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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第209章 七弦会成员调查档案【九】

昏欲晓 · 4825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代号: 黑寡妇

姓名: 莎莉

年龄: 45岁(档案记录时间:18xx年春)

籍贯: 英国,温特沃斯家族

当前状态: 在编,活跃。长期执行家暴男性清除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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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说,莎莉是那种你第一眼不会特别注意的人。

她身上有一种很稳的气场,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老树。

枝干粗了,树皮厚了,根系深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只会晃一晃叶子,不会连根拔起来。

但那种气场不是张扬的,是不会在第一眼就抓住你的视线的。

你得和她待上一会儿,说上几句话,才能慢慢感觉到她这个人有多沉。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格温娜维尔打电话给我。

那时候七弦会还没多少人,我还在伦敦东区那间小公寓里对着满墙的线索发呆。

格温娜维尔的电报线已经搭上了几个关键节点。

她每周会给我打一次电话——用的是公共电话亭,时间不固定,地点也不固定。

那次她打来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是那种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像是在逗你玩的声音,但那天的电话,她开口第一句话是:

“奥菲,你最近看通缉令了吗?”

我说没空看。

她说:

“那你最好看看。有一个女人,在苏格兰场的通缉令上挂了六年了。名字没换,照片没换,罪名也没换——杀了十一个人,全都是男的,全都是已婚的男人,全都是家暴过自己妻子的丈夫。手法每次都不一样,但有一条线索始终没变:她把被害人的婚戒摘下来,然后带走。”

我问她为什么对这些案子这么上心。

“因为这些案子有一个共同点——案发之后,附近的邻居、同事、甚至被害人的亲友,没有一个人愿意配合警方调查。没人说她坏话,没人提供线索,没人帮忙指认。

“她杀掉的十一个人里,有十个在生前被自己的妻子报过案,但是警察没有管。另一个没有报过案,但验尸报告显示他肋骨断过至少三次,是旧伤。你说,一个杀了十一个人的女人,在逃了六年之后,没有一个见过她的人愿意把她供出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杀的都不是无辜的人。”

“对。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见见她。”

我说好。

安排见面花了两个多月。

她不是一个容易找到的人。

六年里,她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街区、不同的身份之间来回切换——

有时是寡妇,有时是独居的女裁缝,有时是教会里帮忙缝补衣物的老姐妹。

她的名字和照片每年都在通缉令上,从没有下去过,但从来没有人真正抓住过她。

因为没有人想抓住她。

我想见她的原因很简单。

我并不赞同杀人——

我从来不把杀人当作一件轻描淡写的事,哪怕是替那些该杀的人杀了。

我的意思是,杀人是一种选择,是一种你做了就回不了头的选择。

我见过很多人杀人,杀完之后要么变成了另一个人,要么被自己杀死的那些影子追着跑了一辈子。

而她杀了十一个人,逃了六年,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也没有被影子追上。

她只是越来越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做完之后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这样的人,我很感兴趣。

见面的地点是格温娜维尔安排的,在伦敦西区一间很普通的小酒馆里。

那天天很冷,街上人很少,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和通缉令上差很多。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深色的厚呢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没有化妆,但也不显得憔悴。

她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不轻不重的声响。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来,把一双手套放在桌角,端起茶杯,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一双很深很静的眼睛。

没有那种杀过人之后会有的空洞,也没有那种被追了六年之后会有的警觉。

她就是在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在心里揣摩过很久的人。

“你就是那个写小说的。”

“是。”

“我读过你的书。不是因为我喜欢悬疑,是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写那种故事。”

我没有问她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我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果然说了:

“你写的是那些藏在表面底下的事情。你写一个人看起来是什么样的,然后写他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你写那些被社会藏起来的东西。你写那些不被看见的伤口。你写那些人——那些人被杀死了,却没有人为他们伸冤,所以只能让凶手继续活着。”

“是。”

“我喜欢你的书。”

“谢谢。”我点点头。

她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别人身上的事。

她讲了她父亲。

温特沃斯公爵,一个教她剑术的、会在她练剑失误时蹲下来替她包扎手指的老男人。

讲了她母亲。

一个教她针线活、会在她缝歪了针脚时叫她拆了重来但从来不骂她的老女人。

讲了她哥哥。

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家,去印度,去南非,去那些她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地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死在那边。

讲了她嫁去伯明翰的那一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教堂里,对面是一个面容清秀、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男人。

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她错了。

她讲得很慢,很轻。

讲到她丈夫第一次喝醉酒打她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那天雨下得很大”。

讲到第二次、第三次、第二十次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转动着。

像是那些事情已经被她存放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已经不需要用情绪去触碰它们了。

然后她讲到了那一天。

她头痛,提前下班回家,看见床上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她转身走了,关门的动作很轻——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她的母亲教她,关门要轻,不能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她给他煮了一杯茶,在他身后坐下来,抱着他,说了一些很久没说过的温柔的话。

然后她把手里的银丝缠上了他的脖子。

“我走了。”她说,“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换了一个名字,找了一份工。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但后来又遇见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遇见他们。也许是因为我太容易看出来了——那些眼神,那些手势,那些在公共场合装出来的温柔——我都太熟悉了。我帮那些女人离开他们。她们需要一种不会留下痕迹的、不会被追查的方式。我刚好会。”

顿了顿,她看着我。

“您会交给警察吗?”

“不会。”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这里缺人。”我说,“缺像你这样——见过最暗的东西,还愿意帮其他人离开黑暗的人。”

又过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一个我一直记得很清楚的问题。

她问我:“如果我加入了你,你会要求我停下来吗?”

我说:“不会。”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

好。

后来她告诉我,她之所以愿意来见我,不是因为看了我的书,不是因为觉得我能给她提供庇护,不是因为任何一个我能想到的理由。

“我见过很多人想招揽我。有的是杀手组织,有的是私人武装,有的是想利用我的名声去吓唬别人的。但他们都是先跟我谈条件、谈钱、谈安全。只有你,你没有谈任何东西。你说你不会要求我停下来。其他的,你一个字都没说。”

“那是因为其他的不用谈。”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你做的事情,法律会说它有罪,但法律没有保护过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你杀了十一个人,那十一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你帮助过的那些女人,她们没有一个在事后出卖你。你不会做错的事,我不需要告诉你该怎么去做。”

她坐在那里,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桌角那双手套拿起来,慢慢地戴上。

“我加入。”

那时候她四十岁。

她加入七弦会这么多年了,没有停过。

她每年都会杀掉几个她想杀的人——都是家暴的丈夫,都是那些法律管不了、社会不想管的男人。

她会在他们的妻子报案之后、但警察赶到之前动手。

她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只留一枚被取走的婚戒。

我问过她,那些婚戒你放在哪里了?

“我有一条项链。每杀一个人,我就把一枚婚戒穿进去。现在已经穿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市场”一样平常。

但我知道她为什么要把那些婚戒穿成项链——

不是为了纪念,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被外人理解的理由。

她是在替那些女人完成她们没敢做的离婚。

每一枚婚戒,都是一张离婚证书。

她是七弦会里除了塞巴斯蒂安以外最年长的成员,也是七弦会里最沉默的成员之一。

她从来不参加那些聒噪无用的会议,但她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需要她出手的行动。

她会在行动之前做很多准备——踩点,观察,等。

她可以趴在同一个屋顶上连续六个晚上,只为了确认目标每天几点回家、几点关灯、几点睡着。

她说:

“人睡着的时候最像自己。他要是在睡着的时候做噩梦,说明他还有良心。良心就是破绽。”

七弦会里很少有人叫她“莎莉”,也没有人直截了当地叫她“黑寡妇”。

更多时候,大家叫她“夫人”。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她像。

当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需要伺候的夫人,而是那种你不用对她解释任何事、因为她什么都见过的夫人。

她有那种让年轻人愿意坐在地板上仰着头听她说话的气场。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她用自己走过的路换来的。

她很早就对我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七弦会刚成立不久,我们还都在摸索。

她笑着说:“会长,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吗?”

“因为你聪明。”

“聪明的人有很多。我活这么久,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擦她的金属丝。

那卷比头发丝还细的银丝,被她一圈一圈地绕在手上,又松开,又绕上。

她一边做这件事一边说:

“我不贪。我知道哪些人能杀,哪些人不能杀。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收手。我知道做得太多会让别人害怕我,而一旦别人开始害怕你,你就离死不远了。”

我看着她绕那根银丝的样子,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她能在逃亡六年之后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形状。

她没有变成那种被仇恨烧干了所有水分的人。

她用那根银丝杀掉了她该杀掉的人,但没有让它勒住自己的脖子。

她也教过我一些东西。

有一次我们在伦敦东区一个案发现场附近等消息,那是个冬天的夜晚,很冷,我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警车的灯光在雾气里一闪一闪。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被家暴的女人不离开吗?”她突然转头看我。

“因为怕?”

“不是。是因为她们相信自己还能爱那个人。她们相信那个男人在喝醉之前、在动手之前、在变成另一个人的之前,是爱她的。她相信自己的爱可以治好他。

“所以你看见了吗?最危险的东西不是恨,是爱。爱让她留下了十六年。爱让她在第一次被打的时候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爱让她一直忍到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人躺在一起,才终于相信他不值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我知道她讲的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讲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

“所以我也不再相信爱了。”

我没有接话。

但后来我注意到,那根银丝上穿着的婚戒,每一枚她都用细砂纸磨掉了戒指内侧的刻字。

“那些名字不需要被记住。只需要被摘下。”

现在她四十五岁了,还在做她一直在做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没有遇见那个男人,没有从伦敦嫁到伯明翰,没有在那十六年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磨成一把刀——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某个庄园的女主人,坐在花园里喝茶,手里拿着一本小说。

也许她会在故事里读到像我写的这种悬疑小说,然后合上书,摇摇头,说一句“这世界上哪有这么黑暗的事”。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得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如果。

她走上了她走的那条路,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七弦会。

她带着那串戒指项链坐在壁炉旁边,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每一枚婚戒上的灰尘。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那些被她在沉默中完成的、不被法律承认的、替那些女人完成的离婚证书。

每次看见她做这件事,我都会想起她第一次在小酒馆里坐下来时说的那句话——“如果我加入了你,你会要求我停下来吗?”

我说不会。

我说对了。

因为她不需要停下来,她需要一个人告诉她:

你一直做的那些事,是对的。

你不需要停下来。

你只需要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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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记录人: “渡鸦”

记录时间: 18xx年春

档案密级: 会长亲阅·不存档于七弦会核心资料库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第 331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昏欲晓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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