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背刺了？

七月的正午，柏油路面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远处的空气像水一样微微扭曲。

大巴车已经停在路边，少年们拎着行李从宿舍楼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往车上挪，脚步比一周前慢了不止一拍。

军训七天，站军姿站到腿打颤，加上各种体能训练，所有人的体力都被榨到了极限。

车厢里，少年们像被抽空的气球一样瘫进座位里。

乐星宇第一个上车，占了最后一排整排座位，横躺着，帽子盖在脸上，不到十秒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淮靠在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眼睛闭着，但没睡着，他在想回去之后吃点啥好吃的。

温以宁坐在他旁边，把遮光帘拉下来，挡住直射的阳光，然后把空调风口拉大点，对着他们吹。

沈溪上车看着车厢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少年。七天的军训，晒是没晒黑，但累是真的累。

她转头对林小云轻声说了几句，林小云站到最前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让车上的人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孩子们，沈总说了，等会儿不回公司，请你们去吃大餐。”

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整个车厢炸了锅。

“真的假的？”“吃什么吃什么？”“吃肉吃肉吃肉！”“火锅也行啊——”乐星宇的帽子从脸上飞起来，他整个人从最后一排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喊“我选火锅”。

其他少年们跟着起哄，纷纷喊出想吃的东西，五花八门的。

沈溪被他们吵得耳朵嗡嗡响，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准备下车。

林小云跟在她后面，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又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溪姐，圈内有消息，土豆网要接受杜悦唱片的融资。”

沈溪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换了一下。

她对林小云说：“行，我们先回公司。你发信息让李泽他们带着孩子们去吃饭，全程跟着，注意安全。”她看了一眼车上的少年们，补了一句，“保护好他们。”

林小云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沈溪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还开着，冷风扑面而来，她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气。

车子发动，拐出校门，上了回城的路。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射进来，把座椅晒得发烫。沈溪把遮光帘拉上，车内暗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想之前杜悦要搞练习生的事情，和喜爱一样的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

京都市中心的几个大型广告牌一夜之间换了画面，深蓝色的背景，一个模糊的少年剪影，上方是一行白色大字：“杜悦音乐，艺人练习生招募”，下方用小字写着“下一个明日之星，从你开始”。

地铁站的灯箱、公交站牌、商场的LEd大屏，甚至连出租车后窗的LEd条屏上，都滚动着同样的信息。

招募条件几乎和喜爱娱乐如出一辙，10到20岁，男性，模样端正，会唱歌会跳舞。

甚至连“选中即可获得五万元奖励金”这一条都抄得一模一样。

有人私下开玩笑说，杜悦是不是把喜爱娱乐的招聘海报拿去改了改就用了。

笑归笑，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说。杜悦音乐的体量摆在那里，二十多年的行业根基，遍布全国的音像店，签约过的艺人名单能写满一页纸。

可能是喜爱娱乐的练习生有了热度，也可能是杜悦音乐本身的知名度，报名的人特别多。

沈溪之前没太在意，她没觉得偶像市场能单靠自家公司撑起来，只有偶像越多，粉丝就越多，市场才越大，善意的竞争她一向用好心态看待。

但现在杜悦要直接拿土豆网的股份，那就不一样了。

土豆网是《逐梦的少年》最重要的播出平台，节目能火起来，除了本身内容质量优秀，土豆网给的资源功不可没。

如果杜悦拿了土豆网的股份，那扇门就算不关上，也会变窄。

她想起上周自己主动找土豆网聊过，能不能接受喜爱娱乐的融资？

对方很客气，但拒绝得也很干脆：出于网站的发展战略，暂不考虑接受行业外的资本。

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周明去打听市面上有没有运营不下去的小型视频网站。

有好几个资金链断了的在到处找融资，其中新悦网是她觉得不错的。

二十万注册用户，买了大量海外剧版权，用户群体年轻，和练习生们的目标受众高度重合。她让周明去接触，可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沈溪睁开眼看向副驾驶：“小云，新悦网那边，还是没有回应吗？”

林小云从副驾驶回过头：“没有正式回应。但是他们公司有一个女生昨天主动联系了我们，说是技术骨干之一，想跟你聊聊。”

沈溪想了想：“行，你联系她，约个时间。”

回到SE大厦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沈溪推门进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负责视频运营的孟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不太好看。

他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今天语速明显快了一些：“沈总，土豆网那边来电话。”

“他们说……出于网站的发展考量，之前的推荐位合约要作废，下周开始就不给我们上推荐位了。”

沈溪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行，我知道了。”

孟淮愣了一下。他以为沈溪会生气，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但她没有。

她的平静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解释和应对方案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合上了文件夹，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嗯。”

门关上了。沈溪坐在椅子上，转了小半圈，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把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一片惨白。

她没有怪土豆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杜悦唱片能给他们更多的钱、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发展空间。

而喜爱娱乐只是一个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小公司，能给土豆网带来的流量再大，也大不过资本的力量。

换作她是土豆网那一边，她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做自己的视频网站。自己搭建平台，自己掌控渠道。

但那意味着要养技术团队、买服务器、做运维、搞推广，每一样都是烧钱的大头，而且周期长、见效慢。

她嫌麻烦，也觉得自己现在的体量还撑不起一个独立的视频平台，所以一直搁置着，想着先把音乐网站弄起来先。

现在不得不做了，只有自己手里有股份、有话语权的平台，才不会在关键时刻被人卡住脖子。

第二天，会客室的窗帘半遮着，遮挡着窗外的烈日。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发尾有些干枯分叉。

门被推开，沈溪走进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你好，我是沈溪。”

俞沁园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她的手心微凉，指节偏细，“沈总，你好，我叫俞沁园，谢谢您愿意见我。”

沈溪在她对面坐下，也没有绕弯子：“周明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我想听你自己说。”

俞沁园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说：“新悦是我和我丈夫一起开起来的。他负责运营和对外，我负责后期技术。

“一开始公司注册那些都是他去办的，股份全在他名下，我想着……都是夫妻，在哪都一样。”她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后来网站资金链断了。很多家公司联系我们可以融资，但他都反对。他想直接卖掉。”

她的声音平稳，但指节上的戒指勒得皮肤微微发疼，“我一开始不理解。融资进来，网站还能活，为什么要卖？”

沈溪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后来我发现他欠了很多赌债……”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一直说会把股份转给我，但一直没转。我怀疑有鬼，趁他睡着看了他的手机，发现他输了很多钱。

“再跟他在一起，我的人生会被他毁掉的，我提了离婚。

“虽然他的债务有我的一半，但股份的估值恰好抵消。他一直拖着不离，打官司要很久。

“新悦融资的话他拿不到什么钱，直接卖掉虽然要分我一半，但还是比融资好。”

俞沁园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溪：“我来找你，不是想你救活新悦，是想和您合作，开一个新的网站。我知道你想投资视频网站，但为什么不自己做一个？

“但我的技术团队，大部分是我大学同学，除了个别后面招进来的，我可以带整个团队过来。条件是，我们要技术股份。”

沈溪听完，嘴角弯了一下，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昨天她还在想要不要自己搭平台、养技术团队、从头开始，今天就有人带着一整支成熟的队伍来找她。

而且这个人不是随便哪个技术员，是亲手把新悦网从零做到二十万用户的负责人。

“技术股份，没问题。”沈溪说的很干脆。

“我们重新开个公司，我占大头，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归你和你的团队。我负责资金输入，你负责网站建设。具体你们内部怎么分，你自己定，我不干预。”

俞沁园愣了一下。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例如对方讨价还价、要求控股更多、或者干脆拒绝技术股份。

她没想到沈溪几乎没有犹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溪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考虑什么？你有团队，有经验，有技术。我有钱，有内容可以吸引新用户。”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没地方去，是因为你觉得我这里靠谱。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是因为你来得刚好。”

俞沁园看着沈溪，沉默了几秒。她以前就知道这家公司，视频拍得好，歌写得好，还在招人做自己的音乐网站。

她当时就觉得，这家公司的老板很有想法。这也是她第一家来喜爱娱乐的原因。

她不是没考虑过其他投资方，但那些人大多只在乎数据、流量、短期内怎么变现。

而沈溪做事的逻辑，她看得懂，做内容，做渠道，做自己的生态。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俞沁园率先伸出手，目光坦然直视沈溪：“沈总，合作愉快。”

沈溪抬手稳稳回握，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合作愉快。”

两人短暂交握后各自松手，沈溪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喝点茶水。”

然后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话筒按下内线键。“周明，进来一下。”

周明很快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他走进来，在沈溪示意下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翻开电脑。

沈溪看向俞沁园：“现在说细节。新网站的技术架构，你打算怎么做？团队多少人？服务器怎么解决？上线周期大概多久？”

“技术团队目前七个人，五个是我的大学同学，做了三年多，配合很默契。另外两个是后面招的，技术不错，愿意跟我走。

“服务器现在用的是第三方的云服务，月均成本大概两万，带宽够支撑五十万用户同时在线。

“新网站不需要从零搭，现有代码库可以直接复用，改一下品牌和前端UI，两周内能上线。”

周明飞快地记着，手在键盘上打得噼啪响。

沈溪听完，点了点头：“团队股份分成，你们内部商量好之后，联系周明。

“没问题就可以来上班了。办公地点就在这层楼。”

俞沁园点点头，她站起来说：“沈总，谢谢您。我回去就跟团队说。”

“不用谢。后天之前，给我一个时间表。什么时候能上线，什么时候能稳定运行，什么时候能支持视频上传和播放。我要看到具体的排期。”

“好，”她犹豫了一下，“我跟他提离婚的时候，他说我不懂商业，不懂钱，离了他什么都做不成。”她目光坚定，“我想让他看看，我能不能做成。”

沈溪回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那就做成给他看。”

俞沁园拉开门，走了出去。周明站到他身边：“溪姐，这个项目，我盯着？”

“嗯。”沈溪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合同的事你跟进，技术团队的股份分成让他们自己定，我们不掺和。

“后面的事……”她看了周明一眼，“你忙得来？”

周明赶忙说：“目前忙的来。”

“行，你来跟进，忙不过来再让人事帮你招一个助理。”

周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沈溪坐在沙发上，昨天她还在想，自己做平台太麻烦，每一样都是从零开始。

今天，一个带着整支成熟团队的技术负责人就坐在了她面前，告诉她“两周内能上线”。

此刻她想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啊。

没嘚瑟多久她就去练舞室了，明天是少年们正式集训的第一天，她准备给少年们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