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范敬川回出半枚筹
花间少 · 1637 字 · 约 4 分钟
范敬川把半枚筹递出来前,先问沈知微:“你拿到它,是开门救我,还是拿它证明我曾经活过?”
她答:“先救你,再让你自己决定这枚筹该证明什么。”
有些老人熬到只剩半口气时,脑子里还死死卡着的,往往就是最要命的旧规矩。
这日晚些时候,王婆又从会后夹院那边转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先灌了两口凉水,才压声道:
“东小间那老的,今儿白日醒过一阵。”
沈知微立刻抬头。
“说了什么?”
“不算整句。”王婆拍着胸口顺气,“我替人倒药渣时,正好听见他在里头跟看守嘶着声争。说什么‘没筹不开门,半枚不对,给我看也白看’。”
半枚。
筹。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几个人都一下坐直了。
唐老吏先前刚提过旧盐筹,范敬川转头便在东小间里咬出了这两个字,显然不是巧合。
裴砚书眉心微紧。
“他说的是白门?”
“像。”王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后头还有一句,我没全听清,只听见他咳着骂什么‘缺口不对,波纹不接,开了也是假门’。”
缺口不对。
波纹不接。
这便更像唐老吏口中的对筹了。
沈知微眼底慢慢沉下去。
“他说的不是普通牌子。是两半要合在一处的旧盐筹。”
她说着,给顾秀才解释得更白:
“所谓旧盐筹,说穿了就是一块木牌劈成两半。外头人拿半枚,里头人拿半枚。两边木纹、缺口、记号全对上,才算是真。若只像个大概,或缺口对不上,那便是假门、假筹,门里的人不会开。”
顾秀才听得头皮直炸。
“那咱们岂不是连白门都摸到了,却还进不去?”
“进不去,才正常。”裴砚书道,“若谁站到门边都能进,那地方也活不到今天。”
王婆却没立刻停,反倒又压低了一层声音。
“我本来也只当听几句就完。可后头还有一遭。”
“我倒第二回药渣时,那老头像是早等着我过去。药碗刚递进去,他就装着手抖,把碗往地上碰了一下。看守骂他废物,我也只好蹲下去捡。”
她说到这里,竟从袖里慢慢摸出一小块黑旧木片,放到桌上。
“这东西,就是那时夹在碗底破布里的。”
屋里几个人呼吸都一滞。
那不是普通木片。
是半枚旧筹。
只有两指来长,半月形,底边平,边口一处微缺,最下头还刻着一条细细的波纹。年头久了,木色发暗,边缘也磨得发乌,像被人握过许多年。
王婆还有些发慌。
“我起初不敢带,怕是祸。可那老头捡碗时,手指一直压着这木片不放,还冲我低低挤了一句‘给外头认口’。我听着不对,就还是带出来了。”
沈知微把那半枚旧筹拿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心口便重重一跳。
这东西不像现打的。
更像旧盐线上真用过多年的老物件。
裴砚书也俯身看了一会儿,低声道:
“这不是随手削的木片。边口有旧磨,波纹也不是乱刻。范敬川是真给咱们递了半枚筹出来。”
顾秀才人都看愣了。
“他把这东西递出来,是叫咱们拿去开白门?”
“未必是开门用的那半枚。”沈知微摇头,“更像是叫咱们先认准样子,别在门外被假的晃过去。”
她顿了顿,又把那枚旧筹翻过来。
背面有一点很浅的裂纹,像多年干裂留下的细口。
“就像知远递‘西棚’两个字一样。”她低声道,“范敬川这半枚筹,不是要咱们现在就冲门。是先告诉咱们,白门真认什么。”
王婆也想起另一句。
“那看守还骂范老头多嘴,说‘北边送来那半枚若再磨花,你明儿就别想留舌头了’。我听着不像吓唬,像是真有人拿半枚筹去给他认过。”
“磨花”两个字一落,沈知微心里便更实了。
普通看守不会管一块旧木片磨没磨花。
只有真拿这东西开门的人,才会怕边口磨得太平、波纹擦得太浅,到时对不上里头那半枚。
这话一落,屋里更静了。
也就是说,白门不只是有这条旧规矩。
这规矩此刻还在用。
而范敬川之所以没被立刻送走,很可能也正因为他不但记得那年的事,还认这些老筹老记。
换句话说,东小间如今留的,不只是一个会咬死旧事的老人。
还是一个认得白门老规矩的人。
沈知微把那半枚旧筹放到图旁,抬手写下四个字:
半枚盐筹。
然后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缺口、波纹要对。
写完,她才慢慢收回笔。
从这一步起,白门终于不再只是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口子。
它不只露了规矩。
还被里头的人,亲手递出了半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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