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春进行时》—军训篇中

为了感谢粉丝们的支持，草莓tV做了一个决定，军训篇的中篇和下篇，连播。

消息是在周六早上八点发布的，草莓tV的首页banner换上了一张新的海报——

翠绿的草地上横拉着一张低矮的训练网，少年压低身体贴地匍匐。

手臂撑着草皮向前挪动，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后背的衣料沾了泥土与草屑。

看不清脸庞，只看见他整个人陷在草地与网影之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海报上只有一行字：“军训篇中下，今明17点，连播。”

评论区在十分钟内炸了锅。

“连播？我没看错吧？”

“草莓tV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是就眨眨眼。”

“我的周末有着落了。”

“我连5点都等不到，快放出来！”

周六傍晚五点整，中篇准时上线。

开篇是一缕晨光，灰蓝色天幕边缘渗出来的第一抹橘红，薄薄的，像有人用手指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道。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旗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跑道上，像一根孤独的时针。

然后起床哨响了。

画面从沉睡的宿舍楼外景猛地切到室内，哨声尖锐地刺进来，像一把刀划破了凌晨的安静。

这一回少年们的反应比前两天快了一截。

乐星宇第一个从床上爬下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边套裤子一边推上方还在被窝里蠕动的林意铭。

林意铭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乐星宇直接把他被子掀开一个角，空调的凉气灌进去，林意铭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眼睛还没睁开。

走廊里脚步杂沓。有人叼着牙刷从洗漱间跑出来，嘴角还挂着牙膏沫，跑过镜头的时候带起一阵薄荷味的风。

有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往楼下冲，扣子扣错了位，自己还不知道。

裴之珩已经洗漱完毕站在门口等室友，手里还多拿了一瓶水。

温以宁走出来的时候头发翘着一撮，裴之珩指了指，温以宁伸手按了两下没按住，索性不管了，顶着那撮呆毛走出了宿舍楼。

三分钟后，三十二个人站在操场上。

有人帽子歪着，有人鞋带拖着，有人衣领翻在外面。

石铁看了一眼秒表，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晨跑开始，队伍沿着跑道散开。

脚步声“啪嗒啪嗒”落在煤渣地上，呼吸声从急促渐渐变得均匀。

两圈之后，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慢慢运转。

五公里结束。所有人弯着腰撑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刚跑完不能坐。

早餐过后就是上午的训练：队列动作分解。

石勇站在队伍前面，把“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拆成一个个慢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要在口令落下的一瞬间完成。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影子随着口令整齐地转动方向。

江淮在“向后转”的时候总比别人快一拍。他的身体像是提前听见了口令，石勇的尾音还没落地，他已经转过去了。

石勇让他单独出列，站在队伍前面，喊了十次口令。

第一次，快了一拍。第三次，还是快。

第七次的时候江淮咬住了下嘴唇，转体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反而又慢了半拍。

第十次，他的脚跟并拢的声音和石勇的声音终于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石勇点了一下头，让他回列。

江淮走回去的时候，后颈上全是汗，军训服的领口洇出一圈深色，像被人用深色颜料描了一道边。

林意铭的问题出在“向右看齐”上。他的个子最小，站在排头，小碎步的频率总是跟后面的人对不上。

他的脚尖急促地在地面上点着，像一个不断踩刹车的司机，后排的节奏被他带着一起乱。

石勇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条平行线，“你的脚尖贴着这条线，碎步的幅度不要超过这条线。”

林意铭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后排的许朗小声说了句“对了”，林意铭的肩膀往下松了一寸。

中午开饭前，石铁宣布加了一个环节：拉歌。

两支队伍面对面站好，石勇站在中间当裁判。规则很简单，哪边唱得大声哪边先吃饭。

乐星宇第一个起了头，吼的是昨天刚学的军歌，调子起得太高，唱到第三句就破了音。

对面队伍笑成一片，乐星宇自己也笑了，但嗓门一点没收。

夏阳接过去把调子拉回来，左边队伍的声音像被一根绳子拽住了，慢慢找到了同一个频率。

轮到右边队伍时，温叙白起的头。他的声音不算大，但音准稳得像一条直线，旁边的人跟着他的调子靠过来，声音一层一层叠上去。

唱到副歌的时候，许朗的高声部从人群里扬了起来。

两边唱了三轮，分不出胜负。

石铁吹了哨子，宣布“并列第一，都去吃饭”。少年们欢呼着涌进食堂。

下午是游戏环节。

操场上摆了一排黑色的废旧轮胎，每个轮胎大约半人高，内圈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画面出现动画小人演示动作，规则是四组人，每组派一个人从轮胎这头钻到那头，另一边的人接力钻回来，最先完成接力的队伍获胜。

裴之珩钻第二个轮胎的时候卡住了，他的肩膀比同龄人宽出一圈，钻进轮胎内圈时整个人像一枚塞进细颈瓶的软木塞，肩膀过去了，胸部卡住了，进退两难。

后面的人笑到蹲在地上，夏阳在后面推他的脚，温以宁在前面拽他的手臂，两个人合力才把他拔出来。

裴之珩“啵”的一声从轮胎里脱出来，头发根根竖起，脸上沾着黑色的污渍，表情介于茫然和羞耻之间。

林意铭钻轮胎的速度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个子小，身体灵活，从轮胎中间穿过去像一条泥鳅，几乎没减速。

钻到对面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钻过的四个轮胎，下巴微微扬起来。乐星宇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接下来的画面是从第四天训练，军体拳开始。

石铁站在队伍前面，把第一式“弓步冲拳”拆成了四个分解动作。

左腿弓步，右腿蹬直，左手格挡，右手冲拳。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力量是怎么从脚底传上来的，经过膝盖，经过腰胯，经过肩膀，最后从拳面上送出去。

少年们跟着做，许朗的弓步蹲得太深，身体往前倾，重心压在了膝盖上。

石铁走过来，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脚跟，“重心放在两腿之间，不是压在膝盖上。”

许朗调整了两次，第三次出拳的时候，拳面带着肩膀送出去，身体稳住了。

夏阳的问题在手上，他出拳的时候手臂没伸直。

石铁蹲下来，把他的手臂往上抬，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抬高一些，伸直了。”

到了下一个环节，折返跑。队伍被分成八组。

乐星宇，江淮，温叙白和贺今朝分到了一组。四个人从起跑线冲出去，脚踩在煤渣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乐星宇的爆发力好，前两趟一直领先，但他的转身慢，每次摸到标志桶折返的时候都要多绕小半步。

江淮的步频稳，转身利落，跑到第三趟的时候追平了，跑到第四趟的时候超了过去。

最后一段冲刺，温叙白和贺今朝咬着牙追上去，四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交替领先，最后几乎同时摸到终点线。

四个人弯着腰撑住膝盖，喘得说不出话。

乐星宇伸出手，江淮在他手心里拍了一下，声音很轻。温叙白和贺今朝互相对视了一下，笑了出来。

俯卧撑环节是石勇带着的，他先说标准：“下去的时候胸口贴地，起来的时候手臂伸直。”

他自己做了一遍示范，身体像一根尺子，从肩膀到脚踝绷成一条直线。

少年们跟着做。温以宁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臂开始发抖，汗珠从鼻尖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第十六个，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塌，腰部像一根被压弯的扁担。

第十七个，他的手肘往外撇了一下，石勇蹲下来，手掌垫在他腹部下方，“撑住，还有三个。”

温以宁咬着嘴唇，第十八下，身体几乎贴到地面，撑起来的时候手臂抖得像筛糠。

第十九下，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紧紧闭着。

第二十下，撑起来之后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侧过脸大口喘气。旁边的裴之珩伸手把他扯起来，让他整个人靠着自己。

下午的匍匐前进训练在操场的另一侧。

地上铺着几块军绿色的垫子，垫子上方拉着铁丝网，高度刚好够一个人匍匐通过。

石勇先示范了一遍，身体贴住地面，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整个人像一条在浅水里游动的鱼，从铁丝网底下滑了过去。

夏阳第一个上。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手肘撑得太高，后背几乎要顶到铁丝网。

石勇在旁边喊“压低”，他把身体往下压了压，背部蹭着垫子往前挪。

莱恩匍匐的时候膝盖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蹿了一截，然后停住，再蹿一截，再停住，像一只在旱地里学游泳的青蛙。

裴之珩的动作最标准，身体贴地，手肘和膝盖的配合流畅自然，从铁丝网底下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钻出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铁丝网，走到队伍后面排着去了。

拔河是当天的最后一个环节，输了的队伍有惩罚。

两边的队伍各拽住绳子的一头，石铁站在中间，手里拽着绳子的中间，哨子叼在嘴里。

江淮站在队伍最后面，把绳尾在腰上绕了一圈，两只手死死攥住。

哨声响起——

两边的身体同时往后仰，脚后跟蹬着跑道，鞋底和地面摩擦着往后滑。

江淮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绳子在他腰上勒出一道印子。

中间的红布条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像一尾被两股水流同时拉扯的鱼。

林意铭站在队伍最前面，整个人几乎要躺在后面人的身上，两只手攥着绳子，指节泛白。

僵持了大约两分钟，红布条开始慢慢往左移，一寸，两寸，然后猛地滑了过去。

赢了的一方松开绳子瘫坐在地上，输了的一方也瘫坐在地上，两边都在喘气。

喘着喘着，江淮先笑了出来，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对面的人也笑了。

石勇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排切好的柠檬片和几杯墨绿色的苦瓜汁，让他们二选一。

输了的队伍有人捏起一片柠檬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王权的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

旁边的周子衡端起苦瓜汁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简直是难以吞咽。

赢的一方看到他们一脸痛苦都哈哈大笑起来，结尾就在他们的笑声结束。

片尾的下期预告只有短短三十秒——

围坐成一圈的人影，有人低着头在说话，有人伸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画面最后定格在林意铭的脸上，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说完什么。

屏幕暗下去，一行字浮现出来：“明天17点，军训篇下。”

中篇播完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翻了天。

@南蛮姑娘：他们拉歌那段我看了八遍，每一遍都笑到捶床。怎么能破成这样，关键是破了之后还在继续吼，嗓门一点没收，这心理素质我服。

@米兰的小甜酱：裴之珩卡在轮胎里那个画面我已经截图当头像了，有点萌了。他‘啵’一声出来的那个音效是谁配的，出来挨夸。

底下有人回复：裴之珩平时那么稳的一个人，结果在轮胎上翻了车。果然上帝给你开了门就会给你关扇窗，他的窗就是轮胎。

@温暖只给你：林意铭钻轮胎那段我反复看了五遍，那个回头确认自己成绩的小表情。

下巴扬起来又不好意思太明显的样子，我妈在旁边问我为什么对着屏幕露出怪笑。

@ding钰-：没有人说莱恩吗？他匍匐前进的时候我笑到被邻居投诉。

什么叫像旱地青蛙，那就是旱地青蛙本蛙。他和裴之珩一个组真是对比惨烈，一个反面教材，一个教科书。

@飞天突脸大蟑螂：江淮向后转那个慢动作回放，他第七次刻意放慢结果晃了一下的样子。

让我想起我学车的时候离合总是抬太快。那种‘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的感觉太真实了。

@饮尽茶思雨解：温以宁体能相对其他人是比较弱的，可是他每次训练都在坚持。做俯卧撑那段我看得手心出汗。

第二十下撑起来之后趴在地上的样子，裴之珩照顾他，看得我有点感动了。

夏阳出拳之前低头看自己手腕的动作，他确认了好几次才敢打出去。后来他不低头了，拳头打出去的时候手腕是平的。

这一段得真好，能看到一个人的进步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讨厌阴雨天：周子衡喝苦瓜汁的表情就是我吃苦瓜的表情。

底下有人回复他：还有他们吃柠檬的表情，太好笑了，贴吧里已经有人把他们“痛苦”的表情做成表情包了。

有人开始期待下期。“预告里大家围在一起那个画面，林意铭眼眶红红的，是不是谈心环节？”

@蓝色雨：我猜是。他们围坐在一起，肯定要说心里话了。军训第四五天最容易破防，身体累到极限的时候情绪就绷不住了。

@意有铭响：希望小铭别哭的，我会心疼的。明天下午五点，不见不散。

也有人注意到了一些很小的细节。“裴之珩等温以宁的时候手里多拿了一瓶水，字幕没有特意强调，但明显就是帮伙伴拿的，好贴心。”

@只为淮淮：江淮把绳尾缠在自己腰上的那个动作，他站在最后面，他自己缠上了绳子，拔河的时候绳子在他腰上勒出的那道印子，我看着都疼。

@瓶行线：王权喝完柠檬汁之后牙齿上全是柠檬纤维，他咧嘴笑的时候镜头拍到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这孩子太实诚了，别人都是抿一下，他是真咬。

评论区往下翻了十几页，没有一条在吵架。

所有人都在分享自己看到的细节，分享那些让自己笑出声或者鼻子一酸的瞬间。

偶尔有人问“明天几点来着”，底下齐刷刷地回“17点”。

草莓tV的后台数据显示，中篇上线后两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二十万。

俞沁园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往上跳的数字，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小钟从工位上探过头来：“老大，明天服务器的带宽要不要再加？”

“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