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们的家

未知空间。

这是一处无垠的星空，没有星球，没有陨石，只有一片绝对干净、绝对安静的天幕，像一张刚被铺开的黑丝绒。

一金一银两道身影悬浮在这片星海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在星海中缓慢扩散，彼此接触的边缘处荡开极其细微的波纹。

金色的身影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从无数个世纪之前穿越星海传来，裹着一层时间沉积下来的沙哑。

那声音回荡在无垠星空之中，不因距离而衰减，好像这处空间本身就在回应他。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银色的身影微微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是在否认，还是在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和金色身影比起来更加清越，“已经不知多少岁月了。”

“这么急着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金色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微张，掌心向上，一团带着神圣光芒的光球浮现在他手中。

那光芒温暖而内敛，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庄严感。

但在这团光芒的深处，却是一团浓烈的黑。

那黑色像活的，有重量，有呼吸，有某种正在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的力量。

它被那层神圣光晕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像一层薄冰裹住了深渊本身。

而深渊的中心，极深极深的地方，在那些翻涌的暗色与偶尔闪过的、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之中，隐隐约约，能辨认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极其模糊，你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说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你就是知道，他站在那里。

在所有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他在孕育着什么。

“我得到了一个预言，”金色身影开口了，语气比先前低了几分，“而预言的主角，是他。”

银色身影的视线落在那团黑雾上，星光在他眼中流转，映出那深渊中模糊的身形。

“在未来，他会给整个宇宙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金色身影说完了后半句。

银色的身影听后才稍微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忽然亮了一些，多了一丝锋利的东西：“比之上次因帕克危机，灾难性如何？”

金色身影良久没有开口。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连星海最远处的微光都好像悄悄移了位置，他才终于开口。

“只强不弱。”

银色身影终于有些认真起来，星海里的光芒在他身后拉成一道极长的银色流苏。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金色身影翻过手腕，将掌中那团包裹着黑暗的光球缓缓收回。

他五指收拢，把那份沉甸甸的预言重新握回手中。

“我想在那个未来到来之前，将他扼杀。”

银色身影静了一下。

“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金色身影摇了摇头，他的动作缓慢而笃定，像在否定这个判断，又像在拂去时间尽头最后一层遮蔽真相的雾。

“我有怀疑的对象。”

“哦？是谁。”

“贝利亚。”

银色身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星光从他们身后漫过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是想起那场从光之国席卷而出的大战，还是想起那双在帝国废墟上缓缓亮起的眼睛。

“贝利亚吗……”

…………

光之国-会议厅。

赛罗强撑着来这的时候，银十字的工作人员本来想拦他，让他再恢复恢复再来。

但赛罗一句“我要见佐菲”说得又低又硬，把所有人的劝告都堵了回去。

于是他站在这里。

桌子的另一端坐着佐菲，旁边是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

爱迪站在长桌侧面，双手抱臂，目光始终没有从赛罗身上移开。

这里曾是赛罗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小时候他跟在赛文身后进来过，长大了自己一个人也能大步走进来。

但今天，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脚下的地面比记忆中的更冷、更硬。

“赛罗。”佐菲开口了。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性的温和。

但这份温和本身就让赛罗更加难受，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配不上这种温和。

“你主动要求进行报告，说明你很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无论多复杂，我们会听。”

赛罗原以为自己会犹豫，会像在废墟上被几十道目光包围时那样连第一句话都拼不出来。

但奇怪的是，现在他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抬起眼，看向佐菲，看向奥特之父，看向奥特之母。

“贝利亚没有死，”他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一直活着，我隐瞒了这件事。”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会议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桌两侧的能量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尤莉安被带走的坐标数据和塔尔塔洛斯的能量分析图。

奥特之父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稳的山。

佐菲也沉默着，只有奥特之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地撞在赛罗的胸口上。

“继续。”佐菲说。

赛罗没有再绕弯子，“贝利亚现在没有在进行任何危害光之国的活动，他在重建自己的帝国，这件事我知道，我也在……一定程度地参与监督。”

“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但是今天，在纳拉克空间里，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深受重伤了。”

“塔尔塔洛斯的实力比我预估的更强，他想把光之国变成阿布索留特人的第二母星，尤莉安已经被他带走了。”

爱迪浑身有些紧绷，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佐菲抬手阻止了。

佐菲的目光一直锁着赛罗，像要从他身上看到比语言更深处的东西。

片刻后他说：“你们曾经是最为对立的敌人。”

“你信任他吗，赛罗？以一名奥特战士的身份，以一个未来某一天可能要再次站到战场上面对他的立场，你现在能说你信任他吗？”

赛罗沉默了。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让他犹豫，会让他当场卡住。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

他站在这间从小就仰望的会议厅里，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黑灰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极恶爆裂的紫黑色光芒在纳拉克空间里轰然炸开。

那个人回头对他说，“哟，兔子，这就不行了”。

他想起和贝利亚的一点一滴，想起他在他家里一起生活。

不，是他们的家。

“如果我说我信任他，你们会信吗？”

他听见自己反问，声音很轻，却不退不避。

“你们信不信他，我控制不了。”

“但我信他。”

“今天之前可能还有犹豫，今天之后没有了。”

奥特之父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评价赛罗的话，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的话。

“贝利亚的事，先放一放，现在更大的威胁是塔尔塔洛斯。”

“尤莉安在他手上，光之国不能坐视不管。”

“赛罗，你和他有联系，这一点在接下来的行动里，会变成我们最不稳定也最有用的一张牌。”

“你愿意继续用这个身份去接触他吗？”

赛罗怔了一下，他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审查，是禁闭，是指责。

可奥特之父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更沉重的东西，也有一种赛罗读不懂的隐忍。

“我愿意。”

佐菲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赛罗面前，把手按在他肩上。

“尤莉安的事，我们要尽快部署，你先回去休息，后面的事还会再找你。”

“还有，赛罗……”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你对光之国的隐瞒，等一切结束后会有一个说法。”

“我知道。”赛罗说。

…………

赛罗离开会议厅的时候，外面的泰迦三奥和泽塔立刻围了上来。

泽塔嘴里像连珠炮似的问“怎么样怎么样队长他们有没有骂你师傅我们还能不能继续跟你混”之类的话。

泰迦他们则安静得多，泰迦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赛罗没有回答，他忽然很累，累到一步都不想再走。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到了光之国的大门，然后变回了人形。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四个字，只是这次发来的时间比上一条晚了几个小时，像是知道他在里面接受盘问，一直等到现在。

“外面等你。”

赛罗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烫了一下。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迈开腿朝光之国的大门跑去。他跑得很快，鞋底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他刚跑出大门，就看见那个人了。

齐天原靠在大门外侧的一根柱子下，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橙色外套，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裤子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微微低头，额发有点乱。

看到赛罗跑出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赛罗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火，喉咙干得发疼。

他想骂人，想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想问他自己离开后他一个人在家里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把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被整个光之国当成叛徒一样审问，你知不知道我咬死了都没把你供出去，你倒好站在门口装什么悠闲。

可最后他只问了句：

“为什么来这里？你会被发现的。”

齐天原笑道，“放心，他们发现不了，我的气息隐藏的很好，只有你能看见。”

赛罗无言，他只是走上去，一头撞进齐天原怀里，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橘子味和栗子味混在一起，温热的，是他这些天闻过的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齐天原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按在赛罗后脑勺上，指尖插进他乱翘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走吧。”

“去哪？”

“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