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自由的微风

“阁下这是什么魔功？”李玄吉撤回神识，一脸骇然地望着蓝羽。

方才自己的神识和对方神识产生的共鸣，非常明显，远甚先前那次，似乎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精神共鸣。

蓝羽，恍若未闻，没有回答，一边望着窗外，一边低声吟诵着那短歌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虽是低声吟诵，但其声音，却如潮水在整个酒楼荡漾，隐约之间，神识也暗藏其中。

李玄吉数次有种冲动，想要出声相和，心神急忙遁入清静道观，至钟楼处，扣动铜钟，荡涤心神。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蓝羽吟罢，方才回头看向李玄吉，眼中带着一丝惊讶，“道友果然不俗，竟然能够抵挡这九天魔音。”

“阁下为何如此处心积虑暗算在下？”李玄吉开口问道，心神依旧在清静道观之中。

蓝羽眼中精光一闪，在他的感应之下，李玄吉此刻虽然就坐在自己对面，但又似乎远在天边。

“看来，唐仁虽然不虚，此人确实得了某种天灵元宝。但整个灵界，天灵元宝都是有数有主的。难道还有哪个老家伙，像飘渺道人一样，悄悄冲关晋级失败，所拥有的天灵元宝流落到凡俗世间去了。如果这样，那人定然有一道神念隐藏其中。”蓝羽心念急转，看向李玄吉的眼神不断变幻，最后对着李玄吉笑道，“但蓝某方才，并没有施展那九天魔音，只是觉得那几句自由之歌，颇有道理，心有戚戚。”

李玄吉见蓝羽似乎瞬间隐约变了一个人似的，毫无敌意，谈笑风生，不禁又是一惊。这些高阶修士，实在是深不可测，一会儿是鬼，一会儿是人，毫无破绽。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李玄吉想了想，问道，“区区几句自由之歌，纵然是你我于此有所共同理念，但能生起如此精神共鸣？若是如此的话，和尚道士，岂不是都有一开口，阿弥陀佛，福生无量，那大家都。。。。。。”

李玄吉说到最后，便闭口不言了。因为刚才自己和对方的精神共鸣，实在超乎寻常，有点类似爱人之间的神交了。

“精神共鸣？”蓝羽，淡淡一笑，“在灵界，称作神识相交。若是修习感悟同一种法门，便可如此，当然需要一些条件，双方必须是元神境界。”说到这里，蓝羽双眼注视着李玄吉，想要努力看出些什么来。

李玄吉却是没有在意对方此举。他虽然尚未修出元神，但因着种种奇遇，早已多次被人误以为是元神修士。

他在意的是对方前面的话。原来如此！是自己少见多怪了。这有点像俗世间，那些老外，做爱像握个手？但这样的话，难道自己方才和对方精神做爱了？

李玄吉愣住了。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了一起。然后精神共鸣，神识相交。同志了？恋人了？

凡俗间的许多东西，到了这灵界，似乎都变了。

蓝羽，片刻之后，复又说道，“道友这自由之歌，确实有些特别，似乎可以勾起人潜藏的魔性，然后产生某种神识相交。譬如，我与你。而我与你，修行的法门，并不相同。”

“也许自由是人的天性吧？”李玄吉听了蓝羽的话，一直在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

“不知道，除了这自由之歌，道友还有什么其他类似的？”蓝羽问道。

“其他类似的？”李玄吉有些茫然地望着夜空，片刻之后，幽幽说道，“科学？民主？”随后，摇摇头，“应该是没了。”

蓝羽却是又惊又喜，连声问道，“何谓科学？何谓民主？还请道友赐教。”

李玄吉看着对方，忽然笑道，“还是算了。自由之道，与民主之道，其实是有冲突的，而所谓科技一道，与我们修行一道，也是冲突的。”

蓝羽只当李玄吉有意藏私，淡淡一笑，“看来，如今凡俗世家变化甚大，我们有机会都应当下去走走看看。”

“不过是精神共鸣，神识相交罢了，道友这么执着？”李玄吉笑着说道，随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不过，先前在襄阳城，那栖霞宗宗主，似乎也悟到了这自由之歌，我当时便在现场，但却没有和其有所共鸣。”说着又朝那绛袍人看了一眼，“方才本想借着与这位道友切磋之际，感悟一下这所谓的自由，究竟有何妙用，如何对敌？”

蓝羽终于理会到了李玄吉的用意，大笑起来，沉吟了片刻，说道，“凡俗世间，修行者不多，玄吉道友空有一番修为境界，许多东西却无法找人印证。”

李玄吉急忙问道，“还请蓝兄赐教。”

蓝羽笑而不语。

李玄吉随即醒悟过来，想了想，举起酒杯，“你我互相印证。”

蓝羽，举起酒杯，与李玄吉相互致意，各自一饮而尽。

“一种修行，一种理念，若能引起精神共鸣，或者说神识相交，必然近于道，甚至合于道，也就是道的一部分。”蓝羽，缓缓说道。

李玄吉认真听着，不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赞同。蓝羽，这是承认或者点出了，自由乃是道的一部分。

“但这种精神共鸣，神识相交，却也不是任何修行者都可以随意达成的，须得元神境界，而且要双方有意。那栖霞宗宗主乃炼虚大修，当时又在生死关头，岂会轻易和别人神识相交。”蓝羽复又解释了修行者之间精神共鸣和神识相交的条件，随后便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玄吉。

李玄吉沉吟片刻，说道，“所谓科学，民主，在我们那里，很多时候是和自由一起讲到的。但其实这两个概念，或者说他们背后代表的精神和理念是不适合灵界修行者的。而且，我也是一知半解，并不曾于自由那般有比较切身的体会。”说罢，以神识传序的方式，将自己的关于科学和民主的理解，告诉了蓝羽。

蓝羽默默地听罢，久久不语，最后问道，“道友可否放出那样的神识？”

李玄吉把手一摊，尴尬答道，“我做不到。”做不到，大体有两个原因。或对此感悟不够，或并不将其视为自己的道。

蓝羽点了点头，没有就此追问，只对着李玄吉笑，随后用上了神识，持诵那些自由的章句。

李玄吉心中一喜，便也以神识持诵起那些自由的章句。

两人的神识再度相交在一起。

吾道不孤，惺惺相惜，甚是愉悦，甚至隐隐有一种灵魂的契合和颤抖。。。。。。

片刻之后，蓝羽撤回了神识，双眼精光闪动，盯着李玄吉轻声说道，“你这自由，似乎比佛道的还要包容。佛道虽然讲慈悲讲清静无为，但却依然或多或少会排斥外道。你这自由似乎天生。。。。。。”

李玄吉依旧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神识相交的感觉中，听着蓝羽的轻声低语如同呢喃，好一会儿放出茫然问道，“天生什么？”

蓝羽没有回答，忽然又放出神识，持诵那些自由的章句，只不过却是不断增强了这种神识的释放，如潮水般涌来。

相比之下，李玄吉神识便明显显得“小”了，就好像一滴水而已。李玄吉有一种被包裹，被淹没，被融化的感觉。

李玄吉随即警醒，立刻也增强了神识外放。

自由归自由，可若是被别人以自由给同化了，失去了自我，那便没了自由。李玄吉忽然想到了乌合之众，集体意识这些词语。

蓝羽又撤回神识，然后对李玄吉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也是我魔道中人？”

“何以见得？”李玄吉笑问。

“管他什么道，什么理念，老子才是天下第一。”蓝羽，依旧轻声说道，便是双眼也没有看向李玄吉，但那声音却犹如魔音，在李玄吉耳边呢喃，充满了诱惑。

李玄吉心中莫名一荡，一时间竟然有些把持不住，仰望着窗外夜空，叹声说道，“这个世界，充满了宏大叙事，要统一思想。”

“道友说得极是！”蓝羽，见状，也一掌拍桌，慨然说道，“譬如那帮秃驴，都是诓骗人的。说什么往生极乐，到头来，不过是把你的神魂都抹杀了，同化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那你这滴水还有自由吗？在哪里？”

李玄吉哈哈大笑，但心底到底还是有些觉得蓝羽这般评论佛门有失偏颇，正要为其分辨一二。

“最后，试试蓝某的九天魔音。”蓝羽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玄吉。一种充满了侵略性的霸道神识，随即汹涌而来，有排山倒海之势。

李玄吉，急忙收敛心神，全心全意持诵自由章句，将那自由之神识波动，全力地释放出去。

“咦！”蓝羽脸色一变，几乎站了起来。

李玄吉，也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来。

自己和对方神识，一经接触，顷刻之间，便各自消散，好似某种化学中和反应一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猛惊险。

“再来！”蓝羽轻喝一声，又是释放出另外一种神识，应该是换了一种魔功。而且，这一次，他增强了神识攻击的力度，远超刚才。

李玄吉自觉自己神识没对方强，只能全力防御。

仍然如同刚才那般，两人的神识一经接触，便同时消散。而且，两人这次还感应到，这种互相消解几乎是成比例的。这样的话，虽然蓝羽的神识比较强大，但如果没有其他手段，李玄吉只要能够源源不断地释放神识，护住自己，便也不会落败。

蓝羽，脸色一沉，终于抬起双手结印，朝着李玄吉缓缓打出一道魔气。狂风顿起，乌黑的灵气化作丝丝缕缕黑雾，呼啸而来。

李玄吉急忙心神催动识藏海中那朵青莲，祭出道道清静剑气。

剑气与黑雾相遇，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冲击，两人几乎同时向各自后上方飞起。那张酒桌还有木凳，全都化作了齑粉。

“这是什么剑气？”蓝羽，飞立在半空中，皱眉问道。

“清静剑气。”李玄吉颇有些自豪地答道。方才自己虽然隐约处于下风，但那是因为对方修为境界比自己高，而非功法的原因。李玄吉感觉，蓝羽和先前遇到的那个唐仁在伯仲之间，应该都是元神后期。

“清静剑气？”蓝羽依旧皱着眉头，“你且全力使出那自由剑气让蓝某见识见识。”

李玄吉苦笑答道，“我现在好像使不出来。”

蓝羽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你是如何修行的？凝神入气穴，难道已经在凡俗世间失传了？”

李玄吉一怔。自己修行之路，其实并非自己一步一个台阶地走到现在。这凝神入气穴，自己当然读到过，但那个时候，自己早已因着种种机缘，跃过了那个阶段，与人切磋打斗，也是直接催动识藏海中的神通印记，尤其是清静道人的那道清静剑法。蓝羽这番话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李玄吉随即心神端坐在识藏海中，持诵自由，然后放出神识，却只是出了识藏海并不离体，而是在肉身之中遍观体内灵气所在及其流转；随后将神识集中，轻轻观照在心头，令神识与凝聚在心中的那团灵气慢慢相合，这便是所谓的凝神入气穴；最后，当神识与灵气完全融合在一起之后，便自然加入了体内灵气流转之中，循环不已。

如此，灵气便有了神。李玄吉只需微微起心动念，体内灵气便激发而出，与此同时李玄吉的肉身受灵气牵引，不自觉地微动起来。

李玄吉忽然明悟，这便是手印的先兆，手印便是因此而来。理论上，一般而言，只要你想，加以控制，便可以用任何姿势和动作，通过任何部位，将灵气放出去。但从此刻的站姿，以及经络走向的角度来看，自然由臂至手最为合适，路径最短。

路径确定了，便是具体的手势。那么十根手指该如何摆造型？双手合十？食指中指相并作剑指？还是莲花指？。。。。。。李玄吉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体内灵气却是不等人，瞬间便沿着手臂，射了出去，无色透明，就像一阵不可捉摸的微风。

蓝羽看着李玄吉，先是皱眉，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玄吉看着自己高高举起的双手，这不是作投降状吗？顿时尴尬无比。

“无妨，第一次，难免手舞足蹈。”蓝羽，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一边抬手打出一道黑色魔气。

李玄吉脸色微红，讪讪说道，“仔细李某的自由之风。”

话音刚落，那蓝羽打出的黑色魔气，原本如乌云黑山一般，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散，就好像被李玄吉打出的那阵微风吹散了一般。这情景，几乎和方才神识相斗一模一样！

想不到，竟然这么厉害！谁说自由是小道了？李玄吉心中暗喜，灵机一动，放下左手，做了一个伟人挥手的动作，将依旧举起的右手朝着蓝羽微微挥动，“再来！”

蓝羽，飞立在那里，只将魔气微微释放，缭绕在周遭，随后微闭双眼，两手负背，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果然，李玄吉打出的那阵微风，从其周围拂过，不过带走了他一丝丝魔气而已，感觉真的就像是一阵微风罢了。

李玄吉心中一沉。自然，自己刚刚学会以自由之神识御使灵气，而且因为是切磋也并没有尽全力，但对方同样也是如此，甚至是站在那里任由自己攻击。

李玄吉忍不住又试了几次，依旧是如此。

蓝羽似乎已经完全参透了，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考地轻声说道，“自由之风？这名字倒也贴切。只是，攻击性不强，也许这便是自由之道的应有之义？”

李玄吉心中无比郁闷。难道，这自由之道，只能化解攻击，不能打出伤害？

便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冷笑，

“自由之道，”

“可不是一阵风。”

一男一女，阴阳怪气。王怀书和洛香香？

李玄吉不禁朝着外面望去。

酒楼外面，不但站着王怀书和洛香香，还有那普化真人和宁云城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