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陆九渊
秘和笔 · 4275 字 · 约 10 分钟
那山贼连滚带爬地起来去搀扶摔在地上的同伴。
几个人踉踉跄跄地往林子里跑。
刀疤脸捂着流血的手腕走在最后,跑出十余步回头想撂句狠话。
目光对上青年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闷头钻进了树丛中。
空地上安静了。
老者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那只受伤的胳膊被他用另一只手托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好在划得不深,看起来只是皮肉伤。
幼童已经不哭了。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望着那杆黑枪,又望了望持枪的青年。
老者扶着板车站起来,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朝青年连连拱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老朽带着孙女儿进城投亲,不想走岔了路遇上这等事……若没有恩公出手,今日恐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
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竟然真的挣着要跪下去。
青年一步跨上前,抬手托住了老者的肘弯,生生把他扶住了。
“老人家不必如此。”
手上动作利落地从腰侧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这药止血很快,敷上之后再找布条缠一下,明日便不妨事了。”
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来,他身边的幼童也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了一句:
“谢谢大哥哥!”
等一番安慰之后,青年扭过头来,目光与江河对上。
夕阳从他身后斜斜地打过来,在他肩头和那杆黑枪的枪身上镀了一层温钝的暖光。
他垂着枪尖,枪尖的黑色在暮光中愈发沉静。
“在下姓陆,陆九渊。”
江河从马背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免贵姓江,江河!”
“江河……”
陆九渊眸子中闪过一抹异样。
“倒是与几百年前一位武道强者名讳一模一样。”
他也没当回事,颔首说道:
“江兄这是打算去哪儿?”
他有种预感,这位江兄绝对是一位难以想象的高手。
刚才若他不出手,恐怕这位江兄也会出手。
这不禁让他心头一热。
江河轻轻拍了拍青骢马的脖颈。
“天下之大,随意去处。”
“马走哪条路,我便走哪条路。”
这话听起来像敷衍。
但陆九渊盯着他看了两息,竟没有从中听出半分推诿的成分。
眼前这个骑着马、挎着刀的青年游侠,说这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容,是真的不急着赶路、不急着去哪座城、不急着见什么人。
陆九渊沉默半晌,拱手说道:“江兄若不介意,可否容我随行一路。”
江河勒了勒马,偏过头看他。
陆九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只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
这杆枪背在身上快十年,走夜路、翻山头、与人交手,从来都是一个人。
但方才那一瞬间,在目光与江河对上的那一刹那,他心底深处某个极其细微的地方轻轻跳了一下。
那种悸动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眼前这个牵着马、挎着刀的年轻游侠,身上藏着某些他看不见却摸得到的东西。
如果就这么分道扬镳了,他日后大约会后悔很久。
江河看了他几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可以!”
两个字,干净利落。
陆九渊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大步走上前,与青骢马并排而行。
……
两人沿着山道走了一段,暮色从四面收拢。
天边最后一线暖红正在被深蓝一寸一寸地吞没。
陆九渊忽然开口:
“其实我今日原本是要去抱月峰的。”
江河没有言语。
陆九渊便继续说道:“抱月峰上今日聚了好些年轻一辈的好手。”
“我本打算过去看看,若是合适便出手试试,若不合适便转身走人。”
江河想了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话:“你大可不必去。”
陆九渊脚步微微一顿:
“嗯?”
“那抱月峰上,没有一个能是你一合之敌。”
“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陆九渊怔住了。
“江兄怎么知道……”
“通脉境巅峰,距离先天只剩一步。九州如今能走到这一步的年轻一辈,不会有太多人。”
按照几百年前潜龙榜的定论,这是足以排进前十的天骄。
足以让任何人都刮目相看了。
当然,这仅仅是放在九州世界内而言。
放在诸天万界内,那完全就是岌岌无名的存在。
陆九渊走在马侧,面容安静下来,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那江兄觉得,九州年轻一辈里,有能跟我交上手的吗?”
他虽不想这么说,但多少还是有些自傲的。
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有过败绩。
“天大地大,强者无限。”
陆九渊抿了抿嘴。
这位江兄可真是喜欢话玄机。
……
二人一路漫无目的地行了半月。
青骢马走得不快,陆九渊的步子也迈得从容。
他们穿过几座小镇、翻过两三道山梁、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流走了整整四天。
路上没遇到什么大事。
有时是陆九渊在路边打两只野兔架火烤了,有时是江河从马背上的酒葫芦里倒出一碗酒分他半碗。
这半月来,陆九渊也会时不时问一些武道方面的知识。
江河的回答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
仅仅半月,陆九渊便觉自身武道底蕴大幅上涨。
不由得深感这位“江兄”……“江前辈”真是深不可测。
他倒也问过这位江前辈来历。
不过江河没有回答。
去哪、从哪来、以前做过什么,对眼前这个人来说似乎真的都不太重要。
半月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不算大,但城墙修得齐整,城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临城!
城门口有守卒盘查,但见二人一个是牵马的游侠、一个是背枪的青年武夫,看着不像好惹的,便直接放了进去。
城中街道比想象中热闹几分。
沿街的铺子旗幡招展,有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糖饼的。
人流在午后的日光里往来穿梭,嘈杂的市声汇成一片温热的潮水,裹着各种气味。
油锅里炸面食的香气、马粪的土腥味、药铺里飘出的苦甘交织的草药味,还有远处某户人家蒸笼里飘出来的桂花糕的甜。
二人沿着主街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前方围了一大圈人。
人圈中央搭着一座擂台,不算高,约莫一人多些。
台面铺着厚实的桐木板,四角竖着碗口粗的木柱,柱上缠着红绸,绸带在风里飘飘摇摇。
擂台后方搭了一座看台,摆着几张太师椅。
椅上坐着几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女,为首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留着三绺长髯的老者,正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望着台下。
擂台两侧竖着两杆旗,左旗上书以武会友,右旗上书招贤纳婿。
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把婿字掀起来又落下,反复不停。
“比武招亲。”
陆九渊看了两眼,偏头问江河,“江兄,去瞧瞧?”
江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青骢马拴在道旁一棵柳树下,拍了拍马脖子:“走。”
两人挤进人圈,站在擂台侧面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
台上此刻正有一对年轻人在交手。
一个青衣少年使一柄柳叶刀,刀法轻灵,走的是快攻路子。
另一个是身形魁梧的壮汉,使一对镔铁锏,招招沉重,砸在桐木台面上咚咚作响。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来个回合,青衣少年卖了个破绽引那壮汉一锏劈空,随即刀锋一转,在壮汉腰间轻轻擦了一下。
台下便爆出一阵叫好声,壮汉倒也光棍,收锏拱手认了输。
擂台上方那老者微微颔首,示意下一轮继续。
陆九渊看着那青衣少年收刀下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江河偏头。
陆九渊眯了眯眼:““台上方才那个使柳叶刀的我认识。”
“那人叫赵青崖,人榜第十五的年轻天骄,在乾朝南边几座城里名声不小。”
“一柄柳叶刀据说能削断飞花而不伤花蕊,刀法精细得很。他怎么会来这儿打擂?”
人榜。
便是此时九州盛行的榜单名录。
人榜、地榜、天榜。
“赵青崖既然来了这里,说明擂台上肯定有他看得上眼的东西。要么是那招亲的姑娘确实有几分姿色,要么就是……擂台上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江河望了望看台上端坐的老者,又望了望擂台侧面垂着一道帘子的方向。
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容貌,但裙角露出一角藕荷色的衣料,在风里微微拂动。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那就再看看。”
台上又上去一位挑战者,使一杆白蜡杆子枪,枪法走得大开大阖,与方才赵青崖的精巧路数截然不同。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围观者越聚越多,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陆九渊抱着枪站在江河身侧,目光在那道帘子后面停了片刻,又落到赵青崖身上。
那位人榜第十五的年轻天骄此刻正在台下抱臂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
“有意思。”
陆九渊低声道,“看来这临城今日确实有好戏看。”
……
擂台上又过了两轮,陆九渊看得有些百无聊赖。
上场的挑战者一个比一个弱,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通脉境中期,枪法走了半招破绽,被守擂的使双锏大汉一记横扫拍下了擂台。
台下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那大汉站在台中央抱拳四方,粗声粗气地喊了句。
“还有哪位英雄愿意上台赐教!”
江河忽然偏过头,看了陆九渊一眼。
“你去。”
陆九渊一愣:“我?”
“嗯。”
江河的目光已经移回擂台方向,“站在这儿看热闹有什么意思。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陆九渊张了张嘴,他又没打算娶妻生子,上台比什么武?
但看见江河那张从容得近乎散漫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月同行下来,他已经隐约摸到了一点规律。
这位江前辈说的话往往当时听着没头没尾,但事后总是有道理的。
他不再多问,把黑枪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拨开人群大步走上擂台。
那杆黑枪一横出来,台上那使双锏的大汉便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在这擂台上守了十余场,眼力还是有一点的。
那枪尖的黑色在日光下一动不动地沉在那里,没有任何光泽反射出来,像一块会吸光的墨玉。
这种枪看着不起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能锻出这种质地的枪尖,背后花费的人力物力远超寻常兵器十倍不止。
“在下陆九渊,请指教。”
“谭文卓!”
大汉也不废话,一声暴喝双锏齐出,挟着一股劲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九渊侧身半步,枪杆横格,当的一声闷响。
双锏砸在枪杆上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力被卸了大半,震得大汉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陆九渊已经顺着力道一转枪身,枪尾的铜套在大汉腕间轻轻一磕。
那双锏便脱了手,哐啷两声先后落在台面上。
大汉捂着手腕退了两步,看了看地上的双锏,倒也光棍,咧嘴一笑:
“好枪法!俺输得不冤。”
弯腰捡起双锏,一拱手跳下了擂台。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接下来两场更快。
第一个使刀的上台,三招之内刀被枪尖挑飞。
第二个使软鞭的,鞭子还没完全抖开便被枪杆卷住一扯,人也踉跄着被拉到了台边。
陆九渊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恰到好处。
逼退对手、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却不伤人面子。
台下观战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上来。
“这人谁啊?”
“没见过,倒是那杆黑枪……”
看台上那位留三绺长髯的老者眯着眼望向陆九渊,目光在他那杆黑枪上停了片刻,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三场对手被请下台后,陆九渊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偏头朝台下江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河正靠在柳树下,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炒花生,正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剥着。
陆九渊多少有些嘴角抽搐。
《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第 119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秘和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