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人味（4）

查虞看得入神，吓了一激灵，提神四顾。

一股飘动的魂魄猛然怼近查虞双眼，滚动的眼睛都快贴上她的脸了，查虞拿紧书就扇上去。

鬼魂赶紧求饶，抱头喊：“永昭国民，自己人！”

查虞还是当头扇了下去。

都是永昭国人了还吓我。

鬼魂比手画脚，“我今夜刚到灵疆游历，不幸遇险，领首人那群衣冠楚楚的禽兽，断了我最后一口气，把我还热乎的尸首扔这儿，别打了。”

查虞收手，歪脑袋问：“被扔多久了？”

“今夜进的新人，怕不足两个时辰吧。”

“那他们有没有扔过心脏？”

“这个有，不过被香气吞了。”

吞了？

查虞面无波澜，将一侧碎发别到耳后，埋头继续看那兽皮书。

她在外边打烂骨架时，以为香气只藏了那一点。

鬼魂空灵的嗓音响起：“此香名为木茶香气，这香气停下的地方会生出尸灾，掀起动乱和死亡。”

尸灾，即是造成横尸遍野的灾难。

他喋喋不休，“这香气由一个敌国炼成的活人死后枯尸化成，那人被称为尸枯人。”

“心脏被吞者，若不找回，终将成为香气控制的行尸走肉，身魂永不得安息。”

且不论真假，鬼魂讲与她的甚至比书中记载的还多。

查虞毫不在意地合上书，上了三炷香。

她断定这鬼魂有异样。

“你将成为，伤天害理为祸人间的罪人。”鬼魂在她耳边耳语。

查虞忍不住偏头，却没看到那鬼魂，铺天盖地压来的是木茶香气。

那鬼魂莫不是香气幻化的？

她捂住口和鼻子，一刻不停地朝外跑。

实在没跑成，查虞心口扭痛起来，不同前几次，她感知到香气在往里面钻。

“扭头就跑，好没礼貌，”香气活人般萦绕在她身侧说，“你死不了，不过你的心脏被我吞了。”

“给你个法子。你到尸灾爆发地去集齐香气，兴许还可以重塑心脏。”

她脑子有些朦胧不清，混乱中相信是神出鬼没香气在作祟。

查虞强行调动体内的炁与之相抗，手抖得更厉害：“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

“你要是不想变成行尸走肉，这是你仅有的机会。”香气飘过，在她眼前掀起香灰，恍惚出现一颗心脏。

查虞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脏与她体内的气力一般无二，是参词的心脏无疑。

“阿姊，请继续看书。”钻入心脏的香气原路返回冲出查虞的心口。

她痛喊一声，抖动着牙齿熬了一会儿。

待走回兽皮书前，浸在木茶香气的石室里，查虞的头晕乎乎的。

“看书？”她说。

没有任何声音回她。

“为什么偏偏选上我？”她认真地问。

还是没声。

神秘兮兮地装什么神圣活物？

她捞回书，接着往后翻，在翻了几页后，她拿书的手慢慢捏紧。

连翻几页都是记录有关谢逅的事。

据书中所记，他在战死后魂魄留在尸体内，一直留在灵疆，甚至在暗中极力留住混血奴隶一族，保住了几千人的生存权。

这事没人外扬，字里行间透出族人对他的感激与爱戴。

她没想到，谢逅一个为国战死的鬼将军会一意孤行，冒险留下一族不容于世的怪人。

后面的兽皮书上赫然是用图文呈现的敛尸、守尸图。

处理尸体的人全是参词的族人，从战场上除去砍插入谢逅身体的大小刀剑，之后众人塞好被撕裂而乱在地上的内脏。

姐姐的身体本就肤色胜雪，此刻手上因她过度僵硬而似死人冷皮一样苍白。

族人挑回尸体小心翼翼地缝合，偷偷守了不知多少日夜。

谢逅起了尸身，一族老少像拜神佛般跪向这个死去的少年将军。

“他早已死去，化成一只鬼……”她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查虞看到这一页，那股莫名胸闷和无力感达到顶端，她双膝失力地跪了下去。

纤长的手指掐紧兽皮书，竟要命地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她挤出泪花，确认自己的五脏六腑没呕出来。

谢逅死过……成了鬼？

她的胸口闷痛，随即看到自己的几颗眼泪打在地面。

她没见过那么大的泪珠。

查虞眼中顿时露出杀意，心中升起恨。

“查虞，”她喊了自己的名字，这具肉体又发病了，“你在恨什么？”

应该是在问自己，可她心中慌乱郁闷，没答案。

蓦地，“轰轰”地，是石砖在滑动。

“就这样撂进去？”有人小声用奴隶族人语问。

“谁敢去里头？快点撂。”另一人压低声音，怯怯地说。

马上有东西滚下的闷沉声音，查虞闻到酸臭味时知道那可能是送来的尸体。

又来送尸体？

将书摆回原位，她收拾情绪，径直走向石梯口，到滚下的三个麻袋旁蹲下。

她一把拉开麻袋口，是一张烂掉半截的老婆婆脸。

其余两个麻袋里分别是一位年轻女子和一个孩童，血肉均烂了不少。

查虞瞧出他们是死于异兽的口，她拧在一处的怜悯之心不争气地有了点安慰。

族中带头的人没冷血到继续杀族人。

外面异常安静，前来的两人该是走了，查虞结好麻袋，要埋了几人的尸体。

一阵风刮过，硬生生带走了三个大麻袋。

一股香气挑衅着穿过查虞的鼻子。

她追在后面，亲眼看着那股混杂着香灰的风吞噬了三具尸体。

查虞轻跺脚，设起一个阵锁住那股香气。

“灭。”阵裂开，撕碎了那股力。

“参词那个晦气的疯子咋是从藏室里出来的？”

风息时，炸出族人的骂声。

没想到地潭上来了近百人，乌泱泱跪地望着她，神情再不会比见到她这张脸更难看了。

查虞呆在了原地，竟产生曾经的部族民在跪拜自己的可笑错觉。

“噔！”

领首人用力敲了一下新的沉杖，急躁地吩咐：“还不快来把这个疯子关回去！”

既如此，做戏做全套，疯子就该有疯子的样子。

她掐着脸狂笑起来，指缝间露出浅红色眼瞳，议论的族人满脸惶恐不安，一时间噤了声。

命令后迟迟没人动手，领首人骂他们没用要自己动手。

“有人落潭了！！”

撂尸的一人吼了一嗓子。

尸体很快浮了上来。

查虞移开眼看去，已经有几十个奇怪的人紧随其后，驼着背要去跳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