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机械铁律

“近千年来最完美的高灵强体异类……编号甲0112……”17低声重复着木野的话，接着忽然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我倒是谁呢，原来你想打听的人是阿银。”

“阿银？”

“呵呵，阿银是我私下给那小子取的绰号，不过后来听说他好像是改名叫做摩河苏纳了。我对阿银嘛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当初是我亲自随行，一路将他带至炽龙堡垒，送到一户人家收养的呢……在我的印象里阿银那小子吧平日特别不爱说话，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他的各项身体参数指标确实是近一千年来，由万象仪所培育出的人族异类中最为优秀的。其进化天赋之强，就是与你相比，也要高出不少呢。”17歪着脑袋，回忆道。

“摩河苏纳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我曾经差一点死在他的手上。我好奇的是，他知道自己是诞生于星龙万灵殿中的异类吗？”

“这个嘛……说不准。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他了。”17挠了挠头，认真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道。

“这有什么说不准的，又和你们再见没见过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先告诉我，阿银他现在进化到什么品阶了？”17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大约是两年前……”

木野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脑海中不禁回闪过那一夜他与摩河苏纳的搏命死战。以及最后绮莉舍身相救，被审判之枪洞穿身体，鲜血将白色礼服浸染的种种画面来。

他深呼吸几下，将内心的波动平复后才又继续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五阶超能者，摩河苏纳已是九阶巅峰。如今我成就了超能十阶，以他的天赋理应突破至超凡了吧。”

“那他就有可能已经知晓了有关自己出生在星龙堡垒的事了。”17道。

“这怎么又和进化品阶扯上了关系？”

“因为当年送阿银离开星龙堡垒时，将其有关万灵殿的全部相关记忆都给加密了。而设置的自动解密条件便是要进化至‘超凡二重境’。所以如果他现在冲破了命心外包裹的生死二壳，登临超凡二重的话，便会解开被加密的那些记忆，回忆起过往种种，包括当初身在培养罐中的诸多事来，反之则不会记得。”17耐心解释道。

“你们羽人居然能够对一个人的记忆进行加密？并且还能设置自动解密的条件？这……这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吧！”木野震惊之余，下意识地感叹道，心里则是不禁想到了默。

只因默的部分记忆也被人为给加密了！

之前默提及此事时，木野多少还有些半信半疑，认为是对方遗忘了，又或许是失忆了。

但当现在17说出摩河苏纳被人为加密了部分记忆的事情后，木野才意识到，默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看到木野吃惊的模样，17露出了个意料之中的笑容道：“你觉得不可置信倒也正常，只不过将阿银的记忆进行加密的并不是我们羽族人，我们也没有那个能力。”

“哪是谁？”

“万象仪！世间也只有万象仪能够对其所制造培育出的生命体进行记忆加密。”17说道。

闻言，木野立刻意识到一件事情，心中暗道：[难道说……默也是由万象仪所制造出的生命体！]

强烈的冲动让他差点便要将有关默的事对17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却又强行给忍住了。

因为他曾经答应过默，如果没有对方的允许，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其存在。

此外木野还隐约感觉到，默的身上似乎藏着某些牵连极广的秘密。因此在自己弄清楚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对任何人提及默的存在比较好。

[一切还是等和默沟通后再做打算吧。]木野暗自决定道。

只是说来也奇怪，自打那日从猪蛙祖兽的意识世界出来后，默和肉树就双双陷入了“沉睡”。期间无论木野如何尝试沟通，二者都一直没有反应。

按说就算能量透支得再严重，也断不应该沉睡如此之久才对。更何况木野还日日将太阳之能转化为咒能，注入到墨龙戒指中，想以此帮助他二人恢复。

按木野的推测，默与肉树应该遇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才会双双沉睡至此。

再联想到肉树曾偷偷告诫过自己，不要让默知晓其恢复独立意识这件事，他就更觉不安。

因此眼下木野也只能选择静观其变，于是转而又问道：“既然万象仪可以对其所制造的生命体进行记忆加密，那能通过它对加密的记忆进行解密吗？”

“嗯……理论上如果是由万象仪所直接制造的生命体，应该是可以的。可惜之前首领11大人领着我们离开星龙堡垒时，专门命我将万象仪给毁坏了。”

“啊，我想起来了，33也跟我说过此事的。”木野语气遗憾道。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除了万象仪外，首领11大人他也可以剥夺和赋予他人的部分记忆。只是施术条件有点苛刻，效果也远逊于万象仪罢了……”说到这里，17顿了顿道：“怎么？你好像对记忆解密很感兴趣。难道你还认识有人被加密了记忆？”

“没……就好奇问问。”木野尴尬一笑，否认道。

“那如果你之后有这方面的需求，大可寻求首领11大人的帮助。”17咧嘴一笑，意有所指。

木野连忙打了个哈哈道：“我是记得33曾说过，11大人也是诞生于万象仪的异类，拥有不同于你们其他羽人的强大意识能量。33他身为火瞳神徒却不知道任何有关‘神’的信息，就是因为那部分记忆被11大人给剥夺了。”

“呵呵，看来33那家伙倒是什么都跟你说了。”17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将摩河苏纳诞生于万灵殿中的那些记忆信息给加密呢？”木野又问道。

“对制造的部分‘异类’生命体进行记忆加密并设置解密条件，是万象仪自主执行的操作，也是机械帝国提前设置好的机械程序。包括在阿银形成完整自我意识的一年后将其送离星龙堡垒，使之以普通人类的身份成长也都是万象仪的明确指令。说起来，当年负责照顾你的人造人……嗯，也就是你的母亲，若不是她私自将你带离星龙堡垒，你的相关记忆也可能会被加密。当然了，因为你离开时的培养周期不足，尚未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识，所以就算没有被加密记忆也应该不记得那些事。”17说到这里打了个哈欠，接着有些尴尬地说道：“至于说旧日帝国为什么要通过万象仪对‘异类’生命体进行记忆加密，却是没有给出任何说明。我们羽人也不过是遵照指令，执行命令罢了。”

“难道首领11大人他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吗。话说你不是继承了那什么……装有历代首领意识信息的小球？”

“意识球中并没有与之相关的信息记录……而且我想你误会了。意识球中所记录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几乎都是些有关我们羽族的历史信息，以及星龙堡垒上部分核心仪器装置的操作说明。严格来说，意识球最主要功能是存储意识能量。你也知道我们羽族是低灵强体，天生肉体强大但意识能量弱小。而这意识球就好似向我的大脑中植入了一片人造的意识海，可以让我和你们超能者一样高效利用意识能量，就比如学习掌控类似神魂之术那样的高阶意识秘术……”17一边介绍着意识球的作用，一边又继续说道：“虽说旧日帝国在加密记忆这件事上未留下任何解释说明，但根据我们羽族的推测，万象仪进行这样的操作是为了让你们在离开星龙堡垒后，能够相对安全的生存成长。毕竟无论是你还是阿银都曾十分弱小。”

“因为弱小就要加密记忆？……我怎么听不明白。”

“弱小不是关键，关键是因为异类即为‘变数’！万象仪制造异类是为了应对11大人说得那个‘末日预言’。异类在那些狂热的暗民眼中就是不受控制的变数，是影响神临降世的隐患，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从人群中找出你们，并将你们扼杀在幼时。别看数千年来，暗民一直被死死困于暗大陆之上，以致世间少有关于他们的信息。可背地里其实有不少昼大陆的人暗中投靠了他们，为他们做事。其中不乏许多身居门阀高位的人。这些人一旦发现有‘异类’出现，便会想方设法地将之除掉。因此当你们还很弱小时，最好的伪装便是连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这样旁人也就更加难以发觉了。”

“忘了自己是谁……”木野低声重复，又忍不住想到了默。

17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解释道：“数千年以来，死在暗民手中的异类不在少数，但我们也实在是爱莫能助……因为每隔数百年总会有一些战力弱小的暗民利用结界漏洞，不时冲破禁锢跑到昼大陆来，猎杀所有可能影响神临降世的隐患。如你这般的异类生命体正是他们的首要目标……而一旦发现有暗民潜入昼大陆，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依赖总统府暗中联合我们羽族，以及鲛族一同击杀的。”

“你是说突破黎明长城来到昼大陆的暗民，都是一些战力弱小的家伙吗？”木野忍不住想到在炽龙联军征兵处，那个与超凡二重境奇克徒手肉搏的灰袍怪人。

在他看来，对方的战力可一点都不弱。

似乎是看透了木野的想法，17苦笑道：“由于黎明长城的禁锢结界颇为类似我们在绿洲遭遇的能压空间。往往战力越强者反倒是越难以冲破。我知道你曾见过暗民出手，也必定认为他们很强。可强与弱都是相对的。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了暗民中真正的强者就会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覆灭科技高度发达的机械帝国，也能令总统府，乃至超圣者心生忌惮了。”

“既然知道暗民会潜入昼大陆猎杀异类，那你们为什么不把培育出的异类留在万灵殿中，一直培育到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呢？”木野问道。

17听后，沉吟了半晌才开口：“因为机械帝国在制造万象仪时定下了一条有关生命制造的机械铁律。”

“机械铁律？”

“嗯，万象仪被制造之初，其缔造者就在它的运行核心中写入了一条不可违背的机械程序。就连万象仪本体上也刻有那段话，以时刻提醒操作仪器的人不可忘记。”

“那机械铁律是怎么说得？”

“那机械铁律其实只有短短两句话，‘真正的进化不会，也不该发生在笼子里。困于牢笼的生命终将进化成最恶毒的怨念！’。正是因为有了这条铁律存在，所有诞生于万灵殿的生命体都会在培育完成后被陆续送出星龙堡垒，放任他们在外界自由成长。”

“还真是一条奇怪的规定。”木野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此时的他不会想到，这两句看似有些感性的话背后，有着怎样血腥的由来。

而在未来的某天，他也将直面引发机械帝国定下此生命制造铁律的“源头”！

交谈进行到此，木野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

想起之前在万灵殿中发生的种种事，他倒有些想要再见一见那位银发如瀑的摩河大人。

只是自从对方在血色婚礼上设计围杀了新圣执宰斯哲后便再没了踪影，如今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好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天黑了。你我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按照我们的速度，应该明天半夜就能抵达炽龙堡垒附近的庇护所区域。”17的话将木野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木野嗯了一声，旋即闭上眼睛，摒除杂念，一边练习呼吸术，一边休整。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天色也彻底暗淡了下来。

17三人没有耽搁，再次出发。

如今木野已是十阶超能者，能够凝聚出拥有法则碎片的能量符纹，借此便可自行凌空飞行。

但考虑到自身的飞行速度远不及17，于是只能继续依赖小金进行赶路。

约莫飞行了三个小时后，下方逐渐开始出现人类生活过的庇护所。

由于近年来炽龙军的大肆征兵，征丁，眼下这些庇护所几乎无一例外都已是人去楼空，荒芜一片。

“到了。”

不久，在飞过一片建筑废墟时，木野拍了拍小金的肩膀，命其降落至地面。

“这里就是你幼年时，生活过的第八庇护所？”17紧随其后落下。

“嗯，就是这里。”

木野站在坍塌的城墙大门上，环视着夜幕下，熟悉又陌生的第八庇护所，心潮翻涌。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自己混迹在成谦风招募的队伍中，浩浩荡荡朝炽龙堡垒出发的情景。

借着点点星光极目远眺，甚至还能依稀辨认出城墙东南角处，那个自己无比熟悉的下水道入口。

往事一幕幕浮现，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接着他跳下城墙，凭借记忆，一路来到了城外一处平坦的空地上。

这里正是第八庇护所集中埋葬尸体的荒坟园！

在和木野确定了大致的埋葬区域后，寄生在17手臂上的生命长弓开始蠕动，接着如同一条条黑色长虫不断钻入那干涸坚硬的泥地。

因为人造人的身体核心材料采用了与生命长弓一样的生化活性物质，所以17可以借由此特性快速探明木野母亲的埋葬地点。

果然没过多久，就响起了17的声音。

“找到了！”

闻言，木野身形一动，瞬息来到近前。

就见17的生命长弓化作一双大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具残缺的女性躯体从泥地里挖出。

尽管通体覆满尘土，但也能看见女人的五官精致小巧，短发齐耳，神态好似睡着了一般。

只是由于多年深埋于地下，受酸雨腐蚀，蚁虫啃咬，其脸颊与身体的一些皮肤已然脱落，露出内里的生化金属结构。

木野赶忙伸出双手，接过女人，将其抱入怀中。

他轻柔地抹去女人脸上的污泥，双目已然湿润。

时隔近二十年，他终于再一次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当看到母亲胸前那朵小小的红色绣花时，木野不由得破涕为笑。

从外观上看，眼前的母亲与他在蛮山见过的女性人造人几乎别无二致，但就是这朵由母亲亲手绣上的小花却表明：二者不一样！

他的母亲不是星龙堡垒上千篇一律的辅助人造人，而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有着独立自我意识与感应认知的“人”！

随后木野施展血笼之术，释放出的血色肉丝从母亲腹部的缺口探入，一直延伸至胸腔中的那颗生化硅基心脏处。

母亲的心脏冰冰凉凉，没有一丝生机。

看来与他之前的猜测一样，母亲一直在透支其心脏中所储存的生命能量喂养自己。

木野鼻头发酸，随即通过血色肉丝将大量精纯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到母亲的心脏中。

灌注了良久，后者没有丝毫的反应。

“没用的。人造人无法直接利用外部能量，她们获取能量方式只能依靠硅基心脏中某些特殊生化能量物质所形成的内部能量循环。可如今她的那些物质枯死多年，早已经彻底失活了。”17从旁解释道。

木野点点头，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只是看着怀中的母亲，不由自主地想要试一试。

当下他恨不得立刻返回蛮山，让首领11修复母亲。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两件事不得不做。

一是找到吾自，请对方以轮回之书医治绮莉。

二是要将成诺儿，萧筱等人带至蛮山，安置在星火联盟之中。

于是木野强压下心中激动，将母亲的残躯小心放入墨龙戒指中，接着便打算和17一同离开。

哪知就在这时，远处的大地上忽然烟尘翻涌，并伴随着能量爆炸的闪光与凄厉的喊杀声，正快速朝着此地而来。

木野与17对视了一眼，有心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于是心照不宣地双双朝着第八庇护所的废墟掠去。

小金跟在其后，三人一前一后，躲进了一处不显眼的地下建筑中，隐匿好身形。

然后木野又以血笼之术形成符纹牢笼将他们所在的区域笼罩起来，以屏蔽掉生命气息。

在做完这些不久后，上方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很快一大群手持各式热能武器，身着炽龙军装的人便横冲直撞的闯入到这片庇护废墟之中。

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竟有两三百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