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赠

血色的火焰，笼罩在莫钰的身上，吞吐火舌的烈焰从血液之中燃起，从骨髓之中燃起，从生命本源之中燃起。

火焰缭绕着，明亮，剧烈，烧得不甘，烧得璀璨。

当感受到孙子莫钰身体燃烧的火焰，魔皇的身体骤然一顿，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无比的哀伤，但很快被仇恨完全遮蔽。

“莫钰……你疯了吗？”女帝冲到莫钰的身边，伸出手抓向他的胳膊，然而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女帝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指赫然被火焰灼烧地微微泛红，女帝脸上的错愕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她，万火之主的朱雀，居然会被火焰灼烧！？

“莫钰！”女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作为白虎的传承者，你应该很清楚施展凶血魔咒的代价……此法一经施展，魔火从心中燃起，以全身血液为燃料，燃至身死，魔火方可熄灭……”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女帝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从莫钰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恐惧，只有无比的从容。

对施展凶血魔咒的从容，对魔皇强悍的从容，以及……对死亡结局的从容。

“你……压根就没想活着回去。”女帝叹了口气，缓缓撤到了他的身后，“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一旦开启，你就没有后路了……你们莫家，你的妻子，你在魔境的朋友……”

“那些东西，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再说也不迟。”莫钰缓缓道，他抽出双刀，血色的魔火顺着他的手腕攀附在双刃之上，或许是察觉到主人必死之心，双刃隐约变得更加锋利，更加狰狞，如同真正的白虎之牙一般，满是肃杀和决绝。

“况且，如果我没有开启魔咒，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你说让我离开，但残躯的你又能在我爷面前撑多久？”莫钰望向魔皇，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之中狂暴几乎要溢出的力量，更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之中的一切都在被火焰燃烧，直至灰烬。

他抬起手，魔火骤然扩散，原本由霸道所铸造的幻真世界刹那就被魔火所点燃，随后幻真世界坍缩，再度将魔皇囚禁在一方世界之内！

而这一次，有了魔火的加持，魔皇再也不能如此轻易地挣脱超越自己境界的莫钰，他拼命地挣扎，恐怖的拳芒重重落在世界壁垒之上，缩小的世界里传来轰鸣不断的声响，世界扭曲膨大，却始终没有完全挣脱束缚。

莫钰握拳，万界归终！

“你也撑不住多久……你死了，距离最近的我自然也挡不住我爷爷的攻击，而一旦让他脱困，王磐他们那边的战斗，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或许，这场战斗我们会输，但是我不允许战败的转折是由我引起的……”

“而且这样死去也挺好的……如果战胜，我将作为英雄，被魔族永远铭记；如果战败，相比于被那背后的存在完全控制思想，沦为傀儡，倒不如死在亲人手中更痛快一点。”

“我是不是挺狡猾的……”

“少说两句，小心身后！”女帝轻叱一声，万千火焰冲向莫钰的身后，然而火焰被瞬间冲散，莫钰瞪大了眼睛，他的胸口已经被巨大壮硕的拳头贯穿！原来魔皇生生扛住了万界归终的攻击，以肉身之力闪到了莫钰的身后！

女快步冲上去，一掌拍在拳头之上，可魔皇的身影却纹丝不动，女帝似乎明知这一点，她并没有想着撼动魔皇山岳般的身躯，而是借力拉住莫钰的身体，将他带离魔皇。

莫钰的胸口，被完全贯穿，可诡异的是，明明是如此惨烈的伤口，却没有半点鲜血洒出！

“你……”看着莫钰空荡荡的胸口，女帝的眼睛微微躲闪，胸口被打穿，绝对是钻心的疼痛，可莫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苦痛，伤口也没有流出任何鲜血。

没有鲜血，证明他身体的血已经快被燃烧殆尽，没有疼痛，证明他的身体无时不刻在承受着超越此伤的剧痛！

这个孩子……如果就这么殒落了，真是可惜……

女帝深吸一口气，一团火焰填入胸口，勉强填满了他的胸膛，同时她沟通虚空，一边将这边的情况告知芙蕾雅，另一边向王磐借来一缕白色神焰，勉强压制住莫钰的伤势。

此时的莫钰，宛如一具油尽灯枯的老人，火焰的纹路已经透过血肉蔓延到皮肤之上，他的眼瞳冒出黑烟，他的嘴唇布满黑色火焰的裂纹，火焰继续燃烧着，肆意地燃烧着，他的身体像燃烧殆尽的枯枝，皮肤如鳞片般片片飘落，在高温之下化作飞灰。

时间，流逝着，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远处的魔皇却始终没有再出手。

“你也在心痛吗……”女帝望着强忍住杀意的魔皇，眼神更加动容，她太清楚人操控仇恨的力量，而魔皇在没有任何外界力量的加持下，竟生生忍住了出手的冲动，这份对亲人的爱，让女帝无比触动。

“我……还能活多久？”干裂的嘴唇微动，莫钰缓缓问道。

“如果还这么烧下去，不到三十息。”

“能撑住三十息，不错了。”莫钰咧嘴一笑，“看来我这捆柴火，还挺经烧！”

天空之上，魔皇的眼中，闪烁出巨大的痛苦，他能感受到莫钰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这个被自己视为继承人，最有可能超越自己的后辈莫钰，正在自己的眼前，如柴薪一般，燃烧殆尽。

“不！”

一声怒吼，声浪涟漪般扩散，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反抗与自责！

“不……不！”

魔皇忽然动了，他没有出手，而是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他双目通红，似乎在拼命挣扎着，抵御着头脑之中的什么东西！

“爷爷！”莫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魔皇。

“你小子……有种……”魔皇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死死地望着莫钰，“凶血魔咒……你对自己够狠……不过这样，才是我莫家的种！”

“爷爷！”莫钰想要冲上去，却被女帝一把拦住。

“他的情况……不对劲。”女帝神情严肃，“别靠近他，人的力量绝非你们这些人可以抵御的，纵然他能恢复清醒，也维持不了太久，贸然靠近绝对会被他一拳打死！”

“朱雀说的不错……我的确维持不了太久……”魔皇抬起手，身后，肉身大道不住翻腾，“但是你放心，爷爷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肉身大道，在一瞬间暴涨千万丈，几乎充满了整个幻真世界！莫钰震惊地望着这条大道，这才明白刚刚出现的肉身之道，只是其全貌的冰山一角！

大道之中，力量奔涌，无数的巨浪碾碎万里虚空，魔皇颤抖着伸出手，对着莫钰轻轻一点。

下一刻，一道支流从大道之中被分出，如利箭一般刺穿了莫钰的丹田！

“这是……大道赠予？”女帝瞪大眼睛，她刚刚之所以没有反应，完全是因为在那大道的支流中没有感到丝毫的敌意，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魔皇这下并非是想要伤害莫钰，而是趁着自己清醒，让原本一体的肉身大道生生分出一条支流！

血色的魔火，依旧在熊熊燃烧着，可莫钰的身躯却在肉身之道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强壮！就好像已经快被燃烧殆尽的柴薪外表脱落，却露出了里面更耐烧的部分！

魔皇，竟以自己的大道为燃料，吊住莫钰的性命！

“爷爷……”莫钰声音哽咽。

“这条大道，爷爷本来就是想要送给你的……等你战胜了我，就是魔族名正言顺的皇……”魔皇挣扎着将最后的几个字说完，眼中的柔情彻底消失不见。

“朱雀……”

女帝一愣，这是莫钰第一次说出她的名字。

“人……一定是一个恶人吧？”莫钰抬起头，望着陌生的魔皇，缓缓道，“不管别人的评价如何，至少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他！”莫钰怒吼着，他流不出眼泪，因为泪水还未滴落，就已经被魔火焚烧，他只能嘶吼，来宣泄他内心的愤怒！

燃烧着血色火焰的身影一闪而过，在半空中和魔皇重重撞在一起！凶血魔咒燃烧他生命的同时，也给予了他超越本来境界的强悍修为！血色的霸道之力出现天际，和平常的洁白相比，更增添了一份悲壮和诡异。

两道人影碰撞，先前的世界壁垒瞬间粉碎，这场战斗，是最顶尖的肉身之力和最强悍的修为之力之间的碰撞！

莫钰前冲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被撞回去，无数魔火燃烧的躯体化作碎屑，飘荡在空中，但在肉身之道支流的影响下，快速修复。

另一半的魔皇也不好受，单纯的肉身之力固然强悍，可落在同源的莫钰身上，却很难打出具有杀伤的效果，同时沾染上魔火的霸道之力更加锐利，魔皇那千锤百炼，数百年来都没有破损的肉身，竟在刚刚的一刀中，生生被划开一道伤口！

那道血红，极为明显，虽然伤口很快愈合，可魔皇的眼中却多出了一丝战意。

惨烈的战斗，继续打响！

莫钰咆哮着，手持双刀拼死砍魔皇，而魔皇不躲不闪，硬生生用身体接住，不管被划伤的伤口，反手一拳轰向莫钰，而几近疯魔的莫钰竟也不躲闪，任由恐怖力量的重拳落在身上，火焰燃烧的疼痛转化为他更为极致的疯狂！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百次，魔皇一身鲜血，却没有伤及要害，而莫钰却因为魔火的灼烧，身体逐渐无法支撑。

女帝心中叹息，这样打下去，输是必然。

凶血魔咒，其魔火燃烧的本源是鲜血，肉身只是其次，而莫钰身体之中的鲜血早在几息之前就被完全烧干，此时完全凭借着战意和信念在战斗，哪怕有肉身之道，恐怕也难以吊住他的性命，除非……

“朱雀，是我，艾薇。”而此时，女帝的心中传来艾薇的声音，“你们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打开世界壁垒，让他进去。”

他？

女帝心中疑惑，可还是下意识地将世界壁垒打开一个缺口。

一道洪流，从缺口之中喷涌而出，从身后洞穿了莫钰的丹田，魔皇眼瞳一颤，脸上竟一闪而过一丝欣喜！

“这是……血之大道？”

“宫锦是老夫的闭门弟子，因为你们成婚之时战事吃紧，老夫也没有送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条血之大道的支流，就当老夫送的嫁妆了！”

随着无尽的鲜血涌入身体，莫钰身上的火焰燃烧地更为剧烈，鲜血涌入身体，竟让他的脸短暂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的肉身不再干瘪，哪怕燃烧鲜血会带来更强烈的痛苦，可就是这份痛苦清楚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见到这一幕，女帝微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心中艾薇的声音再度响起。

女帝的脸色骤然一变。

“喂喂，这不公平吧……他们一个是亲爷爷，一个是岳丈一般的存在，可是我呢？我和他除了今天这场战斗，几乎毫无关系，凭什么要我付出！？”

女帝牙关紧咬，望着继续和魔皇缠斗，身体的火焰却越烧越旺的莫钰，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艾薇，芙蕾雅，莫钰，我就短暂地相信你们一次……”

“大大小小的战斗，我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战场之中，切换敌人的战斗我见过不少，你们今天却让我大开眼界，不但兵器可以进行转换，大道的分支还能战时转赠……”

“罢了，罢了，如果此战输了，谈何直面人的本尊？！”

“莫钰，此道支流暂时借给你压制魔火，战斗结束之后，我才不管你的死活，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而现在，就暂时给你一用！”

话音落下，火焰的支流涌入莫钰的身体，在火焰之主的影响下，无主的魔火竟变得微弱些许！

“诸位……”

“我，莫钰，魔族皇子，更是未来的魔皇，向你们保证……”

“相信我……”

“我将用我燃烧的残躯，不负任何人的期望与帮助，将胜利……重新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