灌进去。

暗红色的光浆在蓝光结界内部蔓延，像岩浆流进冰层。

蓝光和暗红在裂缝边缘激烈碰撞，发出极刺耳的滋滋声。

“快碎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加一把劲。”

暗红色的“徐舜哲”的左臂已经烧到肩膀了。

暴怒本源的火焰在疯狂反噬——火焰从内部往外烧，烧穿了他的皮肤，烧穿了他的肌肉，烧到了骨头。他的左肩在火焰中塌陷，整条左臂从肩膀处开始瓦解。

暗红色的光浆从瓦解处喷出来，全部灌进裂缝里。

他转过头，用仅剩的右眼看着灰白色的那个。

“喂。你。你说我们死了之后，会去什么地方？”

“灰。”

“只有灰？”

“只有灰。”

“那他妈挺好。”暗红色的“徐舜哲”笑了。嘴角裂到耳根，裂口里涌出来的火焰也已经不再是暗红色。“我的世界被火烧光，最后去的地方被灰填满。挺配的。”

他整个人开始燃烧。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暗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烧成一团人形的火炬。

所有火焰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极限，然后同时释放，化成一道水桶粗的暗红色光柱，灌进结界的裂缝里。

结界上的裂纹在那一瞬间扩到了最大。

蓝光从裂纹边缘碎裂，碎片在空中飘散，每一片都倒映着在场每一个“徐舜哲”的脸。

灰白色的“徐舜哲”把自己的全部时间之力压进结界。

从按在结界上的双手开始，灰铸的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碎裂，碎成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粉末被冲击波卷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小片灰白色的雾。

这位被时间所轻饶的“徐舜哲”完成了自己最后的自取灭亡。

结界的缝隙被撕裂，蓝光碎片从半空中倾泻下来，像一场被定格了的蓝色暴雨。

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人——主陵入口处的碎石堆，石壁上断裂的浮雕，穹顶上还在燃烧的圣树根系，墓室中央那个浑身是血、手握断刀、正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徐舜哲听到了声音。他抬起头。

蓝光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群被惊动的蓝色萤火虫。

碎片之间，几十个人影正从主陵入口的方向走来。

他们身上还残留着规则能量耗尽后逸散的光点。

光点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群正在坠落的流星般朝向自己。

几十个“徐舜哲”从碎裂的结界外走进来。

有的人已经站不稳了，能量耗尽后的身体在发抖。

有的人互相搀扶着，肩膀搭着肩膀，脚步踉跄。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他们走进墓室，走到主宇宙的徐舜哲面前。然后停下来。

炽白色的“徐舜哲”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浑身是血，断刀缠在手上，布条被血浸透了，膝盖在发抖，左腿站不直，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还在站着。

“你还没跪。”炽白色的那个说。

“没跪。”徐舜哲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就好。”炽白色的那个转过身，面对着墓室中央那团旋转的蓝光。

白鹿的虚影在蓝光中重新凝聚，鹿角上熄灭的光点正在一颗一颗重新亮起。

地球意志在重新蓄能。它刚才为了维持结界消耗了大量地脉能量，但是在这里，是它的主场。

地脉能量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源源不断地注入它的虚影。

鹿角上的光点越来越亮，蓝光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