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意料之中

这天周华安正穿着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短打，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小木剑，板着小脸，一板一眼地跟着护卫卫七比划着招式。

华若溪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百合莲子汤，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

“哈！”小华安娇喝一声，木剑精准地挑落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好剑法。”

周淮青大步踏入凉亭，顺势在华若溪身旁坐下，端起她面前的汤碗，极其自然地喝了一口。

华若溪嗔了他一眼：“这孩子才多大，你便让卫七教她这些打打杀杀的。早上刚背完了《论语》，这会儿又练剑，也不怕累着她。”

“我的女儿，自然要文武双全。”周淮青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看着不远处的女儿，眼底满是骄傲，“光会读书算账有什么用？在这世道，手里有剑，才能护得住自己定下的规矩。这孩子可能是受了你我的熏陶吧，已经到文武双全的地步了，寻常人家的孩子，哪里比得上？”

“是比不上，但也太挑剔了些。”

华若溪轻叹了一声，眉眼间却带着笑意，那份骨子里的理智被母性的心软冲淡了许多。

“你可知她前几日做了什么？温家五房的令婉姐姐带着她家小公子来串门，那小公子比安安还大半岁。安安倒好，嫌弃人家连一套最简单的拳法都打不连贯，还嫌人家背不出《三字经》，硬生生把人家小公子给说哭了。”

周淮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傲睨：“哭就哭了。连个两三岁的女童都比不过，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周淮青的女儿，眼光高些怎么了？还真难有几个人能撑得过她这样子的挑剔性子。若是连她这一关都过不了，日后也别想进我国公府的门。”

“你呀，就惯着她吧。”华若溪无奈地摇摇头，“她这般能文能武的挺挑剔的，日后若是议亲，怕是满京城的公子哥儿都要被她挑出毛病来。真到了嫁不出去的那一天，看你怎么办。”

“嫁不出去，我便养她一辈子。”周淮青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国公府的家底，莫说养她一个，就是养她十辈子也绰绰有余。再者，我的女儿，何须去迎合别人？”

华若溪被他这护短的话逗笑了。她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眼神清明通透。

“说起来，今日知微派人送了些新鲜的瓜果来。”

华若溪将话题引到了家常上，提及那个被他们护在羽翼下的庶妹。

“听说宋编修在翰林院立了功，皇上钦点了他去修撰国史，这可是个清贵的好差事。”

“宋编修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实人。”周淮青语气平淡，“知微性子软糯，最适合这样的人家。况且，有我们在背后把关，宋家那些人就算有几分势利，也不敢在知微面前摆谱。这几年来，知微在宋家倒是过得极好，基本没有闹出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是啊。”

华若溪回想起当初挑夫婿时的盘算，心机深沉却也透着温情。

“当初选宋家，看中的就是他们家风清正，人口简单。知微手里又捏着我给她的几处铺子，自己有私产傍身，婆母和妯娌自然敬着她。这也是咱们当初给她留的退路。”

“这还是多亏了你推行的《商律》。”周淮青转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若不是你顶着压力，让女子经商成了合法合规的明路，知微即便有铺子，也只能藏着掖着，哪里能像现在这般名正言顺地打理？”

华若溪笑了笑，理智地分析道：“哪能是我呀，你当初让她学算账，也不过就是在我这儿有了个正当门路罢了，她自己也聪慧。”

话音刚落，两人正相视而笑，便有丫鬟快步从月亮门外走进来，屈膝禀报道：“国公爷，夫人，宋夫人来了，正在外头候着，说是来给苏姨娘请安的。”

“知微来了？”华若溪有些意外，随即吩咐道，“快请进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在外头候着。”

周淮青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已经喝完的汤碗放回石桌上，姿态依旧闲适。

不多时，一个身着丁香色缠枝纹样褙子，梳着妇人发髻的温婉女子便被引了进来。

正是出嫁已有几年的周知微。

比起在闺中时的怯懦，如今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沉静，行走间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派头，但那份骨子里的柔软却丝毫未改。

“兄长，嫂嫂。”周知微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

“坐吧。”周淮青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的意味多过亲近，“宋编修没与你一同来？”

“夫君今日在翰林院当值，说是要整理一批前朝的旧档，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周知微在华若溪身边的石凳上坐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今日原是想着来给母亲请个安，送些新制的糕点。但还有一事，是专程来谢谢嫂嫂的。”

“谢我？”华若溪闻言一笑，“你我姑嫂之间，何须言谢。可是宋家那边，有人给你气受了？”

她的语气虽是玩笑，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没有没有，”周知微连忙摆手，脸颊微红，“嫂嫂误会了。宋家上下待我极好，夫君敬我，婆母也从不为难。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嫂嫂，您教我的那些本事，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哦？”这下连周淮青都来了几分兴趣。

周知微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这才轻声道：“前些日子，夫君的一个远房族叔，从老家来京城投奔。婆母心善，便让他在我们名下的一个粮铺里当了管事。可没过两个月，我核对账目时，便发现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向华若溪，眼中满是钦佩：“那账本做得天衣无缝，进出项全都对得上。可我记着嫂嫂在学堂上说过的话，便多留了个心眼，私下里派人去查了查城中粮价的浮动和铺子里的存粮。这一查才发现，那个族叔竟伙同采买，虚报粮价，两个月就从账上刮走了近二百两银子。”

华若溪静静地听着，神色不变，仿佛这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