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操刀鬼（2）

瓜皮糕屑丢了半个王帐，查虞啃着手中绿果子，下一嘴在果核边缘咬到个腐洞。

她把坏果随手扔到帐门口，旋即帐帘被掀开。

谢逅露出笑：“参词姐姐，久等了。”

这满桌的食物都是查虞让人偶送来的，既是谢逅提前吩咐好生招待她，那她又何苦辜负人家的一片热情。

查虞的双腿搭在桌上，靠着座椅上看谢逅在她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书卷抛给她。

是珞单族实记的族中秘书。

“光嘴上说你不信，瞧瞧这个。”谢逅歪着身，一手抵着脸侧，“同母异父的姐妹，这就是你们的关系。”

卷上对参词的记载寥寥几笔带过，查虞不欲多看，板着一副百无聊赖的嘴脸把书卷留到桌上。

“晓得了。”查虞仍靠着。

“参词姐姐以后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不解的，直接来问我就是。”谢逅好心道。

他是发现了昨夜偷听的事。

查虞敷衍地应了一声，说：“你方才去哪儿了？”

谢逅带着倦意：“有些口渴，参词姐姐要不先给弟弟倒口茶。”

这是有线索了，说前还不忘使唤她。

查虞给他倒了茶，远远放到身前，你爱说不说地看着谢逅。

谢逅喝了大口茶，晃着茶杯告诉她：“早些时候撞到一只中术的小鬼，他倒是见着过不少心脏。”

“带我去看。”查虞接话。

又一个果核丢了过去，砸在小鬼的脑仁上，没醒。

小鬼仰面躺在几座兽皮帐中间的狭窄通道上，霞光打在半明半实的魂魄体上，他裸露的胸膛没有心脏，肚子上却鼓鼓地塞着几个，状似显孕之人。

“心脏被掏了，肚中的心脏是他自己生吞下肚的，”谢逅已经蹲下，一指顺着胸腔位置划到肚脐上方，一道长长的禁术符号出现，“中术的死魂，背后操控下术的人想要饲养魂体积攒怨气，与你体内的香气脱不了关系。”

“你的意思是……”查虞顿了顿，“他们想要我身上的香气。”

“也不一定就是要香气，说不定是看上你这个人了。”

查虞凑近谢逅，面无表情地道：“我看，看上我这个人的是你。”

谢逅哈哈笑着，查虞起身拖上小鬼就走。

几只小鬼咕噜咕噜从地下冒出来，喊着姐姐接过了魂体。

“这般危险的死物，你不碰为好，交给我处置。”谢逅在她身后说。

查虞任小鬼抬走魂体，甩手走人。

查虞在旧址溜达，转了一圈心口香气涌动起来，她去找谢逅，鬼没在。

然而，有香气飘来。

查虞循着气味的大致方位而去，旧址的鬼魂在夜间出行，查虞不适应这种活在地狱的感觉，一路寻到周边的树林里。

小鬼在布下的阵眼里，狼吞虎咽地啃食着几具魂魄。

“别吃了！”查虞朝他喊。

“不让我吃这些，难道要我吃你？”小鬼魂体是七八岁孩子样子，兴奋无比的问她。

“你来吃吃看。”查虞肌肤白胜雪，用雪白的手招他过来。

她几步进了阵，淌着涎水的小鬼手脚并用，跑过来张大嘴要下口。

查虞回身转了一圈，提腿踹上小鬼的背。

小鬼啃了一嘴的土，抬头就被查虞踩上了背，她认定香气是从这只鬼身上散发出来。

小鬼扭动着鼓起的肚子，查虞一怔，在感受到心脏的几丝气息时收了脚。

查虞抓住小鬼肩头翻过，让其面朝自己，她俯下身，神情冷漠地问他：“谁给你投喂的心脏？”

这个阵眼没有破损，便是外界干预投食。

“用你管！！”

查虞抽出骨笔对着小鬼的肚子，道：“你自己给我，或是我来取?你选。”

“神仙姐姐有话好说，原来您是要心脏，可别脏了您的手，我给、我给。”

小鬼抬手就往喉咙伸，虽看不太清，那手却真在肚子里捣。

升着热气的心脏一颗接着一颗放在地上，快熟的样子，全无血腥。

查虞盯着那颗有着丝丝气息的心脏，撕下衣角把几颗心脏盖住一些。

一时防备松懈，查虞的面上撒来泥土，那小鬼竭力撕破一个阵法的口子冲了出去。

小鬼直直地朝旧址群帐跑，唬倒不少看热闹的鬼。

“给老娘住手！”一个穿貂毛、带兽骨的纤细妇人拦住了道，堪堪竖在查虞与那个小鬼之间。

“参词，你个死疯子！追我儿子做什么！”妇人捞起一旁的铁锄头乱挖，“滚开！！”

小鬼双眼泛白，仰头倒了下去。

“参词”二字一出，在场的鬼怒骂起来，仗着人多有了动手之势。

妇人见状连忙弃锄，喊着儿去搂起小鬼。

钻出屋子的鬼魂跳到查虞身侧，指手画脚骂她灾星，唾沫一口一口地吐在她脚边。

她始终盯着那对母子看，此时浅浅露出犬牙，窝在身前气势汹汹的鬼魂颤颤巍巍地往后缩。

查虞懒懒地眨着眼，扫视一圈，群鬼都视她憋着一股疯劲。

哪知她“啪”地以右手拍上心口，躬身向群鬼致歉。

她心里空落落的，六年后第一次回到旧址，在之前，参词的的确确伤害过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即使参词记忆不清，可那是一种抹不掉的负罪感。

群鬼被她这一反常的举动堵得静悄悄，妇人放下儿子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查虞的一只腿。

“你既没发病，就、就放了……我儿。”妇人边说边不客气地把眼泪鼻涕擦到查虞衣角上。

查虞按着妇人的头要抽腿，妇人抱得越紧，索性全擦她衣服上。

“还是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吗？”妇人闷声道。

查虞察觉妇人魂魄上的血气偏重，更何况哪个功夫平平的鬼魂不怕消亡来靠近一个疯子。

她一拳把那妇人打翻在地，妇人起身挠着头大喊大叫。

群鬼慌乱四蹿，妇人拽上儿子便跑进鬼魂堆里。

这是中了禁术的死魂。

“小鬼！”查虞喊那个“少年阿说”。

查虞逆着跑动去追，对早在帐顶看戏良久的“孩子”说：“去把阵中的心脏收好。”

“得嘞，漂亮姐姐。”

鬼魂跑开了些，那个妇人抓起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魂魄要吞，查虞当机立断掷出骨笔制止。

妇人躲开骨笔，见儿子醒来，甩下食物继续逃窜。

查虞拔走钉在老木上的骨笔，翻身上了帐顶。

查虞在超过那对母子后轻身跃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参词，你在这阻我们做什么？”妇人笑着指向前方的王帐，“里面坐着的鬼将军都无动于衷，你一个恶心的奴隶在逞什么英雄？”

“说完了吗？”查虞说着，抬起一脚轻跺脚尖，唤起的阵牢便锁住了她们。

两只中禁术的死魂身状野兽，拼命抓着阵牢发出指甲刮摩铁器的刺耳声。

小鬼跳至查虞跟前，乐呵呵笑着，递上布包裹：“姐姐，你要的东西。”

查虞打开一看，“心脏”全石化，碎作一堆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