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锅头乐队二

四人看到沈溪没想到她那么年轻。

沈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短袖，下面是一条浅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气质很好，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从容。

孙建国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沈总好，我是孙建国。”

他的手心有点潮，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怕人家觉得不舒服。

“这位是刘大海，鼓手。”孙建国侧身介绍。

刘大海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憨，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沈总，你好。”

“这是赵磊，贝斯手。”赵磊点头示好。

“这是周小川，键盘手。”周小川往前迈了半步，微微鞠了个躬，小声说了句“您好”。

沈溪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两秒，慢慢地打量着。

“都坐着聊吧。”她指了指沙发，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四个人依次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沈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我看过你们的报道，都说你们很不错。”

孙建国连忙摆手：“那是别人抬爱罢了，我们就是……还在坚持的几个人而已。”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看着眼前的男人：“坚持本身就是很难得的事情，如果你们实力可以，我还希望你们能录歌。

“那些虚拟乐器的音色，采样库做得再好，也达不到真乐器的那种质感和呼吸感。我要的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有瑕疵也有生命力的声音。”

孙建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沈总，录歌这事我们有经验，但…”

他喝了口水，鼓起勇气：“但是前几年我们得罪一家唱片公司的高管，他们公司在业内挺有话事权的，他说了，和我们合作的公司，就是和他作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后面处境就变得困难，上周都打算放弃了做音乐了，后面看到你们招乐器老师就来试试。”

刘大海有些激动地说：“是那孙子想把一女孩强行拉到车上，我们也是见义勇为。”

“但后面也没公司请我们录歌了，酒吧也渐渐不请乐队去表演了。”赵磊在一旁默默地补充。

沈溪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遭遇，“先看看你们的实力吧。”

如果他们有实力就可以用，沈溪见不得金子被埋没，没有实力就犯不着和大公司做对。

她带着四人穿过走廊，往录音室的方向走去。

录音室在办公区的最里侧，是沈溪花了大价钱装修布置的地方。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新装修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布局很讲究。

控制室和录音棚之间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框是哑光黑色的，玻璃擦得透亮，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棚里的每一个角落。

录音棚里摆着立式麦克风，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是大面积的吸音板。

棚里还放着一套架子鼓，旁边是电子琴，吉他和贝斯挂在墙上。

这些是沈溪提前让周朋采购的，品牌她记不清了，但周明说特意跑了好几家乐器店问的，说够专业乐队用了。

“设备都齐的。”沈溪站在控制台前，转过身看着四个男人，“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

刘大海一看到那套鼓，眼睛就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录音棚，围着鼓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镲片，又敲了敲军鼓的边缘，听了一下回响。

“这鼓真不错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周小川蹲下来，打开琴包，把自己的键盘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他的键盘有些年头了，白色的琴键已经微微泛黄，但擦得很干净，每一个键都亮亮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录音棚里那架立式的罗兰键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自己的。

赵磊和孙建国各自调试着自己的乐器。

孙建国的那把木吉他是他十五岁生日时爸妈送的，跟了他十九年，琴身上有几处磕碰的痕迹，指板被磨得光滑发亮。

沈溪靠在控制室的门框上，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

这时录音室的门被打开，是白智薇。

沈溪把白智薇带到四人面前：“这是公司作曲师和调音师，白智薇。”

他们互相问好，然后四人继续去调配设备。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十几年的默契，不需要数拍子，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点头。

刘大海的鼓棒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录音棚被注入了音符。

鼓声震得沈溪胸口一颤。

然后贝斯进来了，低沉厚实的音浪从音箱里涌出来。

吉他在贝斯的铺垫上切入，干净利落的扫弦，琴声清透，像是把情绪揉进每个音符里。

孙建国开口了。

沈溪微微皱了一下眉，白智薇也同样皱起了眉，她们相互对视了一下，瞬间就懂了对方什么意思。

孙建国的声音是温柔的，甚至带点沙哑的磁性，像是深夜电台里讲故事的那种声音。

沈溪以为二锅头乐队是那种走心的、旋律性的摇滚，歌词里有故事，编曲里有情绪的那种。

没想到他们是重金属，整体听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孙建国的声线被逼着往上顶，他原本温柔的音色被硬生生扯成了一种嘶吼，高音部分虽然唱上去了，但让沈溪听着太难受了。

沈溪的脑子嗡嗡的，她终于知道他们为啥没红了，风格不对啊。

这四个人的配合没有任何问题，节奏很稳，乐器玩得很熟练。

但主唱的声音就不适合唱重金属。就像一道菜，食材都是顶级的，但调料放错了，把鲜味全盖住了。

一曲终了，录音棚里安静下来。

刘大海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咧嘴笑着，喘着气看向她们，像是等着夸赞的小孩。

另外三人也看着沈溪等着她的评价。

沈溪沉默了几秒，她在组织语言。

“你们的技术没有问题。”沈溪开口了，“配合也很默契，乐器玩得很好。”

刘大海的笑容更大了。

“但是。”沈溪说了这两个字。

刘大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们主唱的声线明明适合轻摇滚，为什么唱重金属。”沈溪疑惑地看着他们，白智薇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沈总，”周小川轻声开口，“你说的轻摇滚，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是唱这个的。”

沈溪和白智薇微微有些意外。

周小川继续说：“九几年的时候，我们在酒吧演出的那些歌，就是您说的，轻摇滚，建国那时候唱得可好听了，台下的小姑娘都哭。”

“后来呢？”沈溪问。

“后来大家更喜欢那种燥的、炸的，我们那种风格被说成‘不够劲儿’”刘大海接过话，声音闷闷的。

“酒吧老板说，你们能不能唱点有劲的？”

“我们就把编曲改了，越改越重，越改越满，改到最后，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赵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很低：“改着改着，就回不去了。”

“你们再给我演奏最初的样子。”沈溪看着他们。

四人都愣了一下，“好！”

刘大海重新拿起鼓棒，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绷紧全身的肌肉，而是让肩膀放松下来。

赵磊把贝斯的音量旋钮拧小了一点，右手换成了指弹，而不是拨片。

周小川把键盘的音色调成了电钢琴，那种温润的音色，而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感觉。

孙建国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闭上了眼睛。

刘大海的鼓棒轻轻敲了三下，贝斯进来了，低沉的音符一个一个地往外走，吉他切入，扫弦很轻，琴声清亮干净，每一个音都落得格外舒服。

然后孙建国开口了。

沈溪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才对嘛。

孙建国的声音很温柔而不软弱，带着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克制和深沉。

他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那些音符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有画面的，是能让人与其共鸣。

一曲终了，沈溪和白智薇拍起了手“啪啪啪”。

白智薇说：“非常好啊，这很适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