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西棚白日只送两回水
花间少 · 1507 字 · 约 3 分钟
西棚送水的人每次只停半刻,却总把空桶带回去。
沈知微让孙小满在桶底抹泥,若水路中途换手,泥印便会告诉他们换在墙内还是墙外。
人被押住后,最先露出来的不是脸。
是吃喝和喘气的规矩。
从旧盐栈外院退出来后,沈知微没有立刻走。
她和孙小满又守回了对街那间破铺二楼,从午后一直盯到日偏西。她们要认的,已不再只是西棚里有没有人。
她们要认,西棚里的人一天怎么活。
果然,一下午看下来,西棚那边只进了两回水。
一回是早上那瘦杂役提的木桶。
一回是午后另一个粗使婆子拎的半罐温水。
除此之外,再没人进去添水。
饭也只送一回。
药则夹在第二回水后头,由同一个婆子顺手递进去。
两回水之间,隔得很长。
长到若里头真有伤重咳重的人,想多讨一口都未必能讨着。
饭送得也简陋,不过一只矮食盒,一碗稀粥,一碟看不清颜色的咸菜,连热气都不算足。
孙小满越看越难受:“这不是养人,是吊着命。”
“本来就不是养。”沈知微低声道,“知远在西棚,不是被好吃好喝留着,是被留着等下一步。”
等下一步三个字一落,连空气都像沉了沉。
她们继续往下认。
第二回水送完后,西棚后头那截矮墙边竟短短闪过一个空碗影子。那碗没被递出来,只在墙脚后晃了一晃,又极快缩了回去。
孙小满一下坐直了:“少夫人,你瞧见没有?”
“瞧见了。”沈知微眼神一紧,“后墙那边有排水沟。”
昨夜她只顾着贴木板看人,今日日头底下反倒把那截地势看清了。
西棚后墙外有一条半干的旧沟,沟口不大,却正好对着棚底最矮那段木板。若里头的人肯弯下身,把碗、布条、小纸角一类的东西从缝里推出来,未必不能顺着沟边送到外头。
昨夜她们贴的是正后头,黑里看不清高低。如今换了白日,再看那截地势,才知道棚底最矮那块板离地不过半掌多。一个手伤的人若真肯忍着疼趴下来,未必推不出东西。
这便不只是看。
是口子。
沈知微沉了片刻,才道:“今夜若还能贴近旧盐栈,先不认白门,先认这条沟。”
孙小满一怔:“不先盯匣了?”
“匣要盯,人也不能断。”沈知微望着西棚那截后墙,“白门后头吃的是页,西棚里困的是知远。只要这条沟能接上,咱们往后便不必只靠他在死缝里硬递命。”
话音刚落,西棚那边的门便被人从里头推开一瞬。
有人端着空碗出来,随手把剩水泼到了墙根。
那点水顺着矮沟往外淌,淌了短短一截才断。
可沈知微的眼神却在这一瞬彻底定住了。
沟是通的。
虽然窄,虽然脏,虽然不一定能一次送出多大东西。
可它通。
只要通,便不是死路。
哪怕只能递出一张纸角、一点药渣、半句看不全的话,对她们眼下来说,都比干等强。
傍晚风起时,她在图上又添了一笔:
西棚后沟,可接碗,可接纸。
人没救出来。
可知远脚下,总算又多认出了一条能说话的缝。
她没有急着往沟里塞纸。西棚外的人若日日只倒两回水,突然多出一点异物,反倒会先害了知远。
“得等它自己带东西出来。”沈知微道,“空碗、旧布,哪怕是一块沾水的木片,都比我们硬塞进去安全。”
阿生望着那条细沟,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小粒蜡丸:“药能藏在蜡里。若小少爷摸得到,捏开就能用;若摸不到,也不会一眼叫人看出。”
沈知微看着那粒蜡丸,没有立刻接。她知道这条沟一旦用上,便等于把知远也拖进一场无声的较量里。可知远既然已经用纸角、用木缝向外递过话,他们便不能让他永远困在只能等的那一边。
“先留着。”她将蜡丸收好,“明日看谁端空碗,谁倒水。找到最不多嘴的那一个,再给知远一条能回话的路。”
风从后沟吹出来,带着湿泥和旧木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第一次觉得,西棚不再只是一间困人的暗屋——它也许会成为他们伸进白门腹地的一根针。
针虽细,只要扎准地方,也能叫人见血。
而知远,终于不必再完全孤身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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