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人抢回来了
花间少 · 1909 字 · 约 4 分钟
常顺最终没有被抬进清议厅。
他撑不到那一步。
刚到韩府外院,他便再次昏厥,气息细得像随时会断。韩公看了一眼,立刻让人退开。
那一眼很快。
可沈知微看见了韩公眼底的震动。
一个老人被折磨成这样,哪怕韩公这些年见惯风浪,也不可能毫无触动。更何况常顺身上那些铁痕和旧伤,本身就比任何争辩都更会说话。
裴砚书原本已经准备把他抬进厅中。
沈知微却先按住了担架。
她看见常顺唇色发青,也看见他胸口那点微弱起伏越来越慢。
再往前一步,不是让他开口。
是要他的命。
“先救人。”
这三个字从韩公口中说出来,厅中不少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他们今日说了太多旧案、清议、规矩、前程。
到最后,反倒是这句最简单。
先救人。
沈知微听见这三个字时,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韩公这句话既是怜悯,也是判断。常顺若死在韩府门前,所有人都能看见旧案没死;可常顺若活下来,才能说出东园到底藏着什么。
活着,比死得惨烈更难。
也更有用。
这也是她这些日子一点点学会的事。
从前她恨不得每个害过沈家的人立刻伏法,恨不得旧案当场翻开,让满京城都看见沈家冤。可真正走到今日,她才知道,翻案不是把死人抬出来哭一场。
是把活人从刀口边一个个抢回来,让他们有力气说下一句话。
沈知微把常顺带回旧磨坊。
裴家小院已经不够安全,灰门这一夜闹开,所有人都知道裴家护着活口。旧磨坊反而暂时干净,因为魏廷山刚来过,旁人一时想不到她敢把人再藏回这里。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属于任何高门。
没有许家的牌匾,没有魏府的门槛,也没有韩府清议的体面。只有一张旧榻,一口临时烧起的炉子,和一群刚从不同死路里抢回来的人。
沈知微忽然觉得,这破磨坊比许多府邸都像个活人待的地方。
邓七兄妹被安置在后仓,周编修被常妈妈灌了半碗药又睡过去,范老和沈知远则由阿生的人轮流守着。
这些安排杂乱,简陋,甚至有些狼狈。
可每一处都是为了让人活。
阿生肩上中了一刀,阿满手背被箭擦破,柳氏的旧伤又崩开一点。
可人抢回来了。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口。
却在每个人心里落了一遍。
哪怕伤得重,哪怕还没醒,哪怕明日还有东园那扇门等着,他们今夜至少没有把常顺重新丢回灰门。
常顺躺在临时铺好的榻上,常妈妈替他清理腕上的铁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铁不是一两日。”
沈知微站在旁边,手指发冷。
“多久?”
常妈妈没答。
她不答,沈知微也明白。
很久。
铁痕一层压一层,有新有旧。最深的地方已经磨进肉里,周围皮肉发黑,像被常年湿冷的铁气浸坏了。常妈妈剪开布条时,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咬牙继续。
“这不是关人。”
她声音发哑。
“这是熬人。”
沈知微闭了闭眼。
熬到人不像人,熬到他只剩一口气,再在最合适的时候推出来,让她看,让她疼,让她乱。
魏廷山这一刀,真是狠到了骨子里。
裴砚书从外头进来。
他身上的血已经擦过,眉眼却仍沉。
“清议那边暂时压住了。韩公让人守住磨坊外两条巷。”
沈知微点头。
“许敬臣呢?”
“称病回府。”
“魏廷山?”
“没露面。”
“崔文衡?”
裴砚书沉默片刻。
“他派人送了一句话。”
沈知微抬眼。
“什么?”
裴砚书道:“东园前书房,明日五鼓,裴编修亲至。”
五鼓。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那是最容易让人犯困、也最容易让人心神松动的时辰。东园前书房又在韩府里头,外人进不得,活口抬不得。帖子上不写威胁,却处处都是威胁。
沈知微几乎能看见崔文衡在屏后温和垂眼的样子。
他没有放弃收裴砚书。
只是换了地方。
阿满骂了一声。
“他们还敢请?”
裴砚书看向榻上的常顺。
“他们不是请。”
沈知微接过话。
“是怕常顺醒来后,把东园里的事先说给我们听。”
所以他们抢的是时间。
常顺醒得越早,东园越被动。
常顺醒得越晚,裴砚书就越可能在不知道全部内情的情况下,被人推进前书房。
这不是寻常请帖。
是趁活口还没开口前,把裴砚书单独叫过去。
裴砚书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话是真的。
东园若只是要说旧事,便不必赶在五鼓;若只是请他议论,便不必避开沈知微和常顺。越是急着单独见他,越说明那扇门后准备好的不是解释。
是交换。
或者威胁。
柳氏端着药进来,听见这句,手顿了顿。
“那明日去吗?”
沈知微看向裴砚书。
裴砚书道:“去。”
“你一个人?”
“帖子若写我一人,我也不一个人。”
沈知微笑了一下。
“这才像话。”
常顺忽然动了动。
众人立刻围过去。
老人半睁着眼,声音像破风箱。
“不是……旧物……”
沈知微俯身。
“常顺,你说什么?”
“低头……”
常顺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东园……不是让姑爷看旧物……”
“是让他……向主家低头……”
屋里彻底静了。
裴砚书看向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
韩府东园,终于不再藏了。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第 44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花间少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