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机遇

华国发射了自己的通信卫星，信号穿越浩瀚的太空折返，落进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自此之后，有线电视普及，全国观众除了央视与本地卫视，终于能收看外省份的各大频道。

电视屏幕上烦人的雪花噪点少了，画面变得清晰稳定，换台时跳出的频道一下子多了好几排。

各大电视台各显神通。因为收视率越高，广告赞助商就越多。

有的台自己砸钱拍电视剧，有的四处搜罗热门剧集版权，有的台把目光转向海外，买进一批批制作精良的译制片。

潇湘电视台的总监陈冰心，此时正坐在飞往京都的航班上。

她靠着窗，侧着头看外面的云层。云很厚，白茫茫一片铺在空中，像q软可弹的。

思绪不自觉飘远，她想起第一次留意到喜爱娱乐的这家公司。

那时他们才刚崭露头角，铺天盖地招募练习生，广告随处可见，声势闹得很大。

起初她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哪个煤老板一时兴起玩票。一家刚注册的新兴小公司，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直到某天晚上下班回家，她看见女儿蜷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映在脸上，笑得乐不可支。

陈冰心端着水杯走过去，随口问了句“看什么呢？”

女儿把电脑屏幕微微转向她，眉眼弯弯：“妈你快看看，这个综艺超有意思的。”

她走到沙发身后，微微俯身低头看去，画面里是一个小孩在唱歌。

视频剪辑节奏利落，字幕和小动画俏皮鲜活，配乐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竟然不知不觉看完了整期内容。

女儿顺势跟她科普，这档综艺名叫《逐梦的少年》，正是早前大肆广告海选练习生的那个公司制作的。

那天晚上，她打开电脑，反复地看《逐梦的少年》前两期。

无论内容策划还是后期制作，放在国内综艺里，都是属于顶尖水准。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萌生：这样好的节目，不该只局限网络，要是能登上电视荧幕，必定能引爆收视率。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台长，递交了节目转播权的合作提案。

台长草草翻了几页，随手搁在桌案上，只淡淡说了句：“先放着，我再考虑考虑。”

她知道台长在犹豫什么，节目内容虽好，但那些练习生不是电视台的签约艺人，花档期去播，等于免费给别人做嫁衣。

提案就此搁置，她没有过多争辩，心里也明白台长的考量不无道理。

但《青春进行时》出来后，热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她在追，台里同事在追，女儿连同身边同学也一期不落。就连电视台茶水间，都常常有人扎堆讨论节目里哪个少年长相最出众、实力最亮眼。

陈冰心愈发笃定，这从不是她一人的偏爱，而是市场风向。

她再次敲了台长办公室的门。台长正对着电脑看收视报表，抬头见是她，叹了口气。“又是那个节目？”

陈冰心站在办公桌前，神色笃定：“台长，给我一小时时间。您看完，若是依旧不同意，我往后绝不再提。”

台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靠向椅背，叹了口气，“放吧。”

陈冰心在电脑里搜出《青春进行时》，按下播放键。

台长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看得格外认真。

放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伸手按下空格键。画面定格在少年们列队站军姿的一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冰心，沉默了五秒，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想法，节目确实出彩，但……”

不等他说完，陈冰心上前半步，双手轻撑办公桌边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条理清晰。

“台长，如今各大卫视都在拼命抢占市场，自己拍剧的、买海外剧的、砸钱做晚会的，什么招都用上了。

“但像这样的真人秀，在国内还是一片空白。您想想，以后综艺节目，还会是传统综艺的天下吗？”

台长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电脑屏幕上，过了很久，他缓缓点了点头。“行，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陈冰心没有催促，从容应了声 “好”，转身轻带房门离开。

站在走廊上，心底悄悄涌上一丝窃喜。她清楚，自己刚才的一番言语，已经说到了台长心坎里。

第二天一早，手机就响了，台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期一万，这是台里能给到的最高预算，没法再加。你要是觉得可行，就着手对接洽谈。”

陈冰心攥着手机，心情激动，“谢谢台长信任！”

她放下电话，然后快步走回工位，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袋。

里面是合同初稿，她提前让法务拟好的。她早就知道台长会同意。不是她有预知能力，是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她也提前联系了草莓tV的负责人，对方没有拒绝，也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说“我请示一下沈总”。

第二天回电就来了，语气客气，说沈总同意，但节目还剩三期，若有合作意愿可以面谈。

万事俱备，陈冰心收好合同，当即订了飞往京都的机票，直奔喜爱娱乐。

沈溪推门走进会客室时，沙发上正坐着一位短发女子，气质干练又飒爽。

对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短袖衬衫，领口随性翻折，浑身透着职场女性的专业气场。

看见沈溪，女人立刻起身，主动伸出手，笑容得体：“沈总，久仰大名。”

沈溪抬手与她交握，浅笑回应：“陈总监太客气了。身后这位是我的助理。”她侧了侧身，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朝沙发方向比了比，“快请坐。”

林小云从沈溪身后微微探身，“陈总监你好。”语气恭敬。然后站到沈溪身旁。

陈冰心颔首，笑着回了句“你好你好”，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坐在沈溪的对面。

“沈总，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我带合同过来，是想敲定节目转播的事。”

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溪扫了一眼文件夹，慵懒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从容看向她：“陈总监直爽，我也不墨迹。孟涛应该跟你说了，节目还剩四期就收官了吧？”

“说了的。”陈冰心点头，“还说了你们的考核会采取投票的形式。我们卫视的观众盘很大，到时候节目会连播，尽量和你们同步。”

她说到这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这样一来，你们的艺人和平台能收获更多曝光，我们卫视也能稳住收视，妥妥的双赢。”

沈溪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饰，这种坦荡又干练的模样，她很是欣赏。

“行，我也给个诚意。”沈溪把茶几上的文件夹拿起来，没有翻开，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掌覆在上面，拍了两下。“一期一千块的转播费，当交个朋友。”

陈冰心眼睛瞬间亮了，这个价格比她预期的低了太多，台长给的预算是一万一期，她万万没想到沈溪会主动让利这么多。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真诚：“沈总，太感谢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必客气。” 沈溪淡淡一笑，“这次收视率好的话，我们后续可以长期合作。”

“别总叫我陈总监了。” 陈冰心爽朗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柔和舒展，“我比你大，你直接叫我陈姐就行。”

“没问题。”沈溪也笑了，“那陈姐叫我名字就好。”

“好好好。”陈冰心连说了三个好，目光落回茶几上那份合同上，“那这个合同……”

林小云往前迈了半步，从沈溪手下拿过文件，“陈总监，我去处理。我们跟法务对一下，盖好章之后，您来拿，或者我们可以邮寄给您。”

陈冰心心里其实很着急，想今天就把合同签完、把事情敲定，但她也清楚，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流程，不能因为自己心急就打乱节奏。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在这边待几天，等你们消息。”

沈溪注意到她的犹豫和焦躁，“小云，你问一下宋律师有没有时间来一趟，今天就把合同签了吧。”

陈冰心抬起头，眼里那点火苗又亮了一下。

林小云立刻应下，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拨通电话。

等候的间隙，陈冰心主动挪到沈溪身旁，和她聊起节目后续的播出规划。

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宋律师推门进来，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装裙，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和沈溪简单寒暄后，宋律师落座，立刻翻开合同核对条款。

她翻得很快，目光逐行扫过，偶尔停顿，用铅笔在个别条款处标注，再翻页对照前后细则，丝毫不敢马虎。

文件翻完最后一页，她合上文件夹，转向沈溪。“条款没问题，可以签约。”

沈溪拿着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小云拿出公司印章，对准了，稳稳地按下去。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压出一个清晰的圆形图案。

陈冰心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收进公文包，拉链拉好，提着公文包。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去让人和你们运营对接。”她站起来，伸出手。

沈溪抬手与她轻握，“陈姐，慢走。下次来京都，提前说，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