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脏时（1）

石墓的门留着勉强一人可过的小开口，不起眼的血渍粘在门上。

查虞侧身而入，黑衣不可避免地擦到了血渍。

她一瞥见厚石门后的乱景，没落脚，心中微震。

通道的石墙厚重庄严，兽油灯灭了三四盏，零星硕大的毒虫或撕断触角，或头身分离，明显是刚经一场恶战。

此处作为珞单族石墓地，所葬一律是王亲族贵、战将神英之流，若要踏足皆需部族王氏准允。

查虞今夜轻装紧束，偷溜进族中墓室给泽颜查找中禁术者尸身残留的线索，不料已经有人闯入。

她握着银色短刀，运炁无声越过三五个设卡的通道，一路的毒虫利器毁去十之七八，畅通无阻。

查虞见那凌乱的血脚印愈渐深红，心中压的巨石愈重。

查虞辨认出墓室中喉间沉闷的恶吼声，原始且野蛮。

“参词。”查虞默念。

参词按着打开的石棺，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扯死人衣服的红衣男子。

“你也来看这些尸体？”男子的黑眼睛也笑，“莫非来看家人？”

参词见到男子，就嗅到了他身上的夏意草香味，俊俏的男子连续发问，参词仍野兽一般盯着他。

他亦不急，掏出小册，笔翰如流地记录。

男子记完，册子毛笔随手丢到地面，半个身子够进石棺动手翻找。

参词眼睛挤得狭长，一步一步逼近男子。

“咚！”

一根铁棒砸在跃起的参词额头上，砸得她眼冒金星，视线朦胧。

她揉着额头冒出眼泪，男子倒似不察，头埋得更深。

参词气恼，亮出獠牙，摆出要将他撕个粉碎的气势。

“你在找什么？”

参词闻声猛望去，见到查虞细高挑儿的身影。

红衣男子探头，瞧清楚查虞，笑吟吟答：“公主殿下安好。”

查虞给参词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参词到她身边来。

参词像只猎兽般警惕蹲着，查虞一个眼神，她便乖乖恢复人样直起腰跳回查虞身边。

“在下谢逅，与公主殿下所行目的相同，来找有关禁术的线索。”

谢逅。

查虞早知道这个名字，甚至月初在族帐见过这位美名远播的男子。

那时查虞居高临下的看着谢逅，他来拜会珞单族部族王及其族中首领，在场的几位阿姊小妹至今对他念念不忘。

西北大漠戍边大将军独子，自小得父亲亲授武艺、军书，常年随父在黄沙古渡征战，年少成名，深得帝心。

谢逅身穿正红圆领袍衫，劲瘦腰身，高束着一头乌黑高马尾长发，臂上袖子收得紧。

谢逅脱了薄手套，往身后一撩红发带，拿出一封文牒掂于手中：“皇帝亲书文牒，殿下请过目。”

谢逅要降低她们的顾虑，满怀诚意地运炁呈上文牒。

文牒缓缓展开，查虞大致寓目印有帝王玉玺印章的诏书，一把收拢文牒，淡淡道：“谢公子既有帝书文牒，试问你为何还要偷潜我族墓室？”

“我也想，”谢逅双手摊开，委屈道：“我请示过，奈何族中不允，我只能自己偷偷来了。”

查虞对谢逅的说辞嗤之以鼻，没和谢逅弯弯绕，给他回抛文牒走了过去。

参词欢喜，对谢逅白眼相看。

参词趴在石棺侧边看棺内袒胸露乳的白脸男人，针脚粗粗浅浅地缝合了心口肉块。

“你从灵疆镇守的边线而来？”查虞试探性问。

查虞见到参词脏兮兮的样子，确定毁掉通道设卡点机关的人是参词，那谢逅入室是找到了密道。

然而找到密道需要时间。

“非也，”谢逅倚着墓室石柱，“我在一日前到的部族，不成想，长老门拒了我进墓室的请求。”

谢逅捂住心口，俏媚的眼波流动：“公主殿下，前线镇守情况不妙，我心中着实焦急，不得已出此下策。”

大漠的狐狸在博取同情吗？

查虞听了却没答，一手轻覆上参词的红棕色炸毛，将其抚平。

拿出尸首旁的匕首，查虞挑开缝合的心口，一点点撬开那颗经过数只人手的心脏。

谢逅顺手拿起地面册子翻了翻，放到棺材侧面，他讲道：“尸体全身上下经脉尽损，骨骼俱断，就目前来看是生前由人所毁。公主可知，族中是否有相关的记载？”

“有。毁去活人筋骨也是炼尸的关键步骤，缺失会导致禁术无效，”查虞以银断刀抵住死人心口的部位，用炁探知情况，一息间，她叹气道：“怎会如此？”

“心脏内的血脉完整，竟有血脉欲喷，隐隐跳动之势……”查虞说着，瞳眸的颤动转瞬即逝。

“不错，”谢逅说，“我在镇守的边线见过不少中术者，状况基本一致，但心脏找回即可解除禁术，看似要复活的心脏仅是假象。”

尸体受夺走心脏之人控制，早有找回心脏便能解除禁术的结论。凶残血腥的禁术专门猎人掏心，一向防不胜防，就前线而言极耗兵力。

“依你说，抑制禁术的法子，或许在护住心脏。”

“在下与公主所见略同。敌在明我在暗，他们从哪下手，我们便提前设防，”谢逅交给查虞册子，“灵疆珞单族以修术冠绝天下，抵御骋漠几百年。册子是我誊抄的中原术法，或可派上用场。剩下的便拜托公主殿下了。”

参词面露凶色，一巴掌呼过去，离册子几寸被查虞叫住。

“你懂规矩，此事是族中高位者在办，手中册子该交由我父王，”查虞漠然道，“本公主不想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最好也别让本公主知道。”

查虞接过册子，“你的请托，我接了。”

“公主爽利。”谢逅笑道。

收拾尸体敛上棺盖，参词一直观察着谢逅恐他发生异动，片刻后，参词别过脸，看出查虞神色不对劲。

“有人来了。”谢逅抬眸凝视入口。

只瞬息，器物径直朝查虞与参词飞袭而来。

谢逅身轻如燕，极短时间内召唤出体内的琉璃透白长剑，伴着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偷袭的毒器由他挡开，毒器插进石壁，荡开毒汁与剑气。

“还不现身，有这么见不得人？”谢逅漫不经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