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火烧眉毛

详实记录完三位老艺术家反映的所有问题、证据线索与关联证人后，凌晨逐一送别一众老前辈。

他全程态度谦和、礼数周全，亲自将众人送至办公楼一楼，再三郑重表态文联必会秉公核查、限时办结、公开结果，彻底打消了老艺术家们心中的疑虑与顾虑。

陈静山、宋时秋、秦炳忠几人见状，皆是频频点头，对这位年轻的文联书记改观颇多，原本被刻意煽动的对立情绪，已然消散殆尽。

送走所有人后，办公楼大厅彻底恢复安静，只剩卢致艺和胡思韦二人静静等候在旁。

凌晨脸上的谦和之色缓缓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凌厉沉稳的冷峻，连日熬夜的疲惫被极致的清醒彻底取代。

“卢致艺，立刻通知文联机关、文艺创作中心全体在岗干部职工，十分钟后召开紧急党组扩大会议，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缺席、请假。”

凌晨语气果断，指令清晰，没有丝毫拖沓。

“收到，我马上通知！”卢致艺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快速联络人员，逐一落实参会事宜。

十分钟转瞬即逝，市文联三楼会议室座无虚席。

众人落座后，看着主位上神色肃穆、气场凛冽的凌晨，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重，纷纷正襟危坐，静待开会。

根据会议议程，卢致艺通报了陈静山、宋时秋、秦炳忠上访的具体情况。

凌晨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直接将一叠厚厚的证据资料重重铺在会议桌上，正是陈静山、宋时秋、秦炳忠三位老者方才提交的手稿、刊文、画作、证书复印件等所有佐证材料。

“今早七点半，作协、美协、书协三大协会资深老文艺家集体上门信访，实名举报三起协会领导违规违纪、败坏文艺风气的恶性事件。”

凌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落地，“作协主席凌常明抄袭前辈未发表底稿，窃取创作成果博取荣誉；美协副主席梁奇涛盗用会员原创画作，篡改信息违规申报中美协会员资质；书协副主席罗政邦弄虚作假，代笔参赛为弟子批量制造赛事荣誉、抢占青年文艺资源。”

他逐一点明三起事件的核心问题，指尖轻点桌面的证据。

“所有事件线索清晰、事实基本明确、证据完整闭环，绝非空穴来风、恶意诬告。这三件事，看似是文艺创作乱象，实则是协会领导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破坏行业公平、践踏文艺底线的严重违纪问题，更是我们文联党组监管失职、作风松弛、积弊滋生的直观体现。”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党组成员、副主席李卓航和党组成员、纪检组组长方泽临面色微沉。

其他与会人员默不作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文联内部早已知晓三大协会内部暗藏乱象，却始终碍于情面、没有整治，此刻面对确凿证据和凌晨的严肃问责，无人敢出声辩驳。

“文艺界的立身之本，在于德艺双馨、诚信为本。”

凌晨语气加重，神色愈发严肃，“身为协会管理层、行业带头人，不修身立德、以身作则，反而投机取巧、监守自盗、徇私舞弊，不仅寒了一众老文艺工作者的心，更败坏了楚州文艺界数十年积淀的风气，严重损害了文联和文艺队伍的公信力。对此，我们绝不能姑息纵容、遮掩包庇！”

话音落下，凌晨直接无视李卓航和组织联络部主任戴信濠、文艺创作中心副主任陈晋越等人的窘态。

他当即敲定工作部署：“我建议，即刻成立文艺乱象专项核查专班，全面彻查三起实名举报案件。专班由文联党组成员、纪检组组长方泽临同志牵头全权负责，独立开展核查工作。”

坐在凌晨右手边的方泽临闻声坐直身体，郑重应声：“我坚决服从党组安排，必将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凌晨转头看向他，明确细化专班权责与工作要求：“方组长，此次核查工作全程独立闭环，拥有全权调查权。专班人员由你从组联部、办公室、文艺创作中心抽调骨干组建，全程避开所有涉事人员及关联亲属，杜绝人情干扰、利益勾兑。核查过程要全程留痕、依规取证、公开透明，所有谈话记录、证据比对、线索核实资料统一归档留存。”

“针对三起案件，逐一专项突破。”凌晨条理清晰地部署细节。

“第一，针对凌常明抄袭案，全面比对陈静山的原始手稿、修改记录、创作时序，核对《楚江文学》刊发作品内容，走访校对编辑、作协知情人员，确定抄袭实锤证据，同步对接刊物编辑部核实获奖评审资质。

第二，针对梁奇涛盗作申报会员案，即刻发函对接中国美术家协会，调取其入会申报材料、作品存档、评审记录，比对《楚江秋色》与更名后的参赛作品溯源，核查其入会积分、资质获取的合规性。

第三，针对罗政邦代笔造假案，逐一核对近两年相关赛事获奖记录、参赛作品，走访赛事主办方、业内评审、协会工作人员，核实其弟子真实创作水平，固定代笔造假、徇私铺路的完整证据链。”

“我保证严格按照您的要求，逐案核查、逐条取证，不漏一处疑点、不藏一丝问题，三日内拿出初步核查报告，一周内完成全部核查工作，形成完整结案报告提交党组。”

方泽临语气坚定，态度坚决。

“很好。”凌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体参会人员。

“所有干部职工各司其职，全力配合专班工作，严禁任何人私下打探、说情、干预核查进程。一经发现违规干预、通风报信者，一律严肃追责问责。

核查结束后，所有结果第一时间对内对外公示，接受全体文艺工作者和社会公众监督。

涉事人员无论职位高低、资历深浅，一律依规依纪从严处理，该撤职的撤职、该除名的除名、该上报追责的坚决上报，彻底肃清三大协会的歪风邪气，根除行业积弊！散会！”

铿锵有力的话语落地，彻底定下了此次整治工作的基调，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凌晨铁腕整治文艺乱象的决心，无人再敢心存侥幸、敷衍应付。

党组会议高效紧凑，全程没有一句空话套话，不到四十分钟便敲定所有工作部署、人员分工、时间节点和工作准则。

会议结束后，方泽临第一时间召集专班人员，迅速投入核查工作，取证、对接、走访、比对各项工作同步铺开，有条不紊推进。

…………………………

上午十点整，市委宣传部、市委组织部两大核心党政机关的办公楼前，原本安静的办公区域瞬间陷入混乱。

市委组织部办公楼前，十余名人扎堆聚集，大多是中年妇女、白发老人，还有几名背着书包、年纪尚小的孩童。

人群迅速拉开两条白色横幅，黑字醒目刺眼，上面赫然写着“抵制官僚主义，反对恶意打压老职工”“恳请公正对待文联老工作人员”。

肖闽锋的妻子李莲站在人群最前方，满面悲愤，声泪俱下地对着路过的行人、安保人员哭诉，语速急促，刻意放大音量。

“我老公肖闽锋在文联兢兢业业工作十余年，任劳任怨、恪尽职守，没有犯任何过错！新来的凌晨书记年轻气盛、独断专行，为了树立个人权威、排除异己，无缘无故恶意解聘老职工，打压老同志，简直是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她身后，潘利明的老母亲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牵着两个年幼的孙辈，老人眼眶通红，不断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公、委屈。

孩童不懂世事，只看着家人落泪，也跟着小声抽泣，场面看着格外凄惨，瞬间吸引了大量路人驻足围观。

另一边，市委宣传部办公楼门前，吴代文、郑达经的家属带着家中老小同步聚集，如出一辙拉起横幅，高声哭诉冤屈。

人群不断控诉凌晨刚愎自用、排除异己，无视老职工多年辛劳，随意解聘工龄悠久的聘用人员，恶意打压老干部，滥用职权制造职场不公。

两地上访人员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有人负责拉横幅哭诉、有人负责向围观群众散播不实言论、有人负责拍摄视频留存素材，全程有条不紊，显然是提前精心策划、周密部署过。

过往路人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明真相的群众看着白发老人、年幼孩子跪地哭诉，看着刺眼的维权横幅，瞬间被带入情绪，纷纷议论年轻干部作风霸道、不近人情，随意打压基层老职工。

短短十几分钟，现场围观人数暴涨，舆论热度快速攀升，场面逐渐失控。

市机关事务管理局保卫科的安保人员第一时间上前劝阻安抚、劝导人群有序反映问题、撤除堵门横幅，但家属们态度强硬，拒不配合，声称问题得不到解决、得不到上级回应，绝不撤离，坚决要为被打压的家人讨回公道。

保卫科的安保人员碍于对方都是老人、妇女、孩童，不敢强硬处置，只能一边耐心安抚、维持现场秩序，一边紧急向上级汇报突发事件。

一时间，市委两大核心部门门前集体上访的消息快速传开，舆情暗流迅速涌动。

不少路过的市民随手拍摄视频、发布至社交平台，短短时间内，相关片段便在本地社群、短视频平台悄然传播，“文联书记恶意打压老职工”的不实言论开始蔓延发酵。

汪晓富和朱祺祥躲在远处的街角，隔着人群静静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不断聚集的围观群众和持续发酵的舆论，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凌晨啊凌晨，你想借老艺术家上访整肃我们的势力、站稳脚跟，殊不知，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朱祺祥冷笑一声，“老人孩子上门上访，舆论造势、舆情施压，上级部门必然高度重视。到时候就算你查清楚所有乱象，整治了协会风气，也会被扣上激化矛盾、作风霸道、引发信访舆情的帽子，轻则通报批评、暂停工作，重则直接调离岗位、问责处理！”

汪晓富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阴鸷冰冷：“他想断我们的根基，我们就毁他的前程。这场舆情大乱，我看他如何破局！”

……………………

市文联办公楼。

胡思韦拿着手机，看着社交平台不断扩散的上访视频和不实言论，神色焦急地快步跑到凌晨办公室。

他语气急促：“书记，出事了！肖闽锋、潘利明、吴代文、郑达经四人的家属，带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分别堵在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门前拉横幅上访，到处哭诉您以权谋私、独断专行、恶意打压老职工、无故解聘老同志，现在现场围观群众众多，网上舆情已经开始扩散发酵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凌晨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慌乱，不见半分意外，唯有一片深沉的冷静，以及一抹转瞬即逝的锐利寒芒。

他早已料到对手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反扑报复，只是没想到汪晓富、朱祺祥二人如此不择手段，竟然煽动老弱妇孺上门闹事、制造舆情、恶意栽赃，试图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自己妥协退让。

“我知道了。”凌晨语气平静，沉稳得超乎寻常。

“刚才，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吴轩阆和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赋已经亲自打来电话，要我赶快处理此事！”

“啊？那您还……”胡思韦不好意思说出口，心想，“我的书记呀，您的心可真够大呀！火烧眉毛了还坐着不动！”

“先让子弹再飞一会吧！”凌晨慢悠悠地说。