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朱宗主，你果真要入魔？”普化真人，厉声喝问了一句，声音传遍了整个栖霞宗。

整个栖霞宗，刹那间，一片沉寂。

漆黑小院内，一声叹息。片刻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生死荣辱，光明黑暗，阴阳无极，何为入魔？”

“朱宗主，今日我等在此，你莫要有非分之想。”许纵云一脸肃然，沉声说道，“难道你忍心要整个栖霞宗和你朱氏一脉因你断绝？”他的声音，同样，传遍了整个栖霞宗。

那栖霞宗大弟子，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紧接着，又有几名栖霞宗元神修士，站了起来。

他们对着许纵云和普化真人，庄严行礼，大声说道，“我等一心向道，正心正念，自此脱离栖霞宗，愿为城中护卫。”

许纵云点了点头，仿佛早有所料，对他们说道，“你们带着人先离开此地。”

那栖霞宗大弟子等人，复又朝着小院跪了下来，以头抢地，有人甚至嚎啕大哭起来。但片刻之后，他们都起身走了，带着自己的师兄弟，徒子徒孙，一大半的栖霞宗修士，离开了栖霞宗。

小院外，还端坐着几名元神修士，没有站起来，他们都是朱焕章的至亲血脉。

许纵云看着这些人，冷冷地说道，“你们还是退下吧。或许，还可以给朱氏一脉留些血脉香火。”

这几名栖霞宗元神修士，没有任何回应，依旧在那里运转着栖霞神功，将一道道霞光，从自己身体里打出去，洒向那好似黑洞一般的小院里去。

普化真人冷哼一声，正要出手，却被阿伟伸手，拦了下来，还是那句话，“两位难道不想看热闹？”

要看那最热烈的热闹，那最极致最细致的入魔。阿伟那清纯的少女眼神，隐藏着某种难以琢磨的野性和疯狂。

普化真人和许纵云，不敢直视，微微低头，随后将神识投向小院。

小院里，李玄吉先前看到的那白发老道肉身，正在一点点消散。有些融入了黑气之中，让那些黑气更加深沉；有些，则融入了那些霞光之中，让那些霞光更加光耀。

“栖霞神功，有点意思。”阿伟忽然开口说道，“栖霞向晚而生，最终也会随着落日，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

许纵云和普化真人，闻听此言，眼神一凝，似有所悟。二人皆感应到，此刻，那些黑气和霞光渐渐混在一起，没有了先前那般泾渭分明，整个画面就好像颜色在渐进，到最后浑然一体，再没有那种对立，一切都像是一种自然的演变。

只不过，这种演变，是由霞光融入黑夜的演变。只不过这种，这其间很是自然，有一种合乎天道的意味。

所以，小院里忽有声音响起，“普化真人，许城主，还有这位道友。朱某一心向道，数百年修行，艰难至此，如今灵气日益消散，我等修士如坠泥沼。朱某谨慎守本心，纵然坐化，也不曾有半分恶行。为何却反倒要遭受此等无端猜忌和打压，乃至连我朱氏凡俗子民也不放过？”

这声音，这些话，同样，传遍了栖霞宗。

“朱宗主，此言谬矣！”普化真人，当即开口说道，“你若一心向道，并无二心，为何坐化之际，偏偏又久久不愿坐化了去，反倒如此横生枝节，黑气缭绕，神念隐匿。到如今，更是霞光散去，飞蛾扑火，彻底魔化！”

“”这些黑气，不过是老夫心魔所化。“桀桀笑声起，朱焕章从小院里冉冉升起，却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周遭霞光缕缕，黑气缭绕，好似落日从西方升起。

“老夫坐化之际，你们便诸多安排，及至今日，大开杀戒。”白发老道，在空中微微睁眼，俯瞰了下方片刻，“是不是无论如何 ，便是老夫于近日安然坐化，你们也灭了栖霞宗，杀尽我朱氏子民？”

其声音，不仅传遍整个栖霞宗，更是传遍整个襄阳城。

“宗主！”还留在栖霞宗的修士，群情激愤，纷纷全力施展栖霞神功。一时间,霞光点点，犹如流星雨，直奔小院而去。

许纵云冷哼一声，这些炼气修士，蝼蚁一般，还想翻了天！

那栖霞宗大弟子，率领着一众修士刚走出栖霞宗，便接到了命令，一声长叹之后，转身又带着人，重新踏入栖霞宗，对那些昔日的同门，展开了镇压。

“老祖宗！”襄阳城中，越来越多的朱氏子民，开始主动出击。他们打开自家紧闭的大门，冲了出去，手持各种武器，几乎见人便杀，包括那些有修士带队的巡逻士卒。

城主府似乎早有准备。街道上那些巡逻小分队，自不必说，立刻启动了屠杀方案，杀无赦。那些耸立在城中各处的箭塔，开始密集放箭，箭雨如注。又有许多修士从城主府飞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逡巡在空中，震慑着那些企图浑水摸鱼的散修，偶尔看到扎眼的会武术的朱氏子民也会随手一指。

一时间，整个襄阳城，包括那栖霞宗，一片血雨腥风。

“看吧！”白发老道，在小院上空，嘿嘿笑道，“老夫尚未入魔，尔等便如此痛下杀手。是不是要逼得老夫真的入魔？”

“朱焕章，此时此刻，还说自己没有入魔？！”普化真人厉声喝道。

朱焕章根本不搭理他，闭上双目，一手捏着法印，一手持着拂尘，朝着天空不断飞升，更是神识化音，大声喝道， “尔等值老夫坐化之际，杀我弟子，杀我子民，乱我心，伤我情，最后说我入了魔！”

声若洪钟，再次传遍整个栖霞宗，整个襄阳城。

“不好！他这是在汲取宗门弟子和血脉子民的精气神。”普化真人立刻看出了问题。

他话音刚落，朱焕章肉身周围的霞光和黑气，瞬间开始暴涨，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融入进去。

“这老家伙够阴的。居然利用城主府这边的布置，搞出这么一出。”王怀书看到这里，忍不住神识传讯给洛香香。

便在方才，栖霞宗大弟子带人重回宗门之后，便开始横扫四方，不仅镇压了那些效忠老宗主朱焕章的修士，还对潜入进来的其他邪门歪道的修士进行了击杀。他们二人趁着混乱，利用阴阳魔镜的遮掩，早已离开了原先那座阁楼，潜行至小院附近，隐身在一座假山之后。

“确确实实有些阴险。虽然随着他的陨落，他的宗门和子民都会受到很大影响。可他却推波助澜，变本加厉，逼得他们陷入绝境，又诱使他们殊死一搏，最后再来汲取这滔天的怨气。”洛香香看着外面，那几名依旧坐在小院外的元神修士兼朱氏血脉，不无嘲讽地说道，“这几个人，估计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止怨气，还有怨念，以及一些带着栖霞神功属性的灵气。”王怀书冷冷地望着空中那一团巨大的红与黑，忽然说道，“不过，你要真说这老家伙现在完完全全入了魔，也不对。他现在还在施展栖霞神功。莫非他真的另有谋划？”

“那朱三蕉呢？那九个魔修的，想必也是朱氏一脉。”洛香香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暗示如今在那高空之中的白发老道，必定入魔。

那许纵云听了普化真人的话，脸色一沉，他没想到朱焕章这么狠辣，这般算计。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我回城主府，驱动护城大阵。”许纵云，沉声说道，同时朝着阿伟看去。

阿伟，望着空中，依旧是淡淡说道，“再等等，再看看。严格说来，只要还有霞光，朱焕章便不算真的入了魔。”

许纵云和普化真人对视一眼。阿伟说的没错，他们二人也看出来。

其实，这襄阳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栖霞宗老宗主朱焕章，你可以说他随时便会入魔，但只要有那道道霞光在，他便还没有真的入魔，也许下一刻，他便在那红与黑之中涅盘重生，重回巅峰。

当然，所谓的这襄阳城所有人，并不包括那些效忠朱焕章的栖霞宗弟子，和那些朱氏子民。那些修士，早已被无情镇压，一生辛苦修炼积攒的灵气，大部分随着心中的执念，早已飘飞到朱焕章肉身周遭的道道霞光之中。而那些朱氏子民，无论生死，都疯魔了，他们已然将自己的精气神，乃至一切，都牺牲，都献祭，然后循着血脉的感召，自然而然地汇聚到朱焕章肉身周遭的缭绕黑气之中。

当然，唯有那小院外几名既是栖霞宗弟子又是朱氏血脉的修士，此刻依然还安然无恙。

李玄吉望着空中，倒吸了口气。血脉子民自然死亡，临死之前，将自己的精气神回归老祖宗，这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朱焕章这个老祖宗，这般的行事，等于是设了一个局，强行汲取或者说收割自己的宗门弟子，自己的血脉子民。这，确实有些颠覆三观。

此刻，厢房里，除了李玄吉，几乎再无活口。许多人诚心念诵，然后自己的纯正精神就被源源不断地汲取，根本停不下来，至死方休，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大义凛然，觉得此生无憾。

厢房里，倒是还有几人活着，其中便有那老妇人。他们这几人，似乎进入了某种就玄妙的状态。他们肉身还在这里，但他们的意识，精神，或者说魂魄，却又在另外一个地方。

心月玄界？李玄吉不由有些郁闷，怎么自己感应不到，进不去？须得灵界中人？这心月玄界还排外？

外面那些事，当朱焕章肉身飞至高空，李玄吉其实便看穿了，也便没了多少兴趣。历史中，这样的事还少吗？

宏大叙事之下，一将功成万骨枯。

忠孝之时，人伦惨案，同室操戈。

李玄吉收回目光，端坐在蒲团上，再次持诵起大悲神咒。

这大悲神咒，是梵文，音译过来，全无字面意义。无字面意义，才得见本性，没了佛家所谓的文字障。

李玄吉如此诚心念诵，自然便不渐渐显出自己的全部，完全的修为境界。他如今虽没有所谓的元神，但神识却非常强大。

不一会儿，李玄吉便有了感应。

不是心月玄界的感应，而是，好似许多的鬼魂，飘飞了过来，呆呆地对着李玄吉。不仅如此，他们围绕在李玄吉周遭，无意识地将先前发生在栖霞宗，发生在襄阳城的一幕幕，硬塞给了李玄吉，直达李玄吉识藏海。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这一幕幕，李玄吉不堪也不愿面对。但李玄吉，也不忍关闭了六识，确切的说是关闭意识，去无视和拒绝这许多的苦难。

李玄吉，灵机一动，突发奇想，随后开始持诵起自己在俗世间偶然读到过的“中阴闻教得度密法”。告诉这些刚刚死去的鬼魂，你们不要在我这里徘徊，你们要去西方极乐世界，或者东方净琉璃世界，诸如此类。如果，因为此间灵界灵气也匮乏了，你们便去那心月玄界吧！

但那些鬼魂，依旧影影重重，似乎没有一个去了那心月玄界。

忽然，那老妇人，如被附体，睁开了双眼，开口对着李玄吉说道，“他们三魂六魄，大多丧失，不能进入心月玄界。施主若有心，可持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度化之。”

“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李玄吉笑问道。

自己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天地灵气匮乏，一些修行宗门避世，这才有了灵界。如今，这灵界也到了灵气极其匮乏的境地，没有修士可以飞升。现在你说这些？地藏王菩萨纵有宏愿，但于此间，于此腌臜婆娑世界，真有感应和神通？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那个声音，从老妇人嘴里飘飞出来，不带一丝感情。

李玄吉急忙问道，“前辈可是心月真人？！可还记得杨洋，她有幸在慈月庵蒙前辈传授大悲神咒。杨洋随后又将这大悲神咒传给了我。”

“施主若想从心月玄界回到凡俗世界，除非修习佛法。”那个声音渺渺。

李玄吉，心中一冷。凡有条件者，必有代价，甚至暗藏着欺骗。

李玄吉不禁抬头，再度望向高空。

朱焕章的肉身在栖霞神功的霞光中，在自称心魔所化的黑气中，时而浮浮沉沉，时而如如不动，神魔难辨。

那些围在周遭的鬼魂，确实如那个声音所说，大多丧失了三魂六魄，徒有其形，不过一丝执念，没过多久，便自动消散了。

化作春泥更护花。或者他们的一丝执念，残存的魂魄，飘散之后，化作了细微的存在，然后经过一系列物理作用化学反应，碎为微尘，复又组合成新的东西，譬如春泥，譬如山川河流的一部分，又或者化作了一丝微风，一抹稍纵即逝的星光。

虽然，他们，或者说原先的他们，或者说他们的原先，大部分，都被那栖霞宗宗主朱焕章，化作了肉身周遭的霞光和黑气，红与黑。

这些鬼魂，消散了，又有新的飘来。李玄吉，慨然，停止持诵那大悲神咒。自己持诵大悲神咒，不能进入那心月玄界，却似乎会不断地招引这些鬼魂。

但此刻，眼前，环绕在自己周遭的残缺鬼魂，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应到，怎么应对？

李玄吉，持诵清静经。自己倒是有些清静了，那些残缺鬼魂依旧在，就像丧尸一般，木然而立，用空洞的眼眶，默默注视着李玄吉。

李玄吉，不禁苦笑。在他认知里，若是道家，要么斩妖除魔，要么不管不顾，任其自然消散。若是佛家，倒还有些说法，或接引至某个世界，至不济也会纯净一下他们，抚慰一下他们，哄着他们上路。

李玄吉，想了想，觉得这些残缺的鬼魂，更多地需要些慰藉，就算他们生前不知道对错，不知道自己被欺骗，被伤害，难道啊他们死后还不知道？

一念至此，李玄吉不由有些心有戚戚，搜肠刮肚般想了想，最后盘腿端坐，双手合十，便是心神也在自己识藏海中也如是，然后诚心持诵，

“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由是菩萨威神力故；若为大水所漂，称其名号，即得浅处；若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求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等宝，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以是因缘，名观世音。若复有人，临当被害，称观世音菩萨名者，彼所执刀杖，寻段段坏，而得解脱。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夜叉、罗刹，欲来恼人，闻其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恶鬼，尚不能以恶眼视之，况复加害；设复有人，若有罪、若无罪，杻械枷锁，检系其身，称观世音菩萨名者，皆悉断坏，即得解脱；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怨贼，有一商主，将诸商人，赍持重宝，经过险路，其中一人，作是唱言：“诸善男子，勿得恐怖，汝等应当一心称观世音菩萨名号，是菩萨能以无畏施于众生，汝等若称名者，于此怨贼，当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