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条件

赛罗的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困惑，有某种被触动的柔软，还有一丁点被冒犯到的、作为光之国新生代最强战士的尊严在抗议。

“谁会被欺负啊，”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再说了，我在光之国混得好好的，谁敢欺负我。”

“混得好？”齐天原挑了挑眉。

“上个月，你和泰罗在训练场对练，不小心把训练场旁边的银十字军分院大楼震裂了一整面墙，裂缝到现在还在那儿挂着，听说被银十字军当成‘赛罗到此一游’的纪念景点，每天都有实习生排队去打卡拍照。”

“那是我和泰罗一人一半的锅！不对，三分之二他的！”

“还有你上次偷偷溜进宇宙监狱想看看里面关的都是什么人，结果被希卡利发现了，他让你写三千字的检查，你写了三千个‘对不起’交上去，那个不算混得好吧？”

赛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黑历史都被他掌握得滴水不漏，最后只能裹紧毯子重新缩回长椅角落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每次在光之国惹了事，佐菲的报告副本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的情报系统里。”齐天原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完全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

当然，怎么来的你别问，有什么就去问某个大角牛。

“总之，”齐天原往长椅中间挪了半寸，缩短了两人之间那道刻意保持的距离，“帝国只是后盾，小陆不需要继承它，你也不需要和它有任何关系。”

“它不会威胁光之国，不会主动扩张，更不会成为第二个侵略机器。”

“它只是，我给那些没有退路的人，建的一个有退路的地方。”

赛罗没有回答，他看着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齐天原没有再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同一片星空。

“……”

“……那我有几个条件。”赛罗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闷，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齐天原愣了一下。

他预设过赛罗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愤怒、失望、沉默、转身就走，甚至一拳揍过来。

他连如果赛罗真的一拳揍过来要不要躲都想好了。

不躲，挨一拳就挨一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条件”这个词，不在他预设的任何一种情景里。

“第一，”赛罗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帝国的一切决策必须在你本人的亲自监督下执行，不能把权力下放给任何不可靠的人。”

“尤其是像托雷基亚那种，你要是敢把舰队指挥权交给他，我现在就去后院把你那些怪兽全部叫起来开会批斗你。”

齐天原嘴角微微翘起：“我已经把他招募为军师了，不过你放心，他的权限范围我卡得很死，没有我的命令，他没有权力独立调兵。”

赛罗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发作，只是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我就知道你今天在地球上跟他磨叽那么久没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跳过这个话题，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银河帝国和光之国的关系不能恶化。不是说要你们握手言和搞什么友好建交，我知道那个不现实，但至少不能主动挑事。”

“边疆巡逻路线可以设，但不能越界，不能侵占光之国已经划定的安全区，如果你的人越界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是自然，帝国边防军的巡逻路线我已经让K重新规划过了，不会越界。”齐天原点了点头，语气从刚才的调侃恢复到了认真。

“如果真有擦枪走火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你不用通过光之国的渠道来交涉，直接找我。”

赛罗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这根手指伸得比前面两根都慢，伸出来之后还顿了一下。

“第三，你不许再搞失踪。”

“信息要回，电话要接，出门超过三天要报备，至少发个坐标，不用太精确，大概在哪个星系就行。“”

”如果你在执行秘密任务不方便透露细节，可以只发一个暗号，但必须发。”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像是想把这一段赶紧念完然后翻页。

“不许已读不回，不许假装信号不好，不许拿‘手机坏了’当借口，你上次用这个借口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你拿那个所谓的‘坏了’的手机在玩游戏。”

“如果违反以上任何一条，我就……”

“就什么？”

“就再也不理你了。”赛罗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里映着的星光，像是在说“你看我敢不敢”。

齐天原沉默了，他盯着赛罗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赛罗开始有点不自在，裹着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色厉内荏地补了一句：

“看什么看，没、没见过谈判啊。”

齐天原确实没见过这样的谈判。

他这辈子参与过的所有谈判，要么是兵临城下的威胁，要么是利益交换的博弈，双方把筹码摆在桌面上，你加一点我减一点，最后在力量平衡点上勉强达成共识。

没有任何一场谈判，对方的条件清单上写的全是他的安全、他的信誉、他的承诺会不会兑现。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另一种东西。

那种他不太擅长命名的、但今天已经被迫面对了很多次的东西。

齐天原笑了，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容。

“行，三个条件，全部接受。”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悬在他和赛罗之间的空气中。

赛罗低头看着那只手，他犹豫了一下，那一下犹豫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知道，握上这只手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跨过了某道从未被正式标注过的边界。

不是盟友，不是对手，不是“光之国的赛罗”和“曾经的银河皇帝贝利亚”。

而是两个在后院里分半颗冷栗子、为了被窝冷不冷和厨房怎么炸的这种小事互相抬杠、把彼此所有不良记录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在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伸出手的人。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指尖还是冰凉的，但掌心是热的，手指在齐天原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被握紧。

没有能量对撞，没有什么宇宙秩序被改写，也没有哪颗星球因此而停止旋转，只是手心里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而已。

两个人松开手后，赛罗又恢复了裹毯子缩角落的姿势，好像刚才那个一本正经提条件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重新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眼睛往上的部分。

齐天原也不拆穿他，重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星空。

赛罗忽然开口，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藏好的困意：“栗子还有吗。”

“没了，明天再买。”

赛罗沉默了几秒，然后往齐天原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真的是一点点，大概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如果不是齐天原的感知力足够敏锐根本注意不到。

毯子的一角从长椅边缘滑落到齐天原腿上，“明天什么时候。”

“早上，趁栗子店刚开门，第一锅出炉的时候。”

赛罗嗯了一声，表示这个答案勉强合格。

他把毯子重新裹了裹，脑袋靠上齐天原的肩膀，他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在坠入睡眠的最后一刻，他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和肩膀上那个人能听到的话。

“下次不许找托雷基亚，找我就行了，我又不是不帮你。”

齐天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颗脑袋，看着那些翘得毫无章法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心里想：

什么帝不帝国，都先靠边站吧。

他把手轻轻搭在赛罗的肩上，掌心感受到毯子下面那个身体的温度。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土地，照着这个小小的后院，照着长椅上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