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锅头乐队

四月初的京都，风有点干，路边的树木刚冒出嫩绿。

二锅头乐队一行四人，站在SE大厦前，仰头望着这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建筑。

“我去。”鼓手刘大海第一个开口，脖子仰得几乎和身体成了直角。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脖子下一片黝黑的皮肤。

汗珠顺着他的双下巴往下淌，他胡乱抹了一把，“这楼也太时尚了吧。”

贝斯手赵磊没说话，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他今年三十六，是乐队里年纪最大的，头发留到肩膀，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他看着眼前环形的大厦，正儿八经的上班场所还是第一次来，这让他有些小局促。

主唱兼吉他手孙建国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是出门前特意换上的，领口整整齐齐，不像平时演出时那件破了三个洞印着黑人脏辫女孩的t-shirt。

他今年三十四，脸型瘦长，颧骨很高，眼窝有点深，年轻时被夸过像某个港星。

最后跟着的是键盘手周小川。他是乐队里最年轻的，刚满三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不像搞摇滚的，倒像个教书的。

他背着个旧琴包，带子勒进肩膀里，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

老家的爸妈开了个厂，每年都劝他别搞音乐了，回家帮忙，娶妻生子。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上周甚至答应回老家了，可看到招聘广告，想搞音乐的心又被点燃了。

前台的小姑娘刘思站起来，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是来面试的吗？”

孙建国清了清嗓子：“我们是二锅头乐队，你们的人打电话喊我们来面试的。”

“好的，请跟我来。”刘思转身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四个人跟着刘思穿过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崭新的办公桌和电脑。

有几个员工在低头工作，偶尔抬头好奇地看一眼这支背着乐器的队伍。

四人没想到内部装修能这般简洁奢华，空间也非常大。

刘思推开会客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在会客室稍等一下，我去通知沈总。”

他们进到去在沙发上坐下，桌上有备好的茶点，赵磊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倒映在茶几上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四个人还在城郊一个旧的排练室里，对着发霉的墙壁弹琴。

那会儿排练室一个月五百，墙上贴满了他们年轻时的演出海报，纸都黄了，边角还卷起来了。

海报上刘大海还没那么胖，他的头发也没那么长，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二十出头，满脑子都是“我们一定会火”。

可火这件事，不是你有才华就行的。

他们确实有过一阵风光。九几年的时候，京都的地下摇滚圈里，“二锅头”也算叫得上名字。

他们在一家叫“燃烧”的酒吧做驻场，每周五晚上，台下能挤百来号人。

有报纸写过他们的稿子，说他们的音乐“有劲儿，不装，像二锅头一样烈”。

还有唱片公司的人来听过，递过名片，说会给他们出唱片。

他们在一张张名片上看到了希望，最后都变成“再说吧”。

然后流行乐当道，酒吧老板们发现，请一个会弹唱的歌手，成本低，效果好。

乐队呢？又要调音又要试麦，占地方还吵，台下的人光顾着甩头，酒都顾不上喝。

慢慢地，“燃烧”酒吧也不请乐队了，其他场子也一样。

他们试过自己搞专场，租场地、印海报、拉人脉，折腾下来票卖出去不到五十张，赔了八千块。

刘大海那阵子天天喝酒，喝多了就拍桌子骂：“我们哪点比那些人差了？”

赵磊不骂，但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裤腿上都不知道。

孙建国那段时间失眠，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该认命了找份安稳的工作。

周小川最沉默，他只是在排练的时候弹得比以前更用力，指头磨出了血泡，缠上创口贴继续弹。

四个人上周都商量好回家找份安稳的工作，放弃音乐梦，可是招聘的广告让他们又燃起一点小希望。

做乐器老师，即使不是演出，另一种方式搞音乐也是甘之如饴。

“各位久等了。”沈溪的声音拉回赵磊的思绪。

她从门口朝他们走出来：“你们好，我叫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