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帝国的初衷

齐天原在后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椅背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

赛罗回的那个表情包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那只橘猫伸爪子拍兔子的头，配字是“早点睡”。

他找这个表情包翻了整整三页的库存，最后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战利品照片和怪兽们偷吃零食的罪证截图里找到了它。

说实话，他没想到赛罗会先发消息过来。

他有点想回房间了。

一个人在后院坐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热量，少了点声音，少了点肩膀上被某个人的脑袋压着时那种不轻不重的分量。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齐天原没有回头，但他已经在感知里勾勒出了来人的完整轮廓：

步幅偏小，落脚很轻，显然是在蹑手蹑脚地走。

但走到一半大概是觉得“都到这儿了还蹑手蹑脚太没气势”，于是后半程干脆放开了步子，恢复了正常走路的速度，甚至还故意踩得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在他身后大概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停了大概三四秒，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

齐天原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正钉在自己后脑勺上，那目光里没有杀意，但有一种更让他难以招架的东西。

期待。

期待着被注意到，期待着他先开口。

“不是让你早点睡吗。”齐天原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又过了好几秒，然后一个硬邦邦的、努力维持着冷淡和不耐烦但实际上尾音已经开始发软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睡不着。”

齐天原偏过头，余光里看到赛罗站在长椅侧后方。

他还穿着那件宽松的白t恤，外面披了条薄毯，毯子的一角拖在地上，显然是从床上随手扯过来的。

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后脑勺翘起好几撮，大概是在枕头上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的结果。

手里攥着个东西，是刚才茶几上没吃完的最后一颗糖炒栗子。

他垂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在半梦半醒之间做了某个决定、然后在后悔之前冲到了后院。

“过来。”齐天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赛罗犹豫了一秒，是真的犹豫了，齐天原能看到他在那一秒钟里做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权衡：如果走过去显得太听话，如果不过去又显得太刻意。

最终他选择了走过去，但故意把步子放得很慢，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并不是很想坐过来似的。

赛罗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和齐天原之间隔了将近一个人的距离。

他把毯子裹得紧了点，只露出半张脸，然后伸手把最后一颗栗子往齐天原的方向递了递。

“……冷掉了。”

“冷掉了也能吃。”齐天原接过来，手指碰到赛罗的指尖时发现是冰凉的。

他看了看那颗栗子，又看了看赛罗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的样子，叹了口气，“跑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

“我又不冷。”

“你手指都冰了。”

“那是剥栗子剥的。”

“栗子壳是热的。”

赛罗噎住了。

他裹紧毯子把脸扭向另一边，留给齐天原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一对通红的耳朵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好烦……”

齐天原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拆穿他。

他把那颗冷掉的栗子剥开，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伸手递到赛罗面前。

赛罗低头看着那半颗栗子，又抬头看了齐天原一眼，然后飞快地张嘴咬走了。

嘴唇擦过齐天原的指尖，像一道极细微的静电，两个人都假装没有注意到。

安静了片刻，赛罗把腿蜷起来，裹着毯子缩在长椅角落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天上的云，眼神里没有焦距，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要说的话。

齐天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嚼着栗子等他开口。

“你今天找伏井出K聊什么了。”赛罗终于开口了，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

他的视线依旧盯着那片陨石带，但齐天原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毯子边缘的线头。

齐天原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快速衡量了几个选项。

第一个选项是转移话题，他可以开始讲伏井出K那本书的新剧情，以赛罗对那本书的过敏程度，他保证三句话之内赛罗就会跳起来追着他打，然后这个话题就会被成功带过去。

这个方法上次用过，效果很好，副作用是赛罗追着他绕着后院跑了四圈，最后一脚把他踹进了喷泉池子里。

第二个选项是模棱两可，“没什么大事，有点旧事需要处理。”既不算撒谎，也不算全盘托出。

赛罗会怀疑，但他不会追问。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也是他以前最常用的话术。

第三个选项是……

他侧过头，看着赛罗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那双被白矮星冷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正努力装作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却时不时往他这边飘过来的余光，看着那对已经红得快要发光的耳朵尖。

第三个选项是说实话。

“K帮我做了一些准备。”他开口了。第三个选项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备选列表里，属于“理论上存在但实际上从未被启用”的灰色按钮。

今天他忽然想按一下，看看会弹出什么。

赛罗的坐姿没有变化，但抠毯子线头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齐天原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什么准备。”

“重建银河帝国的准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冷掉了也是栗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心里，他把这八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最终决定不加任何修饰词。

不加“只是暂时的计划”，不加“还在考虑中”，不加“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就这八个字，干干净净的，放在赛罗面前。

赛罗沉默了，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远方的眼睛依旧没有动，但齐天原能看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到了。

裹着毯子的手指攥紧了边缘，关节微微发白。

过了很长时间，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和他平时那种明亮张扬的声线完全不同：“为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为什么要重建它？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选在今天说？齐天原不确定赛罗问的是哪一种，或者四种全是。

他决定一次性全回答。

“帝国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

他把玩着手里那半个栗子壳，壳在他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被轻轻放在长椅扶手上，“以前建立它，是为了力量，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整个宇宙都知道贝利亚的名字。”

“那时候我以为越多人怕我，我就越安全。”

“后来我发现，怕你的人越多，想要你死的人也越多。”他顿了顿，把目光从陨石带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帝国覆灭之后，那些曾经追随过我的人，有些躲在小行星带里靠掠夺过往商船为生，有些被当地武装力量当成流寇清剿，有些还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诏书。”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但他们是因为我的命令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如果我不重建帝国，这些旧部会继续被追杀、被围剿，被各个星系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弃民。”

“重建帝国不是为了重新征服什么，是为了给那些人一条退路，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从沉缓变得略微轻快了些。

“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不是用来侵略的，是用来……怎么说呢，如果你哪天在光之国那边被欺负了，至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随时给你开门。”

赛罗听到这一句，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