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草莓TV

两周前，俞沁园带着她的技术团队走进喜爱娱乐的那天，京都正下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七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冒着雨跑到SE大厦的旋转门前，头发湿了一半。

俞沁园站在门口收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依然亮着灯的玻璃大楼，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小钟打了个喷嚏，旁边的人递了张纸巾过去。七个人挤在电梯前，等着周明下来接他们。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明手里拿着一叠工牌，一个一个发过去。

二十楼的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俞沁园走在周明的旁边，脚步不快不慢，但她能听到身后那些熟悉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她在新悦听了三年，现在又在新的大楼里响起来，像一首换了场地但旋律没变的歌。

前台带他们去工位区，他们看到的瞬间都愣住了。

每个工位上都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显然是刚浇过水。

电脑是全新的苹果一体机，银白色的机身排成一排，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桌面上还有一张手写的欢迎卡：“欢迎加入。”右下角还有一个小爱心。

小钟已经坐下了，把背包放在脚边，伸手摸了摸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转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这工位比咱们之前的好多了。”

同事没有接话，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放在键盘托上，试了试高度，又调了一下椅背。

没过多久，周明来通知他们去会议室。

沈溪已经在了，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遥控笔，身后是打开的ppt，页面是个大标题：草莓信息科技。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俞沁园团队的七个人，右边是音乐软件部门的十个。

沈溪看人到齐了，“首先欢迎大家加入，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内容。”

ppt跳转，页面简洁到只有几个关键词：股权结构、业务方向、近期目标。

沈溪把音乐软件部门和视频技术团队合并在一起，注册了新的公司：草莓信息技术公司。

沈溪占百分之五十一，俞沁园团队占百分之四十九的技术股份。

俞沁园看着股份二字，想起签合同那天，她握着笔，在股东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那个“园”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她想起半年前，在新悦的会议室里，她丈夫说“咱们夫妻两分这么开干嘛，我的股份不就是你的股份吗？”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名字，是写在“股东”那一栏的。

沈溪声音拉回俞沁园的思绪，“新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以最快的速度，把视频平台搭起来。平台名字叫草莓tV，已经在备案了，大概一个月能下来。”

“技术方面，在新悦原有代码的基础上做优化，页面加载速度、视频缓冲时间、评论区刷新延迟，这些用户体验的细节。

“音乐软件部门的代码库和视频平台的代码库要合并，我们网站加个音乐分类。”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两边的人。“第二件事，增加两个新功能。第一个是弹幕。”

俞沁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在新悦的时候就做过弹幕。

她看过国外有家视频网站的弹幕功能，屏幕上飘过一排排字，觉得很新颖，想运用在自家的网站上。

她花了两周时间做了一个完整的方案，从架构设计到接口文档，每一页都写得仔仔细细。但因为网站资金链断裂导致方案停滞。

俞沁园微微抬起右手，“弹幕功能我们团队之前就想做，有过一些经验。”

沈溪还在想怎么解释什么是弹幕，没想到俞沁园之前就有想法了。

她有些意外，有些庆幸弹幕功能没在新悦上被运用，“行，那你们抓紧落实。第二个功能，投票。”

她把遥控笔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公司要培养练习生，练习生需要粉丝。粉丝通过节目来陪一个人成长。”

“投票功能，就是要让粉丝觉得，她们的参与是有意义的，她们投出的每一票，都在帮自己喜欢的练习生往前走一步。”

ppt弹出几行字：绑定手机号、绑定银行账户、按票计费、参考彩铃扣费模式。

“技术上，投票功能的票可以用钱买，一块钱一票。扣费方式参考彩铃的扣费方式，用户发送短信到指定号码，运营商从话费里扣，我们再和运营商结算。或者直接绑定银行卡，在线支付。”

她看着俞沁园。“这个功能，要和银行、运营商谈合作。技术方案你们先出，商务那边我让周明去跑。”

小钟提出质疑：“投票功能如果按票计费，并发量会很大，若一瞬间涌入的投票请求可能是百万级的。服务器扛不扛得住，数据库会不会锁死，这些要提前压测。”

沈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技术上的问题你们去攻克，服务器不够就加，预算不设上限，我只要结果。”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弹幕的技术方案、投票的付费、数据迁移、服务器扩容的预算申请，一条一条商量。

散会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灰白色的天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长桌上，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想赶紧让网站上线，二十楼的灯几乎没怎么灭过。

俞沁园把团队分成二个小组，一组做用户体验优化。

新悦原来的视频播放页加载需要五秒，他们把它压到了三秒。

评论区滚动的时候不再卡顿了，发出去的评论不需要刷新就能出现在屏幕上。

设计组还做了一套草莓emoji，红色的草莓、绿色的叶子、咬了一口的、完整的、带露珠的，各种情绪，开心、哭泣、生气等，一共十二个。

俞沁园和沈溪看到设计稿的时候都说“太可爱了”，然后拍板上线。

另一组做数据迁移。

谢临风是原先音乐软件的程序员，三十出头，头发有些稀疏。他带着那边的六个人，和俞沁园的团队成为一个部门。

第一天的时候，两拨人各坐各的，中间隔了一条过道，互相有些拘谨。

第二天，谢临风端着咖啡杯走到小钟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说“这个地方可以优化一下，用缓存减少数据库查询，加载能再快零点几秒。”小钟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键盘让出来。

第三天，两拨人开始一起下馆子了。谢临风不吃辣，小钟每次点菜都会记得备注“一份不辣的”。

网站页面设计是开完会后由原先几个设计师和俞沁园团队两个前端做的，参考油管的简洁和苹果的设计语言，出了一版又一版的设计稿。

改了很多版，终于有了自己的样子。上半屏是通栏白色导航栏，左侧悬着草莓的Logo，右侧是搜索框与用户头像。

主画面为16:9高清视频窗，下方紧贴点赞、收藏、转发图标栏，按钮是红白色调。

LoGo是一个平面、浅粉红色的、爱心外型的草莓图样，线条干净，非常极简风。

俞沁园把设计稿发到群里，沈溪回了一个字：“不错。”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比沈溪熟悉的那条时间线快了许多。

她刚开公司不久后，苹果就在京都开了旗舰店。

开业那天，排队的人从三楼一直蜿蜒到马路边，年轻人举着钱包，像朝圣一样等着买那部没有按键的手机。

甚至出了一个新闻：一男子为了买苹果手机而去卖肾。这让苹果这个品牌名声大噪。

国内品牌也不甘示弱，几个月后就推出了同款大屏手机，配置不输苹果，价格便宜三分之一。

各种手机品牌和电脑品牌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你降价我也降价，你出新款我也出新款，价格战打得热火朝天。

老百姓倒是乐开了花，以前一台电脑是普通家庭好几个月的积蓄，现在一两个月工资就能买一台不错的。

电脑不再是高薪家庭的专属，慢慢走进了普通人的家庭。

科技的发展像一列加速的火车，带着所有人往前冲。而文娱产业，就坐在那列火车上。

在这个信息迅速发展的时代，二锅头的第一张Ep，乘着这股东风，传播得越来越广。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推荐，有人在qq空间里分享链接，有人把《我相信》设成彩铃，有人把《倔强》的歌词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推荐，标题写着“我愿称这张专辑为年度最佳”，底下跟了上百楼，有人在争论哪首歌最好听，有人在分享自己听《倔强》时的感受。

有人在qq空间里分享链接，配文是“单曲循环了一整天”。

他们的名字不再只是小众圈子里的话题，而是慢慢渗透进了更广阔的人群。不少电视节目找上门来，请他们去做嘉宾。

二锅头乐队的经纪人方晓，接了几通电话，每一通都很客气地说“谢谢邀请，但我们在忙新专辑，实在走不开”。

刘大海在旁边听着，表情复杂，以前是没人请，现在是请了去不了，这真是“幸福的烦恼”。

草莓tV上线前一周，喜爱娱乐和二锅头乐队的账号，在土豆网和各大论坛上发了一条公告。

公告写得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文员反复改了四版。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话：“因经营理念冲突，即日起，喜爱娱乐所有视频将在土豆网停止更新并下架。后续内容将在自营平台草莓tV上线，敬请移步。链接见下方。”

公告发出的当天，土豆网的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问“草莓tV是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突然告知“搬家了”的茫然。

有人说“下架了我去哪看”。有人直接贴出了图片，说“我已经注册了，界面挺干净的”。

论坛上有人专门发帖教大家怎么用草莓tV，怎么注册账号，怎么找到《逐梦的少年》往期内容。

帖子的楼主写得非常详细，从“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开始，一步一步截图标注。

点进草莓tV的链接，是一个干净简洁的页面。

白色底色，红色草莓LoGo在左上角，功能栏只有几个简单的分类：“首页”“推荐”“影视”“音乐”“关于”。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支先导片，标题写着：“《青春进行时》先导片——军训篇。”

封面是一群少年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点开视频，少年们一脸懵地走下大巴，看到穿着军装的石家兄弟时，那种呆呆的表情，被镜头一帧不落地捕捉下来。

接下来是各种体能训练的痛苦与坚毅，有人跑步跑到干呕，有人站军姿站到腿打颤。

小游戏环节又把人从紧绷中拉回来，拉歌时有人跑调跑到姥姥家，所有人笑成一团。

温情时刻，林意铭半夜想家躲在被窝里哭，乐星宇坐在他床边陪他聊天。石勇蹲下来帮一个男孩系鞋带，系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评论区都是“期待”“支持”“快上线”。

有人把林意铭哭的那段截图发到论坛上，配文是“这个小孩看着让人心疼”，底下有人回复“他才十岁”。

有人把石勇系鞋带的动图做了出来，配了一行字：“这个教官也挺帅的。”

网站的资源库里，内容不多，二锅头乐队有专门的分类，他们头像是站在长城上的剪影，里面有三支mV，《我相信》《倔强》《归途》，排成一排。

而最让粉丝惊喜的，是二锅头新专辑的三十秒试听。好听的旋律一首接着一首，足够让粉丝期待。

评论区里有人把那段试听反复听了十几遍，在论坛上发了一篇长帖，逐秒分析每一首歌的风格，从编曲到歌词到情绪走向，写了三千多字。

底下盖了上百楼，有人说“你比专业的还专业”，有人说“听个试听都能写这么多，你是真爱”。

练习生也有自己的分类，除了之前出的《逐梦的少年》，还有三十二位的自我介绍，每个视频只有一两分钟。

画面很简单，就是一个人站在喜爱LoGo背景前，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某某某，今年几岁，来自哪里，我的特长是什么”。

有人紧张得有些结巴，有人说到一半忘了词低头看手心，那里写着小抄。

有人在自我介绍的最后加了一句“我会努力的”，说完之后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额头差点磕到桌子上。

评论区里粉丝们开始认领自己喜欢的人了，有人建了一个帖子，标题是“三十二位练习生，你更喜欢谁”。

下面跟了上百个回复，每个回复都附了一张截图和一段“喜欢的理由”。

喜爱娱乐在土豆网离开之前，有近十万粉丝，那是《逐梦的少年》一集一集攒下来的，每个粉丝都是少年们和后期工作人员努力的成果。

他们加上二锅头乐队的五万多粉丝，一共十五万人左右。现在，沈溪希望把这十五万粉丝全部倒到自己的平台上。

这些人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触新网站。有人嫌麻烦，有人觉得“在哪儿看不是看”“听说杜悦唱片也做练习生”，有人在等别人先试试水。

一周后，草莓tV的用户注册量停留在了八万。

沈溪看着这个数字，内心没有情绪。她从来不是一个追求“一夜爆红”的人。

从开公司到现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慢慢来的，做内容，做渠道，做平台，培养艺人。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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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郑万雄和杜宇凡坐在杜悦音乐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消息是市场部经理带来的。他说沈溪要做自己的视频网站，名字叫草莓tV，已经在备案了，技术团队是从新悦挖过来的，网站框架基本搭完，预计两周内上线。

郑万雄听完，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掐得很用力，烟头被碾成了扁平的片。

“她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郑万雄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听起来像是无奈，但眼底的是冷的。

杜宇凡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灰蒙蒙的街道。

街上的车流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那些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她做《逐梦的少年》的时候，他们觉得不过是小打小闹的网络视频；她做二锅头乐队专辑的时候，他们觉得在打压之下根本不可能火；她做练习生日常篇的时候，他们觉得不过是粉丝向的边角料。

但她每一次都做成了，而且越做越大。这让他们的父子俩感到挫败。

杜宇凡转过身，看着郑万雄。“我妈那边怎么样？”

郑万雄摇了摇头，表情却是喜悦的，“还在昏迷。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杜宇凡沉默了几秒，他妈出车祸的消息他没有对外公开，只说杜总身体不适，暂时由他爸和他共同管理公司。

现在整个杜悦音乐，攥在他们父子手里。他们拿着钱和资源去和土豆网的谈融资。

他们是股东，是甲方，是那个坐在牌桌上可以随意加注的人。他就不信，沈溪能一直赢下去。

“她要出新节目了。”郑万雄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那份市场部刚送来的报告。“《青春进行时》，下周六上线。”

杜宇凡接过报告，翻了两页，合上。“我们的海选篇抢在她前面上线。”

郑万雄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他也想看看，当同样的内容同时出现在市场上，观众会选谁。

是选杜悦音乐，这家做了二十多年唱片、有明星资源、有电视渠道、有土豆网全力推荐的公司，还是选沈溪那个年轻女人。

一周后，杜悦音乐的选秀节目《星耀之路》海选篇在土豆网上线。首页大图推荐、弹窗推送，土豆网能给的资源全给了。

点击量在半天内破了二十万，评论区翻了好几页。

但评论区的内容，不是杜宇凡想看到的那种。

“这不就是《逐梦的少年》吗？”一条高赞评论写道，“赛制一样，剪辑节奏一样，连选手很多表演都一样。换了个壳就说是原创？”

底下有人回复：“这完全就是复制粘贴啊。”

更多人说：“我不看账号的话，还以为在看喜爱娱乐的视频。”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后面跟了一长串“+1”。

有人说“杜悦这么大的公司，抄一个小公司的节目，丢不丢人”，有人说“喜爱看了想打人”，有人说“求求你们做个人吧”。

也有说好的。有人说“舞台比喜爱的好看”，有人说“评委是自己喜欢的明星”，有人说“选手实力不错”。

但这些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不是骂声，是比较。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把两档节目的赛制逐条对比，列了一张表，一模一样。有人在评论区贴了《逐梦的少年》的链接，说“喜爱什么时候去告杜悦”。

很多人在评论区里刷“克隆羊”。

论坛上没几个人讨论杜悦的练习生。偶有一两个帖子，标题写着“有人看杜悦那个新节目吗”，点进去，回复寥寥。

有人说“看了，不如喜爱”，有人说“选手长得还行，但节目抄得太明显了”，有人说“杜悦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

帖子很快就沉了，被顶上来的是另一个帖子，标题是“《青春进行时》倒计时三天，谁在等？”底下跟了上百楼，每一楼都在喊“我”。

郑万雄坐在办公室里，把论坛的页面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力往下拨了一格，页面又刷新了。还是没有关于《星耀之路》的新帖子。

他把鼠标一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思索着怎么扭转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