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凡俗间的高科技

出了包厢，李玄吉心中暗暗吐了口气。

果然，自己猜对了。那女妖修并没有阻止自己离开，这说明她抛绣球其实是不想自己跟着法明在一起。而法明也没有阻止自己，显然是忌惮那女妖修。这种情况之下，自己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大堂上，还有大门口，站着好几名刚才拉李玄吉和法明进来的女子。她们见李玄吉疾步下楼，纷纷眉眼含笑地拥了过来。李玄吉不愿与之纠缠，情急之下，释放出一丝灵气，将她们逼开，大踏步走到了街道上，环顾四周，略一踌躇，闪身钻进了附近一条小巷子里。

说起来，也有些窝囊。每和在那襄阳城一样，遇到情况，李玄吉便想着钻进巷子里，然后跑到贫民区躲起来。

不过，李玄吉也没办法。

看样子，灵界七大势力都有人到了这宁云城。而他们的目标所指，便是自己和王怀书、洛香香。好一点，可能只是想打探一下自己三人的情况和秘密；如果坏一点，可能就不好说了，绑架、杀人、越货？

说来说去，其实都怪自己实力不够。李玄吉，走在幽深巷子里，心中确实很郁闷。自己虽然可以发挥出一些元神修士的手段，但自己的清静剑法也好，所谓的自由之道也好，似乎偏于防御，缺乏伤害，面对同阶之敌，很是被动。这样的情况下，莫说普化真人这样的炼虚大修士，便是蓝羽、法明这样的元神修士，自己面对起来，也几乎毫无胜算。

如同在襄阳城一般，李玄吉沿着空中那稀薄灵气的稀薄程度，走进了宁云城的平民区。这里，灵气稀薄了极点，相比之下，那种不清爽的凡俗气息，甚是浓烈。

李玄吉寻了一处幽暗之处，盘腿坐下，开始修行起来。凝神入气穴，然后，然后带动灵气滋润己身，所谓性命双修。

对于性命双修，李玄吉这个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和学习科学技术的当代人，非常认同。肉身相当于载体，相当于工具，甚至相当于法宝，岂能不修？

然后，李玄吉又不时尝试双手结印，牵引灵气出体，探索攻击之法。李玄吉现在似乎有了某种执念，一定要修出一门伤害很高的功法，而且动作，也就是手印，还要帅气。李玄吉甚至想到了金庸小说里面的六脉神剑，弹指之间，便一道厉害的剑气。

过了一会儿，一声佛号悠悠响起，似乎很是叹息李玄吉这般的修行。

“法明大师？”李玄吉心中一凛，开口问道。法明，这个老和尚，是敌是友，目前还很难说。

附近的一处民房，小院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妪走了出来。她弯着腰，拄着拐棍，步履蹒跚地走到李玄吉跟前，一双混浊双眼，朝着李玄吉不断打量。

这老婆婆多半被附体了。李玄吉看着她，心中暗自猜测道。

但见这老婆婆，盘腿坐了下来，看着李玄吉，缓缓说道，“灵气匮乏，肉身不过一副臭皮囊，李施主为何还灵气淬体这般修行？”

李玄吉合掌问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老婆婆，也双手合掌，“贫僧晦明，见过李施主。”

晦明。。。。似乎和法明是一对反义词，但可肯定是一个辈分或者层级的。

“李玄吉见过晦明大师。”李玄吉恭声说道，想了想复又说道，“性命双修，乃是道门正统修行，晚辈如此，有何不可？至于灵气匮乏与否，实则是另外一回事。晚辈薄学，记得佛门之中也有人身难得一说。更何况，所谓修行，皆是借假修真。”

晦明沉默许久，方才答道，“天地大变，灵气匮乏，无论正邪，皆不得不苟活于这灵界。李施主所言所行，太过理想。”

这番话，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沉重。

李玄吉，想了想，沉声答道，“若苟活而无理想，哪里还有修行？便是凡俗世间，”说到这里，李玄吉停了下来。其实，俗世间，也早已没了理想，没了信仰，没了修行，一切向钱看。

灵界灵气匮乏，修行难继；凡俗间，也是一切向钱看。这简直是让人窒息。

见李玄吉没有立时回答，晦明复又说道，“李施主，方才不惜灵气离体，似乎在感悟某种功法？”顿了顿，问了一句，“自由之道？”

李玄吉怅然若失，“自由？没钱便寸步难行，人微言轻，哪里还有自由？”

晦明用混浊双眼，注视着李玄吉，沉声说道，“众生皆有佛性，本自具足。”

李玄吉笑道，“这般言说，可能适合极乐天。但凡俗间，”顿了顿，复又说道，“便是这灵界，若没有怒目金刚，又如何护法传道，镇压妖魔？”

“原来，李施主是觉得自己所学，不够杀伐果断。”晦明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复又说道， “无论佛道，我等修行，皆是为了修身养性，不为杀人放火。依贫僧看来，施主的清静剑法，自由之道，皆是不错的上乘功法，若是遇敌，不但足可自保，而且对于许多邪魔外道更有天然的克制。施主又何必执着于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呢？”

晦明这番话，犹如惊雷闪电，瞬间划过李玄吉脑海上空。李玄吉差点站了起来，注视着晦明，沉声问道，“方才晦明大师也在云水吟？”

他问这话之时，心中却是想着：蓝羽似乎在某些细节上欺骗了自己？故意把自由之道说得不过如一阵风而已。是了，自己的清静剑气，还有自由之道，尤其是自由之道，不但能够轻松防守，还能将蓝羽的魔功灵气轻松“中和”掉，这正如如晦明所言，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晦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残缺老黄牙，“不止贫僧，许多人都在。其实，我们一直都在。”

我们？一直都在？看来，自己，还有王怀书、洛香香被当作了“稀罕物”，引得灵界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李玄吉不由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即便有了发现。

百米开外，一只黑色的小鸟，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处屋檐上，鸽子般大小，一对眼珠好似星辰般明亮。面对李玄吉的视线，它毫无忌惮，一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审视着李玄吉这边。

从气息来判断，这是方才那个飞出去的男妖修？李玄吉与这只鸟儿对视了片刻，随后朝着其他方向仔细看去，包括神识扫描。

东南方向，那个绛袍人似乎到了此刻，也无惧被人发现，靠坐在一棵树上，一手拿着酒壶，不时放到嘴边啜吸两口。

此刻的李玄吉，得了晦明提点之后，心情颇佳，再度环顾四周，放声说道，“各位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过来一聚？我这个人并不是非常排斥所谓的魔修、妖修、鬼修。”

那只鸟儿，依旧耸立在那片屋檐上，冷眼注视着这边。绛袍人也自顾着倚树独饮。

西北方向，那不知通向哪里的幽深巷道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一个身材修长白面无须的黑袍人，脚不沾地，悄无声息地飘飞而至。

鬼修？李玄吉忍不住好奇地肆无忌惮地打量了来人一番。

此人，虽然白面无须，但整个人并没有给人丝毫阴冷的感觉，便是连眼神也甚是坦荡，只不过所释放出的些许气息有点点特别，就像劣质檀香味儿。此外，他身上的那件黑袍，很厚很重。

这乌真人，冷冷地看了晦明一眼，大剌剌地也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冲着李玄吉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好久没看到有人以气炼体了，莫非如今凡俗间灵气甚多，又或者阁下有什么奇遇？”

他这话一出，远处那只妖鸟，还有那绛袍人，甚至包括晦明，都齐刷刷地朝着李玄吉看来。

李玄吉暗暗一惊。

这人所言，其实方才晦明也有提及。灵气匮乏，不但凡俗间，灵界如今也是如此。所以，灵界修士基本上没有人再大肆耗费灵气炼体了。

尤其是这人最后一句，其实恰恰说中了。自己若非存了不少灵气，以及两粒仙气化作的晶体，也不会如此修行。

李玄吉想了想，笑道，“凡俗间，岂能和灵界相比，灵气不是匮乏，而是几乎断绝。虽然前些日子，有香火灵气自灵界下泄，但在下也没有吸收多少。在下，遵循古籍，误打误撞，侥有修行，自然要性命双修。”

李玄吉故意提及香火灵气，想看看众人反应。果然，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似乎早已知晓，又有些讳莫如深。

“性命双修？！”这乌真人，仰着头，轻声念着这四个字，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片刻之后，方才如梦初醒，一边打量着李玄吉，一边说道，“俗世间，似乎众人都只相信科学，相信自由？”

这乌真人有些意思。李玄吉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句话来。但偏偏他这一句话，又令得众人齐刷刷朝着李玄吉看来。

李玄吉，醒悟了过来。

正如晦明方才所言，自从自己和王怀书、洛香香露了底，灵界各方势力，（除了那墨工盟？），都闻风而动，派了人来，而且应该不止一人。然后，或明或暗，一直分别监视着自己，还有王怀书、洛香香二人。而于自己，他们不但都知晓了自己在襄阳城显露的所谓自由之道，便是自己在这宁云城的行踪，至少从云水吟那里，他们也都了如指掌，包括自己和蓝羽在云水吟神识相交，谈天说地，切磋功法。及至自己与法明一番相处，谎说科学知识是为脑中灵物。这些，他们都知道。

看来，果真如蓝羽所言，随着灵气日益稀缺，许多灵界修士都将凡俗间当成了一条退路，甚至起了“下去”一探之心。

又要半真半假，真真假假了。李玄吉，稳住心神，尽量不使人窥探，沉吟着说道，“凡俗间，如今很奇怪。至少在我泱泱华夏，明面上，大家都提倡所谓的科学，民主，自由，但实际上，背地里，许多人还是信奉老一套。”说到这里，李玄吉似笑非笑，徐徐环顾四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好，那些孤苦伶仃的人也好，几乎都或多或少地信奉佛道，因果，轮回，有的甚至把自己献祭给某种秘法，妖、魔、鬼、怪，也好。”

李玄吉这番对答，颇有些含沙射影，隐隐有所指。

“原来如此！如此甚好！”那乌真人，顿时笑了起来，眼中精光微闪，就好像看到了一大桌美酒佳肴一般。

一旁的晦明，双手合掌，似笑非笑。便是那妖修小鸟，还有那绛袍人，也都露出一丝别样的神情，但随即又肃然起来，好似那神龛中的泥塑偶像。

李玄吉站起来，慨然问道，“如此甚好！但不知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语气之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悦。

那乌真人发出一阵桀桀阴笑，“还有一事尚未请教。”话音刚落，便抬手一指，朝着李玄吉额头眉心点来。

当此时，李玄吉和乌真人，还有晦明，彼此的距离皆不过三五米。李玄吉猝不及防，顿时感觉有一股阴冷霸道的气息钻进了自己脑子里。这并非单纯的神识攻击，而是对方鬼气和神识的双重攻击。

对方这一指攻击，连绵不绝，太过厉害，如一字长蛇阵，长驱直入，竟然瞬间侵入了李玄吉的识藏海。

可恶！这一幕何其相似。先前那善存和尚，便是这般。退守清静道观的李玄吉，怒视着外面。

乌真人的那张脸，斗大如牛，充满了震。他瞪着眼珠，打量了一下清静道观，阴恻恻地说道，“原来这便是你的依仗？！可惜，如今灵气断绝，玄境一脉再无可能。”

“玄境一脉？”李玄吉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乌真人似乎晓得一些关于清静道观的隐秘。

那乌真人并没有就此回答李玄吉，而是说道，“你们俗世间的自由之道，科技之道，便藏在里面？不妨使出来，本真人想见识一下。”

这句话，也佐证了，无论是自己与蓝羽在一起，还是与法明在一起，这些人一直在暗中偷窥。

李玄吉冷笑一声，“你说怎样就怎样？凭什么？”

乌真人脸庞浮现出一丝肃杀之意，“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尝尝本真人的搜魂指。”说罢，整个脸庞化作一根巨大无比的乌黑手指，就像一枚导弹，朝着清静道观轰击而来。那声势，极其恐怖，比当初善存的攻击不知强了多少倍！

当此时，还没等李玄吉如何应对，那清静道观好似活了过来。钟楼的铜钟，鼓楼的大鼓，同时震动，发出悠长的钟声和震耳的鼓声。与此同时，一股大力，拽着李玄吉飞回道观大殿，端坐在那空荡荡的石台之上。

钟鼓齐鸣，那乌真人的搜魂指，在清静道观门前，解解肢解，化为乌有。李玄吉忽然在心中，生起一丝明悟，道钟德鼓。

话说两头。便在之时，外面又是另一番情景。

看着乌真人一击搜魂指点中，那灰白鬼气疯狂地注入了李玄吉的额头眉心，那晦明不由合掌垂首诵了一声佛号。

那绛袍人，饮了一口酒，喷出一口酒气，“和尚，又在假惺惺。”

那远处的小鸟，忽然口吐人言，“和尚不是假惺惺，是想吃独食。若非方才，我们妖修出手。此刻，恐怕他们已经将人带到某个佛堂，”

“阿弥陀佛！”附体在老婆婆身上的晦明，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似乎费尽了这具载体的生理机能，“晦明和法明师兄，虽然也想探听此人乃至凡俗间的一些状况，但却断然不会如此霸道。你们难道真的以为此子如此好拿捏？”

他话音未落，乌真人便一声闷哼，脸色惨白，收回了那根乌黑手指。

晦明，那只小鸟，绛袍人，同时脸色一变，紧张地看着李玄吉。

李玄吉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所谓科技自由，李某其实也知之甚浅。你们真想了解，不如去凡俗世间走一遭，亲身经历一番，无需在李某身上浪费时间。”

晦明，那只小鸟，绛袍人，面面相觑，或出于愧疚，或出于忌惮，没有一个出声应对。

至于那乌真人，他看着李玄吉，脸色变幻，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方才对在场之人说道，“凡俗间的科技之道，无比诡异。”

李玄吉愣住了，这乌真人，明显是在说谎。但他骗的不是自己，而是在场其他人。所以，李玄吉没有开口拆穿。

不但没有拆穿，李玄吉反而于此刻，将一些英文句子以神识方式，朝着四面八方释放了出去。

Ladies and Gentlemen!

Fuck You!

此乃凡俗间的高科技，李某不才，只能照本宣科。

李玄吉环顾四周，复又开口，将上面两句，大声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