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人味（3）

“找到你了。”

红眼的人纷纷重复起这句话，踏步往这边来。

却有一人挂着眼珠，鬼魅般跃起身扑来，查虞跳起落到另一棵树上，那只眼球擦过她的衣袖，留下一道乌紫色的血痕。

那人追着她连攀了好几棵树，其余那些阻断她路的人时不时冒出来。

更可恶的是那只眼球甩起来防不胜防，想来没人喜欢那东西。

他们在消耗她的力气，直到将查虞困到一棵树尖上，围过来的众人贴在树上不动了。

“找我？”查虞嘀咕着，头重脚轻地往后一倒。

众人先后随她往下落，拉长了空嗓吼。

查虞一落地便拔腿跑，这群人疯狂追赶她，口中念叨着“找她”，其中缘由怕是离不开忽现忽散的香气从中作祟。

她带着一群人跑，越靠近地潭香气越浓，心口忽地刺痛起来，插了长针似的让她抽空了炁力。

脚步才慢，只觉脚上一软摔在地上。

是被一只胖手缠住了脚，查虞朝那胖脸踹去，缓过神还没等她起身，背上重重的压来一个人抓上了她的皮肉。

查虞牙关一紧，背后当即传来剧痛，手指陷入皮肉的的力道冲到脊骨上。

只是捏在掌心的骨笔还没杀出，背后的人先倒下了。

她撑起身看，竟是被绊倒她的胖子挖穿了心口。

停了眨眼的功夫，查虞踉踉跄跄地继续跑起来。

胸口与背后不间歇地疼，她强打起精神，心中早在落地时便有了办法。

一伙人风风火火地追进了地潭中央，在查虞停下脚步时，也不敢轻易消停动作。

他们歪头打量着查虞，片刻后，散开作势要将她围住。

“心……脏，心脏……”

一只驼背立在前头的高个子戳戳自个儿脑门，转而筷子手指向查虞胸口的心脏位置。

查虞瞟他一眼，“要我的？”

高个子礼貌地摇摇头，没头没尾地说：“血……”

查虞眼珠游动，一脚踹翻了堆起来的石子。

顿时，四周的潭面翻腾起缠绕得与城墙一般无二的藤蔓。

藤蔓向内伸展，绕住站在四周的红眼怪，逐渐收紧的藤条使得他们拧不动，齐刷刷红着眼直流黏腻的口水。

自领首人在地潭上想生吞活剥她时，她就注意到了这处暗藏玄机，还真被她用上了。

背上的黑衣浸着血，在她轻轻拢外衫时鲜血无声滴到地面上。

那滴血把香气点燃了。

燃起的香气只在那些人的身上烧，查虞听到惨叫声时，才知晓他们身上在燃着淡淡的火焰。

火焰若是不细瞧看不真切，查虞身形微颤，想起高个子的提示动作，一时茫然地收回视线。

看到了她滴落的几滴血燃起几簇深色的火苗，正在向几人输送着火焰。

“怎么回事？有、有血啊！”有人开口问道。

有人恢复意识了，查虞挪步到藤墙后，紧接着好几人醒过来，“我们怎会在地潭上？”

“你们……你们也在？我记得我在巡夜啊。”

“……”

藤蔓受人注入的炁所控制，会暂时由其意志所用，查虞驱使藤蔓放下恢复之人。

醒来的人闹哄哄的都不知自己差点命丧黄泉。

一人惊叫，引得其余几人纷纷朝他指的方向张望。

先前厮杀倒下的人正在融化着，骨血淌了一地。

有人吓得瘫倒在地，绷紧眼珠子大喊：“快、快跑啊！死人了！”

仅剩的几人，你推我搡地跑出了地潭，急哄哄地嚷着要赶回告知族人。

查虞在后头看着族人离开，再也耐不住坐了下来。

她感觉身体忽凉忽热，像置身于交替的热水和冷水中。

香气明显比六年前更诡异，被其控制的是活人，而非失心的尸体，这么多人不仅仅失了意识，更是变作杀人鬼魅。

但查虞倒觉受控之人也非全部冲着取她性命而来。

照在她身上的血色月光不知何时移远了，背后和胸前的疼痛消了大半。

查虞反手去够抓开的皮肉，隔着止血的粗布摸到了浅浅的口子。

查虞滞住了手中的动作，果然身体有自愈能力。

还真是如领首人所说，她中了禁术。

她一骨碌支起身，收拢藤蔓走向地潭中央，遵着参词的奴隶身份，查虞在跪拜过那堆被她划破的烂糟糟骨架后，按动一块刻着半脸图的地砖。

骨架堆后边地砖松动滑开，“轰轰”闷声下打开一个三四人能进出的黑沉沉入口。

入口处果然香气更浓。

她哄着自己顺着石梯朝里走，一踏入黑暗，石砖关上，她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抖。

摸黑走至平缓的石道，兽油燃起的暗黄光要死不活的亮着。

进入的石室标示着“藏室”，她没来过。

都言参词是“杀孽之人”，不得沾染神圣之地，姐姐为数不多的清醒记忆中，并未有进入的印象。

到最里间，查虞把双手放在嘴前哈气，不止是阴冷，大多是她抵抗不了的恐惧。

记不清有多少次，参词被族人和那位投靠敌国的母亲丢进暗无天日的兽笼里，清醒过来后，姐姐在最开始还会撕心地吼叫，渐渐便会蜷缩作一团，全身止不住地抖。

查虞不愿回想，同一位母亲，她自然也受过来自母亲的“特殊优待”。

眼下她得尽快找找，说不定心脏会在藏室。

室内置有类似猫的大雕像和几架藏书，再走进些，才看清和着香灰、擦拭不净的大片血迹。

神像下方留着一本书，查虞看了一圈，凑近拿起那本书。

兽皮所制的书皮上什么也没有，她翻开几页，图文详略地记录着混血奴隶一族的屈辱由来。

“禁术”两个刺眼的字眼出现在兽皮纸上，查虞指尖一紧，念出了跟在后面的字：“和百年枯尸人禁术。”

读完，她倒吸一口凉气，回手抵住唇瓣。

“禁术，源于敌国研制用来对付灵疆的禁术，”她一字一顿地读，死去多年，读起书显得笨拙，“实则最终目标是夺取繁荣的中原之地。”

禁术，实质是一种邪术。施术者会掏空人的心脏，留住心脏，对其尸体和魂魄施行术。

术成了，其魂魄仍存在尸体内，却是一具受施术者操控的行尸走肉，直到能保存长达一两载的心脏腐烂，禁术解除，人魂落得个受血腥沾染永不得安息的下场。

“百年枯尸禁术……”她发出声。

巧了，有声音插进来：“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