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血脏时（5）

旁边巨古藤后缓缓走出身形单薄的一人，近身靠到查虞肩上，悄声说：“我可以帮你盯着他们。”

是参词。

“不必了。”查虞心知查沉不允留下，那躲在外面也有风险。

“留下吧，留下吧。”几位小女子娇嗔道。

“谢公子，明日是红禄节，你不和我们过吗？”

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挽留谢逅，谢逅坐于红木高栏上，摆动着腿，闻言嘴角弧度更深，回应道：“大家热情相邀，我岂能拒了。”

“甚好！”一位鹅黄狐毛靓衣的小郎君轻点两足跃至谢逅身旁，满上两杯酒，递给谢逅一杯，“谢公子，请！”

栏下男男女女谈笑祝酒，谢逅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逛食市走酒肆，着实酒饱饭足，他有了醉意举酒壶挡艳阳光。

人声鼎沸，好生拥挤。

参词好不容易挤进团团围住的人潮，古栏上人群笼罩的人还是看不清。

清脆的摔壶陡然炸开，醉语随之而起：“谢逅！今、今日我把话放这儿，你……选与我做兄弟，还是我将你掳了去，当我妹夫！”

在场传出哄然大笑，有人打趣道：“澹台兄是真醉了，谢公子可是我公主殿下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公主的人！”

话一出，场面一度失控，笑语和议论声杂起。

谢逅支着栏，单手举酒壶过头顶，酒洒出几滴，杂音骤停，他浅笑道：“诸位言重了，喝！”

众人和声中，一颗石子击中谢逅手中举的酒壶，酒壶破开，碎片飞溅，酒水咕咕淌落。

“谁！？”那位鹅黄靓衣小郎君在众人的惊骇中第一时间冒出声，“给我滚出来！！”

参词推开身前几人，杀气腾腾地在走廊上露出身，横眉怒目地瞅着谢逅。

“是参词！！！”

“扫兴的家伙！”不知谁爆出一句，骂声四起。

族中的恶语凶相，于参词而言早就习以为常，她一字一句道：“死狐狸，丢人现眼，回你的帐！”

“哦？”谢逅开口道:“小妹妹打碎我的酒壶，洒了我如此好酒，不该先赔个不是吗？”

“谢公子，万不可与她一般见识，”小郎君凑近，不拿正眼看参词，解释道：“她从小便是个疯子，撵走就好。”

四周撵参词的声音大噪。

谢逅揉了揉太阳穴，闭眼示起两指，“慢着。各位不要赶她，对小妹妹温柔点。”

他缓缓挑起眼帘，见参词攥紧拳，没好脸色，微笑道：“小妹妹，你赶我回去，今日还未尽兴，我偏不走了。”

参词：“你不走？”

“不走。”

声息，参词气不打一处来，瞄准身侧一人抱在怀里的长刀，疾手拔出直朝谢逅砍去。

惹得人人始料不及，谢逅身旁人只管自顾自地逃开。

刀锋逼近，谢逅扶栏而起，绕梁避过，笑意不减：“小妹妹，怎么还怒了。”

参词疾首蹙额：“死皮赖脸的臭狐狸。”

参词刀刀暴击，然而谢逅瞧出了，参词并未下死手，还避了他的要害。

回旋在红栏绿瓦上，二人你追我赶，谢逅还不忘放声告别：“诸位，我先走了，来日再会。”

“这位小妹妹还真是难缠。”谢逅声音慵懒，款步到长靠椅上躺下。

部族美酒的酒劲比中原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谢逅晕乎乎地懒得动。

他随意躲进的香帐，既然没人便借来散散酒意。

不过，他扫视到一把放在椅头的银匕首。

谢逅轻笑出声。

不知躺了多久，谢逅昏昏欲睡之际，他一把抓住了伸到他胸口前的一只手，礼貌问道：“你好，有事吗？”

谢逅睁眼，那只手拿着一只毛毛虫在晃，虫子扭身摇头，在他眼前扭动。

触及到的手节软嫩，稚童的笑声传开，谢逅确定对方是一个孩童。

“你好。”孩童学他。

谢逅支撑身子，抬手拉开半截帘，光线照亮孩子的脸，谢逅撒了手，孩子白嫩圆乎的脸上笑颜可掬。

由身形来看，这孩子才三四岁。

孩子一头卷发，穿青色小巧的绸衣，哄了哄手心的红色条虫，好奇地问谢逅：“叔叔，你怎么在我姑姑的帐里？”

谢逅回躺椅上，亲善地对孩子笑道：“叔叔迷路了。”

“这样啊，”小孩趴到椅边，戴在右手腕上的小银环撞响，呈现小银环上刻有的“睦”字，“我听爹爹说，叔叔住在遥远的大漠，是和我们一起打坏人的。”

“是啊，”谢逅摸了摸他的头，“小阿睦，你自己跑出来的？”

孩子忙抬指“嘘”了一声，小声对谢逅说：“叔叔，悄悄说话，我爹爹发现我在这里会把我抓回去的。”

谢逅与孩子一样抬指放到唇边，到孩子耳边悄声说：“你爹爹来了。”

纱幔由人掀开，一位着白衣的男子入帐，温和笑起，微微躬身道：“谢公子。”

“爹爹！”孩子喊。

谢逅嘴角浅扬，盈身下椅，立身行上一礼，“王子殿下。”

来人是查云知，珞单族王嫡长子。

查云知一手负于身后，稳步走进，介绍道：“小儿查睦，怕是扰了谢公子休息。”

“并没有。”谢逅道，“孩子生性好动，我在小王孙这个年纪可比他皮得多。”

“阿睦，”查云知温声唤道，“可喊‘叔叔’了？”

“睦儿喊的，”查睦藏起条虫，却不见失望，“爹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睦儿了？”

查睦背过身去，小脑袋上墨绿色卷发同父亲极为相似。

查云知食指弯曲，划过儿子的鼻梁，言笑道：“小皮猴，手中的幼红果虫交来。”

查睦跑过去抱住父亲一腿，喊着“爹”乖乖交了出去。

“灵疆局势复杂多变，我忙于应付，一时抽不出身来见公子，”查云知用小瓶收好虫子，谦语道：“墓室相助家妹，还未亲自谢过公子。”

查云知掏出一支竹节，递给谢逅：“竹节内装有抑制中禁术与解敌国毒战的秘方，也算我族对前线出的几分薄力。”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谢逅听懂了，查云知以族名私下给他秘方，多半是部族内部出了分歧，他不提，接过谢道：“在下替前线众将士先谢过。”

查云知颔首，随之道：“阿虞看似淡漠，心中所想往往不轻易言说，但身为兄长，我知她是喜你的。”

“我明白。我当虞公主为自家姐姐，”谢逅直率而言，“公主待我很好。”

临走时，谢逅送了小王孙输法编制的藤蔓玩物，查云知始终清面带笑，不忘提醒谢逅今夜族中有特有的红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